《谁先动的心》醒时

15、第 15 章

　　几人到达目的地后，熟门熟路进到餐厅里。
　　裴殊易打量一圈，这家店的装修设计颇具江南风情，厅内布局十分雅致。
　　他也注意到楼下全部满座没有空位，蔺维带着人直接去了二楼包厢。

　　“叔叔阿姨在吗？咱先去打个招呼吧。”周漾落座后突然提议。
　　毕竟，他们蹭饭得有蹭饭的样子，蔺维家的餐厅生意好得不行，每次来吃白饭都有点过意不去。
　　“不在，有别的事。”蔺维回道：“今天晚上刘师傅掌勺。”顺嘴提了这么一句。
　　秋昔顿时眼前一亮：“呀，刘师傅回来了啊，那我想吃狮子头。”
　　他说的狮子头是淮扬名菜，清炖蟹粉狮子头，自从刘师傅去分店带新人之后，他有好一段时间没吃过了。
　　刘师傅做的狮子头，肉圆肥而不腻，蟹粉鲜香，肥嫩异常，哎呀，想想就要流口水。

　　“文思豆腐。”陆卓远淡声接话。
　　想着周漾先前已经说了好几道了，秋昔也报过了，后面还有裴殊易，反正他自己并不挑食，随便点一道凑个数就行。
　　“小裴你呢？”秋昔兴致勃勃问他。
　　裴殊易正翻看着菜单，听到秋昔问话的时候，脑中仍然在犹豫，不知道点什么。
　　他没有选择恐惧，只是看着菜单上图片，满屏的养生淮扬菜，实在不是他的日常口味，又不好意思说，于是打算随便挑个顺眼的点一个算了。

　　“不一定要点菜单上的。”蔺维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
　　裴殊易抬头：“？”面上是不加掩饰的疑惑。
　　“刘师傅不止是做淮扬菜的好手，别的菜系也能做。”蔺维笑着解释道。
　　“那…….水煮鱼？”裴殊易想了想说道，这是比较常见的川菜了，应该不算为难。
　　蔺维点头：“可以，还有吗？”
　　裴殊易摇头：“不用了，我们几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吧。
　　蔺维点头，叫过门口的服务员，把他们刚才报过的菜点过，又替裴殊易加了道辣子鸡和麻婆豆腐，心中思忖，这类菜应该是符合对方口味的，基本不会出错。

　　“哎，等会上菜了先别动啊，我先把照片拍了发给陈冰元。”周漾一边敲着手机一边说道。
　　“你们感情好到这地步了？”蔺维诧异道。
　　他不过在理科班待了一个月而已，这两人怎么就突飞猛进了，以往能不吵架就不错了，现在居然连吃饭都要跟对方分享。
　　“想多了。”秋昔翻了个白眼，嘲笑道：“他就是觉得放假了，元元打不着他了。”

　　“不是，她说她跟你媳妇在吃火锅呢，那我能输吗？”周漾抬头佯装替蔺维鸣不平的样子，苦口婆心道：“就算我能输，你能输吗？啊？你们能输吗？咱男同胞能输吗？必须得让她们看看啥叫大餐！”
　　句句肺腑，字字泣血，就差没把心挖出来给大家伙开开眼了。
　　他话音刚落，蔺维就深有所感地点了点头。
　　“我能。”他轻飘飘接道。
　　确实啊，自己家里就是开餐厅的，就算是山珍海味，天天吃也吃烦了。
　　要不是周漾上回说嘴巴馋了，想来尝尝刘师傅的手艺，他这会估计都跟优优在一起吃火锅了，还有这群人什么事啊。

　　“就是！”不是，嗯？！周漾反应过来蔺维说了什么后，瞬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然而不等蔺维开口，陆卓远就主动出声，替对方重复了一遍：“他说他能。”
　　“老蔺啊老蔺，你咋变这样了？”周漾一副痛心疾首的口吻。
　　“我哪样？”蔺维不明所以。

　　周漾心道就这副妻管严的样子啊。
　　他深吸一口气：“你以往不是说一不二的吗？”男子气魄都去哪儿了？
　　“你记错了吧，我一直这样啊。”蔺维丝毫不为所动，手上还在忙着跟优优发着信息。
　　男子气概他是有啊，可惜自从发现太严肃容易把女朋友吓跑以后，他就在尝试改变了，惟命是从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步骤他还没想好，惦记着先把乖乖听话这点贯彻到底再考虑别的，嗯，还得再主动一点。
　　想到这点，他又拿起了手机。

　　“我作证，他确实没变。”陆卓远喝了口茶，继续火上浇油。
　　反正他看热闹不嫌事大。
　　周漾真实迷惑了，那他怎么记得以前两人之间都是蔺维说什么就是什么，优优从来不会反驳，看得他还挺心生羡慕的，琢磨也要找个听话的，而不是那种只会生气要人围着哄的。

　　秋昔听见他们讨论这个，则不禁将屁股底下凳子往裴殊易这边挪了挪，小声道：“小裴，我也想吃火锅。”他可记得对方说比完赛要请自己吃火锅的事呢，赖不掉。
　　对于允诺过的事，裴殊易自是不会忘的：“那等你哪天空了，我们一起去。”何况他自己也挺想吃的。
　　“行，我天天都有空。”秋昔对他的回答很满意，想也不想就安排了，说完顿了顿，又摇摇头：“也不是，明天没空。”
　　明天中秋，他得去爷爷奶奶家吃饭，不过反正有八天假呢，一顿火锅总有时间吃的。

　　另一头的火锅店。
　　陈冰元正抱着碗吃得不亦乐乎。
　　抬眸就见对面的优优正盯着手机一脸茫然，她不禁疑惑：“你怎么老是抱着手机啊，毛肚都烫老了。”
　　从刚开始吃饭的时候对方就时不时拿起手机，一点都不专心，菜熟了也不知道夹起来。
　　她伸出筷子替对方夹起烫好的菜放进碗里。

　　尤优优咬着筷子，语气艰涩：“我也不知道，蔺维一直给我发信息。”
　　说的话也奇奇怪怪的，净问一些有的没的。
　　她都怀疑对方被盗号了。
　　陈冰元皱眉：“说什么了？”
　　蔺维平时话少得不行，怎么会突然信息发个没完，难不成是在发解题过程？可是不对啊，那优优也不该是这个反应啊。

　　“不知道啊。”优优重复了一遍前面的回答，才说：“他问我调的什么口味蘸料，还跟我说了他喜欢什么蘸料。”
　　这是蔺维会说的话吗？
　　她印象中，对方似乎只会说——“这题会了吗？”“这题我讲的明白吗？”“这套卷子你拿回去做一下”“有不会的题来问我”等等诸如此类，宛如自己家教般的发言。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现在却问自己：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蘸料？
　　真不是她想太多，主要是他们之间所有没营养的对话全是由她发起的，像“吃了吗”“吃的什么”之类的，而蔺维只负责回答，并且说回答就真的只是回答，其他多一个字都没有。

　　“这个……”陈冰元接过手机看了眼，也没太搞懂，她平时跟蔺维接触不算多，想了想，问：“他是不是还记着你上次说要分手的事呢？”
　　别的她也实在想不出了，否则还有啥能让蔺神如此反常呢。
　　“然后呢？”尤优优也想起这茬，追问道：“他想在我的蘸料里下毒？”
　　“不不不，不至于。”陈冰元摇头，一边往锅里放虾滑一边随口道：“最多放点泻药。”
　　话音刚落，只听“啪嗒”一声，尤优优手里筷子被吓掉了。

　　陈冰元抬眸，发现对面的尤优优人都呆滞了，她怔愣片刻，面色奇怪道：“你还真信啊，怎么可能呢，那可是蔺维诶，他大概就是关心你吧，很正常，谈恋爱都这样。”
　　这姑娘是不是傻了，自己那么明显的调侃都能相信，把蔺维想成什么人了。
　　“会不会太突然了？”优优吃着刚涮好的羊肉，有些食不知味。
　　明明以前从来不这样的，现在莫名其妙开始主动关心自己，她好不适应哦。

　　“也是，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按照一般逻辑，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基本都是在外边有人了。”陈冰元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忍不住心底好奇，猜测道：“他在理科班又找了一个？”
　　要是秋昔在场，恐怕都得感慨一句这姐实在是没心没肺。
　　就是啊，你猜归猜，可好歹别在当事人面前提出这种不合理并且存有挑拨嫌疑的猜测啊。
　　不过，要不说是俩人好朋友呢，尤优优压根不在意，懵懵地继续开启一问三不知模式：“不知道，我哪儿敢问。”
　　“我来。”陈冰元说着一把抓过对方的手机。

　　周漾对好兄弟突然转性迷惑不已，连吃着饭都堵不上他的嘴，一个劲追问着对方的心路历程。
　　毕竟他不瞎，认识这么久，怎么会看不出对方是突然改变的。
　　蔺维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说，并且也不想说，尤其排斥跟周漾说。

　　倒是秋昔听得不耐烦了，把嘴里菜咽下去后，皱眉道：“你真烦，女朋友不就是得疼吗，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叭叭叭个没完了。
　　“你又懂了，谈过恋爱吗你，秋大师？”周漾嘲讽道。
　　“呵。”秋昔闻言冷笑一声，随即分外得意道：“小爷幼儿园就谈过了，不信你去问元元。”
　　自己当年可是校园过家家游戏里最受欢迎的新郎扮演者，最多的时候，一次可是有五个新娘呢。
　　现年已经满十七的秋昔，至今没意识到这件事不对劲的地方。

　　一旁的裴殊易听了没忍住笑出了声。
　　“得了吧，幼儿园作个屁的数啊，瞧见没有，老裴都笑话你呢。”周漾边吐槽边挑拨。
　　秋昔立即瞪向裴殊易：“你笑话我？”
　　裴殊易：他不是，他没有，他就是单纯觉得秋昔可爱罢了。
　　“我是羡慕。”裴殊易满眼真诚说道。
　　他一点都不想趟这两人之间的浑水。

　　秋昔：“？”小裴羡慕什么？他小时候玩过家家没当过新郎吗？
　　周漾也懵了：“你羡慕啥？”
　　羡慕他是女性之友？还是羡慕他是老徐狗腿子？

　　裴殊易垂眸，从秋昔的角度来看，对方似是在思虑什么。
　　陆卓远却是瞧出来了，这是在为接下来的瞎话做心理准备，唔，他还挺感同身受的，不过嘛，说瞎话也是有立场的，不知道老裴会站哪边呢。
　　反正不管站哪边，他都有好戏看就对了。

　　“羡慕秋昔早早就拥有了我至今都可望而不可即的实践经验。”裴殊易一口气说完，脸不红心不跳，面上十分淡定。
　　其他众人：？？？
　　就连被夸赞的当事人秋昔，都是满脸问号。

　　如果非要描述一下在座诸位此刻的脑内想法，大概如下：
　　秋昔：原来他小时候过家家真没当过新郎，小裴有点可怜啊，唉，不止没当过新郎，还没交过女朋友，跟自己一样可怜。
　　周漾：这尼玛也能羡慕？就很离谱，不对，老裴是不是在内涵秋昔幼稚啊？那他要不要指出来呢？哎，还是算了，秋昔挺玻璃心的，要是知道了，不定得伤心成啥样呢。
　　陆卓远：还是站秋昔了啊，真是立场坚定呢。
　　蔺维：陆陆不是说新朋友成绩很好，人也不错吗，怎么真人和描述的不太一样啊……

　　“那什么，这个你也别灰心，你这么优秀，总会有姑娘看上你的。”秋昔安慰道，说完还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以示安慰。
　　就算单身也没关系，他想，大家都是好兄弟，要寡一起寡。
　　“是啊是啊。”周漾不住地点头。
　　“谢谢。”裴殊易真诚道谢，心说这一关总算混过去了。
　　本以为班长是个正常的，却没想过一群人里，对方和秋昔最“聊得来”，怎么可能正常，是他大意了。

　　陆卓远看完热闹，转眼却瞥见蔺维忽然面色凝重起来：“怎么了？”
　　“我最近做坏事了？”蔺维把视线从手机转移开，抬头疑惑道。
　　“我们又不跟你在一个班，哪能知道你干了什么。”周漾埋着头拆蟹，没什么空搭理他。
　　“要看你说的是哪种了，就比如你跟优优……”秋昔说到一半给了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对吧，那肯定没少干。”
　　裴殊易有点诧异对方嘴里能说出这种偏成人的话，他还以为这人满脑子都是跟朋友吵架打闹呢。

　　蔺维：“……”
　　他就不该问。
　　他要是说除了补习啥都没干，这桌人是不是得笑话死自己？！
　　只是话赶话，都开了个头到这了，他索性摊开直说：“优优问我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当然，此狗非彼狗，在座的人也都有数。
　　陆卓远扬了扬眉：“你有吗？”热闹一个接一个啊。
　　“你说呢。”蔺维无奈道，怎么连陆陆都被带跑了。
　　陆卓远摇摇头，换了副十分诚恳的语气：“不好说，我们就算再了解你，也不是你。”
　　“……”蔺维有点后悔带人回来蹭饭了，憋了会儿才道：“文科生了不起。”没有说文科生不好的意思。

　　“那你到底有没有啊？”秋昔听得有点急。
　　磨磨唧唧半天都说不到重点，没见自己饭都不吃了专心等着听呢吗。
　　蔺维深吸一口气，摇头道：“没有。”
　　秋昔点点头，蔺维说没有那应该就是没有了，对方人品这点上，他还是比较相信的。
　　可这就怪了啊，既然没有，优优怎么忽然问起这茬了呢。

　　“慢着。”周漾总算把手上这只蟹扒完，腾出嘴来关心道：“优优怎么问你的？就直接那么问的？”
　　蔺维点头：“嗯。”
　　周漾眉头皱了皱，然后把手擦干净，起身抽出了对方的手机。
　　看了一会后，才出声：“这口气分明是陈冰元。”他刚翻了翻上边的对话，都客气礼貌得不行，就最后一句画风突变——[你是不是在外边有别的狗了？]
　　怎么想优优都不会这么问吧，就算要说估计也得改成：“你最近有看得比较顺眼的女孩吗”之类的吧。
　　能用这种口气拿着优优手机说话的，除了陈冰元也没谁了。

　　“好像是诶。”秋昔也走过来，凑头看了几眼。
　　确实不像优优平时说话口气，倒是有点像元元，看不出周漾这货还挺细心啊，居然一下就能听出来。
　　秋昔回到座位旁，小声对旁边的裴殊易说：“肯定是元元干的，优优没胆子问蔺维这些。”
　　裴殊易想了想，问：“蔺维很可怕？”
　　“怕不怕的，我也不好说。”秋昔调整了措辞：“只能说优优比较尊敬蔺维吧。”
　　裴殊易了然地点点头：“那就是怕。”
　　秋昔觉得他这么草率形容不太对，但又不知道从何反驳起，只好道：“哎呀，你不懂，这是情趣啦。”

　　他自认看过的言情小说无数，书里各式各样的恋爱方式见识得也不少，像蔺维和优优这种没什么稀奇，谁知道人家不是乐在其中呢，他们外人自然看不懂。
　　裴殊易扫了几眼身旁这个满嘴卿卿我我以及情趣的未成年人，没什么起伏地应了一声：“噢。”
　　秋昔：……好敷衍。

　　“那我怎么回？”蔺维一头雾水。
　　信息既然是陈冰元发的，他还要回吗？
　　“实话实说，大概优优心里也是想问的，不然元元不会擅自这么做。”陆卓远低着头，一边按手机一边回。

　　“异地恋真难啊。”秋昔砸吧着嘴感叹，隔了层楼就这样了。
　　“同班恋也不好受啊。”周漾补充道，虽然也不明白自己从哪得来的感慨。
　　蔺维专心回着信息，没有理会这二人。
　　陆卓远懒得理。
　　裴殊易则是不知道怎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