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羞耻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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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房间每天都被整理得很干净，就跟她这个人一样，但房间的主人偶尔也会觉得疲惫，类似的还有出门要化淡妆、吃饭要控制食欲、一年四季都要刮体毛、委婉地拒绝与接受……
直到有一天，女孩发觉哪怕是在卫生间里，她也没有丝毫喘息的余地。曾经努力去塑造的良好形象，恍然间已经成为了一层褪不去的死皮，抑制着一株嫩苗的生长。世面上劝人从众的“集体”理论有很多，相对的印象当中没有哪个人，或是哪段文字，告诉过她该如何去接纳自己身上那些与生俱来却“罪孽深重”的人性“弱点”。
于是，无处宣泄的愤懑、微妙无解的情愫、隐晦懵懂的忧伤都化作她笔下的文字，被她悄悄地藏进一张张寄往天国的信纸。善良的天使想来不会去偷看凡人闲来发的牢骚，而收信人则是会永远守护着她的至亲至爱……一封信换来了短暂的安心。
日复一日，抽屉内的信纸越积越多，信封内装载着女孩一桩桩不能与外人语的心事——
家父亲启：
1988年6月10日天晴
自从搬回到秋田县的老家，便很久没与你通信了。其实也没有很久，就两个多月？
还是想说声“抱歉”，主要是被搬家、转学等杂七杂八的事情耽误了，妈跟我这段时间实在是有些忙得焦头烂额，稍不注意就会爆发争吵，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能焦虑的情绪是会感染的？而我被折腾得有些神经衰落？
你现在一定笑成了眯眯眼，然后老神在在地批上一句：给彼此一些适应的时间哦~
还有啊，这里和你描述的简直一模一样，生活节奏慢得跟平康都一比像是个老年社区。我们刚安定下来的时候，左邻右舍那是争相拜访，他们八卦的眼神让我有种被扒底裤的错觉。这可能就是闲的？毕竟人生来便注定是劳碌命，跟猫是没得比的，所以一懒就容易懒出各种毛病。
扯远了，不过读到这里，想必你也看出来我跟这块土地八字不合了吧？
没有不喜欢，只是暂时还找不到归属感。
拜托别抿嘴，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早上经过在当地的一处富户，他们的花园里绽放着一簇簇莹蓝透紫的绣球花，我忽然记起它的名字——奥塔克萨。你当时还吐槽，明明是本土培育出来的品种，怎取了这么个洋名？
六月份的它们很美，像极了一团团聚在一起，即将振翅而飞的荧蝶。
哝，这是其中一小朵，虽然已经干瘪，但色泽却瞧着更雅致了。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你长不大的女儿，
苗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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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亲启：
1988年8月18日多云
今日是七夕，牛郎织女的传说再如何被描述得风花雪月，说到底不过是一场胁迫。要不还是唤它乞巧？乞巧，乞巧，祈求拥有一身养家糊口的好手艺。
秋田县的绘灯笼祭传统又容重。妈还要工作，我和住隔壁的两兄弟，约着一道上街去凑热闹。穿的浴衣还是以前那件，蓝底白花棉麻质地，去年穿还略长，现在穿起来倒是刚刚好。腰封上绣有蜻蜓纹样，当时买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如今细细一瞧才觉别有一番灵动轻盈。
街上的游/行队伍一路敲敲打打，男人们举着高高的竿灯和绘有浮世绘的纸风船，女人们头戴编笠身着和服，整齐地跳起于兰盆舞，手上或是执着花伞，或是轻摇仕舞扇，远远望去盏盏灯火汇聚成一条蜿蜒曲折的光流，静静流淌在黑夜之中，与遥远的星空接壤。
烟花歌舞固然壮观，更吸引我们的却是中心广场那边的街头小吃。泰一和泰久两兄弟的胃口太好，几乎每个摊头都要驻足一下，可瞧着他们一个赛一个猴精的身材，我又不得不怀疑他们是不是都长了异次元的胃——真叫人羡慕啊！
让我数数，一路上看到了烤鱿鱼、牡蛎、炒面、奶油泡芙、鲷鱼烧、烤玉米、御手洗团子等等，总之不下十种。唉，想吃的太多但我不敢多吃，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份咖喱包和一杯刨冰。浓厚的酱香浸入松软的面包，咖喱香融进每一颗牛肉粒，大口咬下去，那种爆浆的感觉好满足。刨冰是汽水味的，一勺一口的甜咸，稍不注意已经半杯下肚，人总算从闷热的空气中脱离出来，就像只脱水的鱼重新投入了海水的怀抱。
老爸，别再劝我放开吃了。你是不嫌弃有个肥墩墩的女儿，我还嫌弃自己呢！就是因为小时候你一有空就对我进行投喂，导致我现在依然改不掉一嘴馋就贪吃的毛病。记得刚上初中那会儿有体操课，全班练双杠就我一个女生连撑都没办法把自己撑起来，后来这事儿不知道怎么的被传到了某些男生的耳朵里，那帮混蛋有事没事就拿它打趣我，气得我跟带头起哄的打了一架。
我只是不想类似的糟心事再发生一次。你总是说“我女儿没错，她本身就很好”，可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像你一样去照顾我的感受，他们只会在背地里议论：“看又是一头连食欲都控制不住的母猪。” 这种话不是我不去听不去想，它就不存在了的。只要我一日不改变自己，它就还会一直徘徊在耳畔，那种自以为被掩藏得当的轻蔑嫌弃也将无处不在。
七夕祭一直会持续到很晚。
街道两旁的商店住户为了迎合节日气氛，都挂上了纸质的彩色风幡、久寿玉花球、千羽鹤。微风轻拂过湖畔，这些精巧的长条挂饰便随之轻轻摇曳，一时间纸张摩挲的沙沙声不绝于耳，伴随着夏夜特有的蝉鸣，叫人只觉心旷神怡。
品尝过小吃，我跟随泰一泰久挤入人群，穿过灯火通明的街道，行至人来人往的太鼓桥。时间还早，湖面上却已漂浮起一盏盏绘有字画的流灯，夏日微风轻柔的可以忽略不计，因此今日的湖面格外宁静幽深，盈盈波纹恍惚间荡漾出另一个世界，那被昏黄灯光萦绕的水域似是向两界痴人述说着前世今生的思念，缱绻凄凉又美轮美奂。
桥身隆起的部分形如半边漆上红漆的太鼓，岸边成片的笹竹林低垂至桥栏，纤细修长的竹枝上系满了五种颜色的短笺，红黄白蓝紫隐于青翠的竹叶间随风飘摇。人们将心愿写在这些单薄的纸片上时，不会去纠结它们的去向，或许都不在意愿望是否会实现，就像是努力依附于物体的灰尘，尽管微不足道，却一心想要在这世界上留下点痕迹。
你曾说过：“蓝色五行属木，树木代表着生机和韧性。比如说竹子，随着年岁的增长，它总在一节一节的攀高，反之每一个竹节都象征着它的成长。”
所以这次我选择了一张淡蓝色的信纸，将愿望单独传达给你——
明年的这个时候，我想要和妈一起回平康都看看。
永远想你的女儿，
苗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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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羞耻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