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他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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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多时，十六号房的妄想症患者被发现正面容平静地仰卧在床垫上，只是他病服上大滩凝固的血渍和墙上喷射状的干燥血迹，无一不昭示着此人早在几小时前，就失去了任何生命体征。
根据值班医师的描述，死因应该是右侧脖颈被锐器割伤，造成了严重的颈动脉破裂，最终导致他失血过多、空气栓塞而亡。病人左手握有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现场也不见明显的挣扎痕迹，在进一步的尸检之前，恐怕很难判断出是自杀还是他杀。
不过大家似乎都心照不宣地意识到，这是自杀的可能性很低。十六号前天才刚刚逃出来“作画”，这几天正应该是被看护得最严密的时候。所谓“看护”，也就是将病患用约束带绑在床上，并派人时时监督患者服用药物。
而用于治疗十六号这类患者的抗精神病药物，普遍都带有一定程度的镇静效果，也就是通过抑制病人中枢神经系统的部分活动，来尽可能地降低他们产生巨大的情绪波动。只是这类药物的副作用也很明显，服用者常常会出现嗜睡、食欲降低、反应迟钝、运动不能等症状。
很难想象一名本身就精神错乱的妄想症患者，在药物作用和外力约束之下，依然能够凭借自身策划出一套完整的自杀方案，还实施成功了。而且他又是从何处获取到的玻璃碎片呢？
在秋田市精神卫生中心，工作的这两年半里，我见到过最多的就是一心寻死的生命。毫不夸张地说，时间一长治疗倒更像是一个幌子，保住患者的性命或许才是精神病院最大的职责。
所以可想而知，医院在杜绝危险物品这一项上，倾注了不少“心血”。
病人刚入院时，是不能够携带任何硬物和食品的，生活用品可以选择在小卖部直接购买。患者入院后，必须穿着医院统一配发的病号服和拖鞋，眼镜需确定使用的是树脂镜片，女性患者的内衣不得配有钢圈。
医院有专门为病人设置的食堂，一周内七天提供不同的早中晚餐和一次性塑料餐具。普通病患会在家属或护工的监督下完成进食，三餐至少需要用完主食，且不得加餐。而住在封闭式病房的患者，则直接由护工将食物发放至他们的房间，饭后会在监督下服用药物。
可就算是这样，依然很难阻止患者通过抠嗓，将药物和食物偷偷吐掉。
十六号的两次出逃都是在这样的疏忽下诞生的。
据其他护工描述，这人刚被送来的时候，住的是开放式病房，虽然老是疑神疑鬼，但行为举止还算正常。他甚至一直保持着做体能训练和写日记的习惯，平日里喜欢跟人侃侃而谈他服役时的经历，还声称自己是为了完成上级指派的秘密任务，才卧底到这家医院的。
这种胡话自然当不得真。可护工们也乐得听他编故事，便顺着问是什么样的秘密任务。或许当年十六号的脑子还坏得不够彻底，无论别人怎么套话，他那嘴都紧得跟河蚌似的，撬都撬不开。只不过一年不到，答案就自己揭晓了——
十六号乘着午后的外出活动时间，口袋里装着半年来从嗓子眼抠出来的药丸，一个助跑，身手矫健地翻过医院周围的铁栅栏，像一个真正的特种兵那样。他终于收集到了足以让他离开这所“囚笼”的“证据”，而停靠在不远处的那辆黑色轿车，应该就是由接应他的队友开来的……
两小时后，医护人员开着车，在距离医院两个街区远的马路边，找到了他。零下四五度的天气，周围的行人哪个不是身披棉袄羽绒服，只有蹲坐在地上的他套了件棉毛衣，裤子还是单薄的病号裤。他用那双被铁丝网栅栏扎得满是伤口的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身体，眼神恍惚嘴巴不停地打颤。
此后，这人的身心就像是彻底坏死了一样。每晚每晚地大声哀嚎，没有人知道他在梦里到底见到了什么，又或者说他在那短短两小时内，遭受到了什么样的打击。原先的疗程对这名病人根本不管用，其亲属知情后跑来闹过几次，医院也自知理亏最终妥协，分文不收就给他安排了个单人间。
也就是后来的十六号病房，一个对患者而言更加密闭的“牢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他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