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有病 ...
-
听说昨天傍晚十六号房的病人又逃出来了,这次他还用粪便在三楼的一堵墙面上,颇具创意地涂鸦了一番。说起其影响,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再抽象的画作也能反映作者的内心不是?只是苦了住在那一层的病患,三天之内避免不了要被臭气萦绕。
可转念一想,能和十六号住在一层的,又会有几名是神智清醒的呢?
秋田精神卫生中心一共被划分为五大病区,十六号所在的三楼属于封闭式重症精神病区域。不同于其他病区,这里的患者都住在固定的单人间内,平日里少有外出活动的机会,就连家属探视都需要主任亲自批准。
很多时候,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会短暂地停留在通往那一层的楼梯间,隔着一扇锁牢的铁门,静静窃听其中的声响。然而不同于其他楼层,三楼很安静,听不到任何的哭喊和嘶嚎,就仿佛所有患者都刚刚打完镇定剂一般,令人发毛。
久而久之,就有传言说三楼其实是用来关押一些患有精神疾病的重刑犯的。其实,这种说法也并非空穴来风,我唯一一次见到过的三楼患者,就拷着手铐和脚镣,如同久居监狱的囚犯。
她的年龄在四十到五十岁中间,一头参杂着银丝的黑色长发,用一支塑料鱼嘴夹齐整地挽在脑后。脸庞上眉骨突出,一双深棕色的瞳孔镶嵌在浑圆的眼眶中,眼神无辜却没能盖过本身淡漠的气质,而眼尾和嘴角自然延伸出来的纹路,则让她看上去愈发的沉稳。
女人的容貌并不出众,却令我印象深刻。这样英挺的五官长在一名男士身上,也许会极具攻击性且略显忧郁,但由于融合了女性本身的阴柔美,她既不显得过于强势,又格外惹人信服。
虽然不想承认,可人与人之间确实存在着一种微妙的高低之分,一眼就能分辨的那种。这跟她穿什么戴什么没有关系,就好比眼前这名身穿条纹病服的女人,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她面前的章医生却明显有些拘谨势弱。
我见过他对着一名试图自杀的躁郁症患者眼露悲伤。那是一种廉价的怜悯,标志性的白大褂给他增添了一抹神性,跟上帝俯视苦苦挣扎的人畜时一样,那种想要伸出援手,却又不愿沾上凡尘泥点的模样。
不过请不要以为我厌恶张医生这样的人,见风使舵是大多数人类赖以生存的技能,我相信每名社畜都对此深以为然。只是正因为我们这些随大流,才让那名云淡风轻女士,如同流沙中的一颗珍珠,闪耀着无法掩藏的光泽。
她无意间掠过我的目光,像是掠过一件不存在购物单上的物品,没有主观的评价,也和她牵扯不出任何瓜葛。可我向往她独特的人格,如果可以我愿意以最温柔的方法让她陷入沉睡,然后剥下她的皮披在自己身上。
不过就算是这样又有什么用呢?我装不出她那密不透风的眼神,也不具备足够高尚的品质,更学不会她举手投足间透露出来的优雅秉性——一只拥有绿色眼睛的灰兔子。
阳光偏移,树的影子在拉长,慢慢罩住了我。我一生气,浑身就会不受控地微微颤抖,这片阴影帮助我缓缓冷静下来,上一刻的心颤还留有余韵。
就这样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失态了……
我还不知道的是,这名特殊的女士很快就会在我无趣的生活中,再次投下一枚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