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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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话俞亮没有听的太清，天气闷热，远处传来阵阵雷声。
“我得去接他。”
方沐的声音不大，尾音被雷声盖过，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俞亮看着方沐手里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就好像是自己那一点可怜的希冀。
“谁。”俞亮只发了一个单音节，想要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如往常一样平静。
“一个朋友。”方沐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继而又问道，“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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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机的人不是很多，他们找了一处空位。方沐胳膊倚在栏杆上低着头，看着被清洁到反光的地面上映出头顶的巨大照明灯。
“他叫什么。”
这是俞亮第一次问方沐关于其他人的事。
“Franco。他是中意混血。算来今年应该是高中毕业了。”方沐没有转头去看俞亮，眼神漂浮在半空中某个虚无的点。“我，我以为……”
“嗯？”俞亮侧过身看着方沐耳后散落的几缕碎发。
“他不会来找我的。”
俞亮轻松的捕捉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他后肩发紧，人从指尖一寸一寸的凉下去。
他接不了下面的话，如果可以的话，他只是想拽起方沐转身就走，然后把这个漂洋过海的傻瓜扔在机场。
方沐站起身冲远处挥了挥手，俞亮顺着方沐的角度看去，看到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
他眼睛深邃鼻梁高挺，拥有欧美人普遍的特质。却又和俞亮想象当中有些不太一样，Franco穿着浅色风衣，带着无框眼镜，身上有淡淡的古龙水的香味，斯斯文文，却能看得出来肌肉很发达，是长期训练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刚刚去买了瓶水，迷路了。”Franco老远就注意到了俞亮的存在，这样明晃晃站在方沐身边的人，猜也能猜出来是谁。
“Franco。”他伸出手来。
俞亮大大方方的握住，唇角飘起一抹笑，“俞亮。”
方沐感觉自己有点眩晕，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低头趴了太久又没吃晚饭低血糖的缘故，她拽了拽俞亮的袖子，“该走了。”
这一切都被Franco收进眼底，他点了点头松开手，神态温和。
三人走到机场门口的时候飘了点小雨，Franco从背包里拿出一把伞来，“打伞吗？”
俞亮瞥了一眼那把或许足以容纳三个人的欧式大伞，抬手招了辆出租车停在路边，眼神示意Franco直接过去上车，便拉着方沐手遮在她头上挡住雨滴走到了车前。
“我觉得你坐后面不太合适，你还是坐副驾驶吧。”说罢，俞亮就带着方沐钻进了后排，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方沐对于俞亮的一举一动只能是哭笑不得，她按了按空落落的胃部，斟酌着语句说道，“我饿了，要不然咱们先去吃饭？”
二人一前一后坐在车里同步点了点头。
商议了半天最后还是去吃了老街口那家老字号的炸酱面。
站在热闹的中式面馆里，Franco的打扮和这个连桌子都是上了年头的老檀木的老店格格不入。
可他依旧绅士的对方沐说了句，“我听你的。”
俞亮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尽管过了饭点，来吃面的食客依旧不减，三个人等了一会儿，因为是熟客才将将能坐在了靠近收银台的桌子上。
“老板，三碗炸酱面黄豆葱花都要。”
俞亮报完菜目，老板大叔这才看到乖巧坐在桌前的方沐，熟络的冲方沐笑了笑。
“你不是不要葱花吗？”Franco看着端上来冒着热气的炸酱面问道。
方沐停滞了一下，没有应声，只是自顾自的抽了双筷子低着头掰开插进面里开始搅拌。
俞亮坐在方沐对面看着她，心中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好像缝隙里的阳光，落在了晶莹的露水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轻轻说道，“她要葱花的。”
“她不吃葱花。我之前跟她一起在中餐厅吃炸酱面她从来都不要葱花。”Franco看着酱色的面条上的葱绿色，较劲儿一般抬高了音量，“我跟她在一块的时候她从来都不要葱花。”
俞亮抬起头，盯着Franco漂亮的蓝色眼睛说道，“我跟她在一起十六年，她一直都要葱花。”
连你那半年，都是从我这偷去的。
俞亮拿过方沐那碗搅拌的差不多的面，拿起筷子把葱花从碗里一个一个挑出来放在铺好的餐巾纸上。
方沐从小吃炸酱面都是放葱花的，她吃葱花拌出来的香味，却不吃葱花本身。
俞亮最深的记忆被唤醒，他想起来，小时候，他总是会帮方沐把葱花从拌好的面里挑出来。
方沐在自己家吃妈妈做的炸酱面的时候，妈妈总是在厨房就会把葱花挑好再放到饭桌上。到后来，在棋馆等俞亮下完棋去两人吃炸酱面，老板大叔总能看到一个小男孩拿着筷子生疏的去帮对面的女孩挑碗里的葱花。暖黄色的灯光映着褐色的桌面，小女孩捧着下巴笑得眉眼弯弯。
十六岁的俞亮对筷子的掌握更加娴熟，挑完葱花的时候面还热着，他把筷子塞回方沐手里，碗推回方沐的面前。
方沐不是不吃葱花。
只是那些年月，身边再没有给自己挑葱花的少年了而已。
“吃，吃饭吧。”方沐余光瞥见Franco，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可她不想让Franco如此尴尬。俞亮刚刚的所作所为是她始料未及的。
Franco有些恍神，他还是低估了这个男孩。
俞亮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便不再多说低头吃面。
他以为能让一个女孩子独自一人远赴异国他乡读书，一定是过往都被俞亮打碎成渣了。可他不知道，方沐依旧可以因为一通电话而漂洋过海的回国。
他们的过往不是破碎的，而是在用当下一点一点勾画的。
Franco低头笑了笑，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他喜欢方沐。也说不上来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如果真要细想，大抵是被那几年方沐的疯狂所震撼。原来一个女孩子的喜爱真的可以是一株罂粟，让人慢慢沉醉然后上瘾。
他想要被人真真正正的热爱一次，而不是替代品。
他热爱棒球，却没有人热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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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炸酱面见了底，这途中谁也没再说话。Franco喝了一口老板大叔送来的绿豆茶后打电话问了酒店的前台确切位置，跟方沐说了之后才发现和这家店仅是隔了两条街的距离。
暮色四合，这条老街有夜市小吃，人也渐渐多了起来，Franco还拖着行李，拿着并不管用的纸质地图。
“走吧，送你去酒店。虽然离得近，但这条老街不好出，怕你迷路。”方沐展了展坐皱的衣摆。冲酒店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眼神却是落在俞亮身上的。
面对方沐征求同意的信号俞亮却把目光飘向了别处，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点了点头。
好整以暇的似乎刚刚那些事那些话都不是他做的。
对于俞亮这种臭屁行为方沐虽然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还是在心中暗暗嘲讽了一番。
老街熙熙攘攘，对于Franco来说，这些只在唐人街里见过的被拐带了浓厚的西方风味的东西突然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还是新奇的不得了。
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个比俞亮方沐大了两岁的少年而已。
他买了串糖画边走边吃，Franco嗜甜，说实话那两年他听方沐描述中国的各种甜点已经心痒了很久。
不远处是买了十几年炸土豆的摊位，方沐虽然已经吃饱了，但还是兴致勃勃的过去买了。
“看来她适应的不错。”
Franco神色温柔，他的目光追着方沐的身影，一刻都没有停过。
“这儿本来就是她的家。” 比起Franco话里的锋芒，俞亮更不喜欢他的眼神一直跟着方沐。
“我听方沐说你那个什么棋不是要定段了挺忙的吗？这两天就不麻烦你了，方沐有空陪我逛逛就行了。”Franco话锋一转，丝毫不让步。
方沐拎着两份炸土豆回来，给了Franco一份，自己留一份扎了一块吹着热气。
俞亮自然而然的接过方沐手里的小碗，皮笑肉不笑道，“定段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方沐不明就里，怎么突然跟一个外国人聊起来围棋，只是见了鬼似的看着向来自谦的俞亮说着丝毫不把定段赛放在眼里。
“你并不像看起来的这么……”Franco没把话说下去，他知道俞亮是个聪明人，能想到他想说什么。天性冒险家的他只是好奇俞亮会作何解释。
俞亮抿唇笑了笑，“分人。”
Franco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你倒还挺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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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co咬下最后一块糖的时候看到了他们酒店的大门，俞亮刚刚接了个电话挂断之后也就在不远处站着没有过来。现在就只剩他和方沐。
“早点休息。”方沐双手背在身后笑着歪了歪头，“我家这边的圣诞氛围不是很浓，不过你可以看看我们国家的古刹小巷什么的，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Franco笑了笑，眉目间是入骨的温柔和深情。
他微微张开手臂，方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想要一个拥抱。虽然只回国不到半年，可这样的礼仪对她来说已经有些生疏了。
方沐抿了抿唇，刚刚上前了半步。俞亮一看这情形立马不干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拽过方沐挡在身后。
看着Franco僵住的表情又觉得有些过分唐突了。他犹豫了一下握起拳头直男的锤了锤Franco的胸膛，把Franco砸得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道，“晚安。Bro。”
Franco的脸黑成了炭，差点没把行李箱的把手捏爆。
晚安你奶奶个腿儿，俞亮。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