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狗》戎四

5、耀眼

　　人走了，声音也没了。

　　沈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荣桀。

　　突然，她慢慢开口。

　　“荣桀，厕所我来扫，你去解释那帖子。”

　　不是恳请，放不下姿态，就那么轻轻地说出口，带着不容置疑地商量。

　　荣桀视线转向她，黑瞳无波澜。

　　“你他妈我谁啊？我去帮你解释。”顿了会儿，眼神扫射她。

　　“还有，那不就事实吗？”

　　羞辱意味十足，他毫不在意，拿着她的自尊碾在地上踩碎。

　　她没有恼羞成怒，还是那么静静地盯着他，没有心眼，心灵可见的赤诚。

　　她很需要荣桀的澄清解释，他的话，没人不信，他的话，有着不可质疑的威信，全校都会相信的。

　　说来，沈霁也不甚在意这事儿，她怕事儿传着传着到齐梅雨耳朵里，解释很麻烦，她又爱哭，哄不好没辙。

　　“我需要你的澄清。”

　　前四字让荣桀眉心一跳，凝视她，蕴藏深意，嗤笑。

　　“你他妈在意这些？”

　　他料定沈霁不会在意这些。

　　沈霁不解释，没必要告诉他。

　　“帮不帮？”

　　“不帮打一架？”荣桀与她拉开距离，拽拽开口。

　　带着不可一世地嚣张。

　　沈霁压着气，抬眼看他，不说话。

　　荣桀又掏出烟，点火，猛吸了口，走两步，烦躁地踢开石子。

　　沈霁静静地看着他那人字拖，挑眉，脚趾挺刚啊。

　　“扫吧！”

　　她顿时勾唇，桃花眼带笑，红唇一抿。

　　荣桀暴躁开口。

　　“快去！不然老子反悔了。”

　　他不喜欢她笑，真他妈丑！

　　最后，还是两人一起干的，沈霁像是没扫过地，打扫过卫生一样，笨拙且不熟练。

　　荣桀站旁边，胸口都存有气，上前抢过扫把，粗鲁一推。

　　“你他妈残废，这都做不好！”

　　“你他妈……”戛然而止。

　　沈霁试探一看，闭口没骂出来。

　　他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结实，拿过扫把乱扫一通。

　　烟尘四起，异味乱窜。

　　沈霁“……”

　　呵！她以为他有多能干呢？

　　不也一样残废。

　　他俩耗了许久，草草了事，算打扫得看得过去，像那便坑旁边的垃圾，墙上的屎。

　　就别指望他俩能去清理。

　　中午，两人提前出校门吃饭。
　　荣桀很无赖得又加了条要求，请顿饭。

　　沈霁没意见，一顿饭而已，不是请不起。只是他俩能和谐地坐一起吃个饭已经算大开眼界了。

　　“吃啥？”

　　荣桀压低帽檐，瞥了眼菜单，不算精致的手轻敲桌面，一下一下。

　　“五十二”

　　“什么？”

　　沈霁皱眉看他，凑过去看那菜单，扫过菜名，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荣桀食指一点。

　　她看见他指的位置，—价格—52

　　再次一扫，这是此菜单上最贵的价格……

　　沈霁笑了，一脸“你他妈想死”的模样看他，吸了口气，咬着后槽牙。

　　“来个五十二。”

　　老板“？”

　　“就那52块的菜”沈霁右脚吊过椅子“你他妈心挺黑的！”

　　荣桀敛眉“再来个……五十还有四十一”
　　老板看着那几道菜，一脸黑线地看着他俩。

　　脑子没事儿吧，这点菜方式还真是第一次见。

　　沈霁恢复冷漠脸，抬头，让老板去做。

　　她看着荣桀掏出手机，顿了顿，坐过去。

　　他余光一扫，长腿搭在椅子上，阻隔他俩的距离。

　　“离我远点！”

　　明显的冷漠和排斥。

　　“你他妈刚沾上屎呢？”沈霁拉不下脸，一脸轻蔑“的确要离远点”

　　说着移开椅子，隔了条楚河汉界。

　　“找打？”

　　“你敢打你老子？”沈霁这会儿也有点气闷，拉下脸让他解释，请他吃饭，狠狠裁自己一顿，也都忍下来了。

　　呵！蹬鼻子上脸。

　　荣桀淡淡一扫，眼神隐晦且危险，如同不能看的黑洞，吸进去就出不来。

　　这眼神没多少人敢正面直视，即使对上眼也立马撇开，野兽的冷漠，看不明白也不能死看。

　　沈霁没啥畏惧，她也给过别人这样的眼神，明白杀伤力，但向来是她盯着别人。

　　沉默。

　　菜上来了，沈霁看着那大炖锅，火锅，大虾，舔了舔上牙。

　　拿着筷子，不知道从何下手。

　　倒是荣桀，一脸淡然，沈霁猜他那样，菜都没看清吧。

　　门口一阵轰动。

　　是荣桀的那伙人，三个，都长得挺正的。

　　“诶，荣哥也在，都吃上了？不叫哥几个呢？”

　　李航嚼着槟榔，吊儿郎当地搭上荣桀的肩。

　　抬眼一瞄

　　“卧槽，侠女呀！”

　　沈霁淡淡抬眼没搭话，自顾自的吃。
　　旁边的武铭文看向沈霁，明媚的眸子，精致的五官，是个美人。

　　荣桀肩一抖，搭上的手耸下。

　　“吃吧，我请客”

　　他说着。

　　沈霁缓缓抬眼，一脸无语，她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不要脸呢！

　　“真的？来来来，坐下吃。”

　　当看到菜的刹那。

　　李航撅起嘴巴，沉默。

　　他妈大中午的荣哥吃这好！这菜也是难以描述……

　　离沈霁最近的江鹤朝她点点头，沈霁咬着筷子，楞了好一会儿，随即点点头。

　　李航像是发现什么，挑眉贱贱地说

　　“哟，鹤儿，和侠女认识啊？”

　　荣桀视线转向他们，淡漠地看着。

　　“上次闹事儿，去拦了下”江鹤笑了笑“不过当时确实挺轰动的，差点拦不住。”

　　沈霁就那么静静地听着，这人……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她看向李航“我叫沈霁，别给我瞎取名！”

　　李航点点头，有点兴奋。

　　自来熟地打开话匣子 “不过侠女……嗯，沈姐，你打架那架势帅死了！我当时恨不得给你鼓个掌。”

　　“沈姐，你以前学过散打吗？”

　　“沈姐，你怎么也在这儿吃饭啊？和我荣哥一起，你俩什么关系啊？”

　　沈姐眉头直跳，沉默不语地看向他，吃了几口菜，起身，付钱。
　　走到门口时，转身对荣桀道“别忘了你答应的事儿。”

　　少女的身姿从视野里消失。

　　李航像是闻到什么八卦
　　“卧，卧槽，荣哥，什么什么？答应她啥了？”
　　“不会吧，你们俩……”
　　江鹤也盯着他。
　　荣桀把凳子一踹“都他妈闲的蛋疼！”
　　“自己吃”
　　说完就走了。

　　李航愣住，呆呆地看着桌上的菜。
　　喃喃 “我……我没有闲的蛋疼啊？”

　　明媚午后，校园朝气蓬勃，树叶摇曳，二中的学生游驻于学校的各个角落。

　　川北毕竟是小地方，二中也不过一个看得过去的小学校。

　　阳光透过窗户，洒入教室，暖洋洋中带点燥热，教室没多少人。

　　桌子已经清理干净，沈霁默了默，看向那女孩，她正对着镜子摆弄、化妆。

　　嘴角扯扯，轻哼打量着她的椅子。
　　她没有坐下。

　　李蜜盯着镜子照着的后方。
　　怎么还不坐下来！？

　　她的心急肉眼可见，单薄的背影看起来很迫不及待。

　　就在她以为沈霁不坐时，就看到她抬脚，将旁边的椅子勾过来，一换。

　　李蜜傻眼了。

　　她把她的凳子和荣桀的换了，为什么？她发现了？

　　不行，她现在得去换回来，她不敢相信荣桀坐上去产生的后果。

　　她可能会被那个疯痞子办死。

　　沈霁坐下后直接趴下睡了，阳光照得她眉目清冷泛光，红唇这会儿些许干燥，她抹了下眉头。

　　换了一面，背对阳光，皱着眉睡了。

　　这个点在教室的人，要么在做题，要么在补觉。
　　李蜜轻巧地走过去，到她身边，瞟了她一眼，愣了好一会。
　　她承认从她见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就嫉妒了，那种恨打从心底。
　　美得不可方物，妩媚动人，脸是她最大的王牌。
　　第一天就闹事，之后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上学，她敢打敢骂，出尽风头，这是高中女孩所幻想的。
　　尽管不是啥好事儿，但她身上的气质告诉自己，她清高、骄傲，慵懒似猫，又暴躁如兽。
　　她不把没有意义的人放在眼里。

　　“有事儿？”

　　李蜜一个激灵，僵硬转头，就看见荣桀那凝得如墨的黑瞳盯着他。

　　“没……没事”她落荒而逃，她怕了，做了心虚事，难免不安心。

　　她走后，荣桀看清楚了熟睡的少女。
　　美貌不再张扬，安安静静地展现在他面前，睫毛不住地抖动。
　　他凑近，看见她紧促的眉头，逆着光。
　　此时的她安静又乖巧，很难想象这充满违和感的气质在她身上一点也不别扭。
　　荣桀烦躁地滚动喉结，盯着她看了好一会，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又折回来，拿过自己的校服，盖在沈霁头上，挡住烈阳。

　　眸子阴沉，看着她，她没有醒，依旧趴着安静地睡。

　　他约去打球，走出教室。

　　在一片嘈杂中，沈霁缓缓睁开眼睛，脑袋很涨，眼前黑暗，掀开校服。

　　懵懵地看着校服。

　　荣桀瞥了她一眼，他现在汗珠子在滴，荷尔蒙爆棚，伸手拿过衣服。
　　沈霁立马上手，压住他。
　　以为要抢自己的东西。
　　女孩儿的手纤细不软，骨节分明，有力干净。
　　“干嘛？”刚睡醒的声音奶奶的。
　　荣桀眸子一沉，她像是什么都没意识到，惺忪着眼看他。
　　“我的”
　　沈霁这才缓缓松开手。
　　眨了好几下眼，才恢复到那张明艳冷漠的脸。
　　“几点了？”
　　荣桀没理她
　　沈霁又看了好几眼他，视线转到那凳子，思忖好一会儿。

　　第一节英语。

　　好巧不巧要点同学阅读。

　　“那儿，对，就最后一个女生，转校生是吧？你来读读这篇文章。”

　　老师声音和蔼，充满期待地看向她。

　　底下是窃窃私语，满是不屑地嘲笑，仿佛下一秒就可以看一场大戏。

　　一个女流子能是学习的料？

　　荣桀眯眼先是看了眼讲台上的老师，再看向她，沈霁淡淡地扫了下文章，很长，重难点单词多。

　　她静静地听着那些嘲讽，拿着书站起。

　　“Everyone is a victim and everyone has their own sins……”

　　纯正的英式口音，流畅的语调，脱口成章，沈霁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底下的声音突然变小，越来越小，直至消逝。
　　荣桀看着旁边的女孩，这时候的她很耀眼，闪亮得正大光明。

　　难怪那么傲，她有底气啊。

　　话音刚落，讲台上的老师率先鼓掌。
　　“哇喔，眼前一亮啊，口音真的很nice！很棒，坐下吧！”
　　沈霁挑眉和旁边的荣桀对视。

　　荣桀冷笑，移开视线，直接趴下睡觉。
　　后面几节课，沈霁频繁被点名，大概是听说这个转校生不一般，都想见识见识。
　　数学压轴题，文学常识，沈霁展现了这个学校普遍学生都没有的水平。

　　所有人都意外，也招惹了更多是是非非的目光。

　　沈霁习以为常了，谁又能想象她能在干架之余抽出时间背书写题。

　　她算得上那种学习的料，天生聪慧，她走上了混混的道儿，并不代表她堕落了。

　　混混她要当头，学霸她也要是。

　　齐梅雨的乖乖女她做不到，杜绝打架闹事做不到，当个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这些恐怕都要让她失望。

　　但能用拼命和努力得来的，她都不想错过，扛得住打，流得了血，做个学霸有什么难。

　　齐梅雨高兴，她也乐意去做，能有份成绩给予她慰藉，沈霁觉得很划算。

　　她一直记得齐梅雨的话。

　　C大是齐梅雨的梦想，不是她的。

　　但，这也不妨她去拼。

　　最后一节班会课，，老班清了清嗓子。

　　“明天就国庆了，大家要外出的注意下安全啊”
　　话音一转

　　“还有，都是高三学生了，学习第一，尽量也别出去玩了啊！”

　　底下炸得如沸腾的锅，国庆长假让他们无法理智。

　　都是讨论该怎么玩。

　　“好了好了，都安静，也没见你们学习这么积极过。剩下时间讲课估计你们心都飞出去了。自习吧！”

　　沈霁撑着脸，看着讲台，眉头一挑。

　　都国庆了，按以往这种假期对她来说没什么意思，现在……也一样。

　　她想着这几天好好休息下，调好身体
　　。

　　就在她发呆时，看到老班拿过旁边的凳子，准备坐下。

　　那凳子……她右眼皮一跳，不会吧？

　　那女的换了老班的凳子，呵！

　　她看着老班坐下，没什么不适，笑了笑，估计胶水干了。

　　瞥了一眼窗外，余晖将至，枯藤老树昏鸦，静谧且热切，她打了个哈欠，拿出手机，挑眉。

　　备注“梁月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