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狗》戎四

3、爆发

　　雷鸣作响，闪电乍破天光，雨哗哗的下着。
　　这时候的沈霁，侧倒在地，瘫于血水中，头发凌乱，衣服堪堪遮住酮体，她微微张嘴，雨水顺着滑进腔道。

　　她用力咳着，喉咙嘶哑，想吐却什么也没吐出，眼角受损，面目肿胀，整个肠道如同交错纠缠般难受。

　　此时的她，狼狈不堪。

　　她沈霁何其狂妄骄傲，她像是没意识到自己的狼狈，眼神淡然，冷漠坚毅。

　　缓缓起身，雨水的冲击和拖拉，加上她疲惫的身体，差点摔了，又撑着站起。
　　她缓缓走动，那步伐有点行尸走肉的错觉。
　　她没回家，齐梅雨要是看到她这样，估计要疯，哭起来没完没了，她没精力去哄她。

　　她去了一个小旅馆，生意一般，楼道窄小，不需要身份证便可入住，有点非法经营的感觉。

　　刚洗完，电话就来了。

　　“小霁，怎么还没回来？”这个点了还没回家，齐梅雨真是怕了这个女儿再闹出什么事儿。

　　“今晚不回了”沈霁声音压低，试图隐藏她那嘶哑的喉咙。

　　齐梅雨感觉不对劲
　　“小霁，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你……”

　　“没事儿，挂了！”不由分说，直接挂断，关机。

　　烟瘾犯了，她闭起双眼，轻轻吐了口气，头靠床头，感受头顶白丝灯瓦，蚁虫乱飞。

　　湿润的头发随意披着，素颜红唇，即使面貌有损，但精致的五官一眼可见。

　　她是妩媚的代名词，是任何人不敢亵渎的野玫瑰。

　　她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那场雨还历历在目，雨水触碰肌肤的感觉，那群人的嘴脸，她竟有些模糊了。

　　明明只是上一秒发生的事，她脑子里最具印象的竟是他踢的那脚，狠！

　　那张嘴脸，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还有……她那状态。
　　她知道，自己又犯病了。

　　胃搅得难受，沈霁静静地发呆了会儿，起身出门。

　　雨小了，淅淅沥沥地下着，干净如初，谁都不知道它见证了怎样惊心动魄的一面。

　　乌黑的天空，不见星月，沈霁抬头看旅馆墙上的钟，八点了。

　　这条街很偏僻，没什么小店，路过的行人撑伞跨过每一个水坑，昏黄灯光下行人甚少。

　　这里的人过着朝九晚五的日子，循规蹈矩地见证日出日落，生活平静地无波无澜，找点乐子就能笑得开怀。

　　殊不知这种日子有人羡慕得难受、嫉妒得眼红。

　　她换了身衣服，修长的身姿，什么衣服都能驾驭得住，盖上卫衣帽，走进雨夜中。
　　她走出小巷，踩过那滩血水，血腥味淡化，梧桐树静矗，祥和得似风暴过后的宁静和惨淡。

　　转角另一条街，门面紧挨，这是条小吃街，川北这地方小，不比沈霁以前待的大城市，但那种烟火气却是高楼大厦没有的。

　　进了家小店，店主是个老爷爷，白头发，架副眼镜，看起来和蔼有韵味。

　　里面没人，小店装潢很有味道，绿色元素很多，墙上贴满了小便条，架子上全是各种可爱的小玩偶。

　　沈霁淡淡扫了眼，找了个位置坐下。

　　老爷爷见有客人了，笑着问“要吃点什么？那上面有菜单。”
　　她垂目，看了眼“来碗炒饭，一瓶啤酒。”
　　“好……”他一愣，看向坐着的小姑娘，她背对着，背部挺立，戴着卫帽，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犹豫了下，还是提醒“小姑娘，这个年纪还是少喝点酒。”
　　没回话，沈霁转身，瞥了眼“没事儿，给我拿瓶就行了”

　　他去拿了，这小姑娘轴的很。

　　不一会儿，炒饭上来，她静静地吃着，胃部烧的难受，但她还是想喝酒。
　　拿过一瓶，直接对口喝，“嘶”，那股劲沈霁霎时没反应过来，打了个嗝。

　　她一口一口地灌自己，眉眼魅色十足，舔舔牙齿，唇角一扯，伤疤被撕扯，愈深。

　　抬眼，看着那一整面墙的便条，颜色不一，内容也千奇百怪。

　　但大多数无非就是：“希望××喜欢我
　　”“表白××”
　　“考上好大学”
　　……
　　但也有几个沈霁挑眉感兴趣的。
　　“××去死吧！”
　　“别打我……”
　　“喜欢川北二中高三九班的荣大佬”
　　“有会打架的吗？帮我办个人，□□……”

　　她轻笑了声，永远年少的人永远幼稚。

　　旁边多了杯奶茶。
　　她看向那人，老爷爷看着她的脸首先一愣，然后惊异“小姑娘，脸怎么了？”
　　“没事儿，不小心摔的。”她迅速回答。
　　他又疑狐地看着她，喃喃“这样吗？”
　　看着她“喝杯暖饮吧，不算你钱。”然后顺着目光看上去。

　　“这上面都是些学生来的时候写的，算是一个给自己寄语的地方吧”

　　寄语吗？沈霁静静地看他，老人家应该没仔细看上面的内容吧。

　　“写个吧，笔在哪儿，有什么愿望尽管写上去”
　　门口又来了群客人，老人家招呼去了。
　　沈霁拿过笔，看着那张纸，愣了好一会，她该写什么？

　　想了想，这生她没什么奢求，前半段的人生像是把一生的荒唐事都做遍了，她的愿望不是一张纸能载得动的。

　　——“齐梅雨健康。不病发。”

　　她还是奢求了，载不动的愿望不写像是没希望没光的人生，走不到尽头，一路黑暗。
　　写上去，算是给自己找个心理安慰吧。
　　她把便条贴在角落，这种东西见光容易不灵，她的愿望这么大，老天看见或许会惩罚她的贪心，反噬更让人失望。

　　“荣哥，喝酒吗？”
　　“嗯”

　　单单一个音节，沈霁也听出了那低沉的声音。
　　脊背僵住，手指甲不自觉地泛白，她侧耳，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以她现在的状态，他妈真不想闹起来，她疲惫的身体经不起短时间内的二次折腾，能避则避。

　　默默听他们的对话。

　　“荣哥，刚出校门你看啥去了？一溜烟没人了”

　　沉默，那人继续说

　　“话说，学校出名人了。那女的打人后嘴还挺硬的，不道歉。”

　　“当时现场，看得我怪激动的。上次这样也就他妈看荣哥打那几个小崽子的时候，出血蛮多的。”

　　“哈哈哈，当时都他妈不用动手，荣哥自己以一挑十！”

　　“不是，你们不觉得那女的长得挺正点儿的。”

　　“怎么？喜欢上啊！”

　　呲！
　　凳子滑动的刺耳声。

　　“都他妈安静点！”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慵懒又不可一世，低沉的嗓音像是野兽的低吼。

　　沈霁咬着吸管，眼眸低沉，她在等他们都走了再离开。
　　菜上来了，他们在碰杯。
　　有人喝大开始吹了。

　　这时，旁边来人，是那老爷子。

　　“姑娘，这是涂伤的药膏，回去擦擦吧。小姑娘脸蛋这么漂亮，要保护好呀！”老人家声音和蔼、慈祥地看着沈霁。
　　她怔住了。

　　呆呆地拿过药膏，点点头。

　　老人家没什么心眼，这个年纪了，对晚辈的疼爱是出于下意识的，不分对象，在他看来，这都是一群孩子。
　　孩子没什么心眼，孩子的心很纯净，他们是充满朝气的，面向朝阳且永不言弃，沾满光和尘的少年们。

　　沈霁笑笑，不知怎么内心有点苦涩和讽刺。

　　她咳了几声，胃里反上来的啤酒味，直冲喉咙顶。
　　余光被遮，她顿了会儿，看向那双人字拖，男人脚趾甲剪得干净整齐，似有点不想面对的闭上眼睛，睁开。

　　抬头看着那个男人，眼波无痕，眼里尽是冷漠。

　　她不知道他来干什么，怎么发现她的，但她想，他要是敢动手，她绝对不怂。
　　那两脚没把她打怕，她向来也不是个怂角。
　　荣桀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看得他很不爽，嚣张又刺眼。

　　“没死？”

　　她一愣，笑了“很失望吧，毕竟……他们□□了，留一命不算什么。”

　　男人眉头紧皱，她那张扬的笑容，脸上的伤也不影响美貌，还有她那话。

　　那群人真动手了？

　　他静静地盯着她，想要透过那眼神看到一丝屈服，但她没有。

　　“你说谎”男人斩钉截铁。

　　沈霁有点想笑，她有必要对这个人撒谎？即使撒谎了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谁啊？有必要对你说谎？”沈霁淡淡开口，她讨厌他的自以为是，以自我为中心。

　　还要他的恶趣味
　　其实，换个角度看看，他们是一类人。

　　荣桀压身，凑近她“是啊，我是你谁啊，你有必要对我撒谎嘛。”

　　沈霁无语得看着他。

　　“起开！”

　　“你是我老子啊？得听你的”

　　“我不介意委屈一下”

　　呵，当我老子还委屈你了。

　　正当沈霁起身准备离开，荣桀一把推过去，重重一倒，她的腰怼上了桌边，伤口被碰到了。
　　她暗自“嘶”了声。

　　“诶诶，小伙子，不能这么对女孩子的”那老人家见了，赶紧过来，生怕闹出什么事儿。
　　荣桀瞟一眼，冷漠脸看他，正当他要干什么的时候。
　　那老爷爷劝导“小伙子，女孩子是用来疼的，不是去凶她的。”

　　顿时，他俩一愣。

　　荣桀轻笑，看向沈霁，她还是毫无情绪。
　　“说的是……女孩子是用来疼~的！”荣桀坏笑，意味深长地说道。
　　说着，一把拉出去。
　　沈霁被拖拉着，死死挣扎，他要办她了？

　　“你他妈有病是吧？”沈霁揉揉拽红的手腕，瞪着他。

　　雨已经停了，空气是潮湿的味道，夜深了，也静了。

　　他拿出烟，叼着，侧头点烟，火光勾勒他的面容，睫毛又长又翘，高挺的鼻梁骨，下颚线坚毅有型，他的寸头格外好看。
　　沈霁看着那烟，雾气飘散，她暗暗眸子，操，故意的吧。

　　“嘴巴这么臭，难怪招惹这么多人”

　　荣桀面向马路，看着车辆驶过，路灯下身姿颀长，短裤下的腿肌肉线条流畅结实，就那人字拖，沈霁怎么看怎么碍眼。

　　“你踢那脚是什么意思？”沈霁问
　　“不爽”

　　沈霁静静地看他，就在一阵沉默中，她上脚了，不过没踢中。

　　荣桀悠悠转身，大步跨过来靠近她，结实有力的右手臂一揽，入怀。

　　沈霁脸贴他胸口，挣扎几下竟然发现他牢牢地锁住她了。

　　就在她要开始下一步动作时，荣桀左手夹烟，先是对着她耳朵吐出烟气，压低嗓音说

　　“嘴这么臭，身手还这么垃圾，怎么活到现在的。”

　　沈霁抬头，近处直视他的下颚线，冷笑一声，头狠狠地向上一撞。

　　荣桀后退，操了声，立马抓住沈霁的辫子，一拉，险些摔倒。
　　沈霁怒了，三番两次这样谁都忍不了，但她没动手，她累了。

　　胸口起伏剧烈，咬牙切齿“我他妈招你惹你了，我沈霁让你这么对待！泼我水，踹我凳子，踢下跪！”

　　“老子跟你道歉，你不领情就算了，你他妈还想看着我被人操”
　　“你爽了！？操！你！妈！”
　　沈霁说完后一身轻，那感觉比打了几场架还要爽。
　　一阵沉默
　　那男人垂眸，布满青筋的手捻了捻烟，身形笔直矗立，猛地吸口烟，没有立马吐雾
　　他上前，粗暴地拉过沈霁的手，她一个趔趄，再次栽到他怀里。
　　他堵上了那张令人烦躁的嘴，碾压，啃噬，把烟气放进她嘴里。
　　昏黄灯光下，站着纠缠的两个人，路灯被雨水朦胧着，马路上是疾驰的小车，一辆又一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