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狗》戎四

2、发病

　　正午，艳阳高照，明亮炫目，炽热得大地发烫。
　　沈霁蹙眉看向窗外，教室里的人寥寥无几，想了会儿，准备放弃吃午饭。
　　这时前面的梁月初走过来“你去吃……吃午饭吗？”
　　沈霁没正面回答她“结巴？”
　　梁月初看向沈霁“不是……只是觉得”抬眼偷瞟“只是觉得你很漂亮，我……有点紧张而已。”似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霁沉默一阵，扯扯唇角，起身“走吧”
　　“去哪儿？”
　　“不是你说的吃饭吗？”

　　梁月初怔住，随之弯弯眼睛，抿着唇跟上去，从后打量她，白皙的皮肤，优越的颈部，马尾随意飘摆，擦过明显的直角肩。

　　她真的好漂亮，是天生的尤物，有着与生俱来的气质，她不懂为什么没人愿意和她打招呼，就连他……也欺负她。

　　沈霁等了会儿她，她不知道食堂，只能跟着她走。你说搞笑不搞笑，全班愿意搭理她的竟然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
　　按以往，这种人是最怕她的，一个女流子，乖乖女可不敢接近她。

　　到了食堂，两层，很大。人挤人，喧哗如闹市般，地上还有某些人不小心洒的饭菜，油腻恶心。
　　梁月初转身说“一楼提供午饭和晚饭，二楼是卖早餐的。”
　　沈霁淡淡点头，以示回应。
　　她带着她买完饭坐下吃，梁月初刻意但又没有心眼的靠近，沈霁看在眼里。

　　她以为她不找麻烦，麻烦就不会找上来，然而错了，毒瘤是相互吸引的，她的痞样儿是有人看不惯的。

　　“梁月初，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对面桌有人叫她。
　　梁月初回头，脸上尽是为难，看了眼沈霁，回头“不了，我在这吃就挺好。”
　　“好你妈，什么时候不听话了？之前不跟我们吃得好好的嘛”语气不善，尽是威胁。
　　沈霁死死咬着筷子，垂眸藏住涌动。
　　“快点的！怎么？找着伴儿了？”那一群人，有男有女，轻浮开口，笑得令人作呕。
　　这场景没有引来观众，该排队的排队，打饭的打饭，路过的路过，目不斜视，丝毫不围观参与。
　　梁月初指甲泛白，轻轻一笑，无力又苍白“那个，我先过去一下。”
　　沈霁低着头挑着饭，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吃着自己的。

　　梁月初去了。

　　那边人像是等得不耐烦了，臭骂连篇，有人拿着沾满饭的筷子敲她头，甚至让她吃完他们的剩饭。
　　“好学生，浪费粮食可不好”众人相视，哄堂嘲笑。
　　此时的梁月初低着头，头发散乱，带着饭粒，面前的剩饭剩菜很多碗，吃得惨不忍睹，菜叶子挂碗边，汤水混杂着莫名的液体，难看又难闻。
　　女孩的弯弯眼睛朦胧带泪，死死扣着自己的衣角，众人的目光扫射她，如同透过蔽体的衣物，打探着她的自尊。
　　梁月初没动，就在他们又要发作时，门口一阵哄闹。

　　众人看过去，一帮男的，面色挂笑，吵吵闹闹。
　　一眼看过去，唯有中间的那个最显眼，人字拖，短裤T恤，黑帽像是他的标配。身上薄汗浸透衣领，眉眼硬朗，冷漠，漆黑眸子一扫，没人敢和他对视。
　　那群人大概是意识到什么，不敢上前搭话，退让道路，让这群人过去。
　　荣桀一行人撇了眼那群人，他们一个激灵，点头哈腰“那个……武哥，江哥，好。”
　　他们又看了眼旁边低着头的女孩
　　“我们……这，干事儿呢，这小妮子不听话，正教训着。保证不会影响哥几个吃饭的”

　　他们走了。

　　那群人也换了张嘴脸“他妈存心给我们找堵的！快吃！不吃完，出校办你！”威胁又上了几分，身旁的人满脸笑意，一脸看笑话地姿态。
　　梁月初动了动手指，她的眼泪已经在流了，源源不断。她本身就是个不谙世事，属于被欺负得最惨的那类人。
　　背后没有靠山的话，在这种环境下，她简直举步维艰。
　　就在她要拿过那双筷子时，一双筷子飞过来，打断她。

　　看过去，沈霁已经抬眼，双眼阴暗，仿佛血丝在蠕动，她咬着舌头，竭力控制住自己。

　　那群人先怒了“他妈干嘛呢？想死？”
　　这话只有她对别人说的份儿，他们那气势，还没她以前小弟的一半足。
　　沈霁不语，伸手端过刚刚打得热汤，走上前，毫不犹豫地泼上去。

　　“操，你妈逼，啊啊我的眼睛。”被泼那人捂着眼睛，一脸痛苦。

　　旁边人见了一惊，连着臭骂“贱婊子，你……”话语未落。

　　一筷子下去，她的眼睛也差点没了，沈霁狠狠地一踹，直接跪地。一拳头上去，脸肿了，两圈，血丝冒出，三圈，直接见血。

　　这时候的沈霁像是刚从笼子里放出的恶狗，逮谁咬谁，凶猛狠厉。她眼里红丝遍布，大脑不受控制，身体却遵循内心，不住地打。

　　她这几天憋坏了，说得对，她本就是恶人，真以为这点时间就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本性吗？

　　太可笑了，骨子里的野，藏不住，现在反而因为长时间的压抑，瞬间的释放，威力巨大。

　　见血了……

　　齐梅雨又要哭了。

　　没人敢上前拦，沈霁看到了那些久违的眼神，打探、恐惧、害怕，一个一个注视着她。
　　梁月初傻了，吓得眼泪都止住了，呆呆地怔住。

　　这事儿的后续就是请家长、赔偿、要求道歉，闹得全校沸沸扬扬，人传人，很快，沈霁就以名人效率搞得全校皆知。
　　果然，齐梅雨气哭了，赔偿了，但唯独道歉，她不开口，齐梅雨也知道让她说声对不起是不可能的。
　　这事儿匆匆了结，她也臭名远扬，静水被石子打破，波澜涟漪，一圈一圈，她的青春注定不是安静的。

　　那之后的几天，梁月初也没来理她了，或许被吓的吧，可能她对她的阴影比那群人还要厉害。
　　沈霁无所谓，她只是回到最初的状态。这事儿其实不算真的惹到她，甚至跟她没什么关系。
　　那男人那么招惹她，她也忍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就把她搞毛了，沈霁心里有火，谁点烧谁。

　　沈霁没意识到，这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往往遇到压自己一等的人，都在潜移默化中选择退让，那是无形的压力，不得不承受、不得不避开。

　　阴雨连绵，温度下降，放学路上，学生撑着各色各样的雨伞，驻足于门口的小摊，商贩。
　　沈霁静静地站在走廊，看着外面的雨，细而密，急促有力，滴滴答答。
　　空气弥漫泥土的那股潮味，地上仿佛在冒气，夏季的灼热一点点被打压，凉风袭来，树叶晃动。
　　她顿了会儿，缓缓走下楼梯，走进雨里，雨滴落在她身上，头发沾水，白皙的脸蛋满是水滴，睫毛一颤，水滴落下。
　　她没有着急奔回去，就那么慢慢走，仿佛自己有伞一般，悠哉悠哉。
　　校门口的小摊撑着打伞，做着生意，小吃摊卖烤面筋、烤冷面的、油炸食品等等，还要那些廉价文具，很多人围看。

　　沈霁走进小巷，一顿，眉头轻皱，嘴唇上的露珠顺着一抿，和下颚线留下的水一起落下。
　　她冷笑，这群人不知死活，还敢来挑衅她。沈霁不动，就那么静静地等着那群人从角落里出来。
　　不一会儿，那群人出来了，看着脸还没完全恢复，肿得肿，青得青。
　　她淡淡看过去，眸子一览无余地冷，群殴？这就是他们这的校外搞人，真好笑。
　　人不多，五六个，都是男的，还有几个生面孔，估计是找的帮手。
　　她不开口，被打得最惨的那个先说了“哥几个也不为难你，毕竟你也赔了钱。让我们打一顿，或者”
　　眼神□□得遮不住，窥视着面前这个身姿娇好的少女，“或者，让我们爽一个。”
　　“哈哈哈哈”一群人似乎很有胜算，他们走上前，看到沈霁后方时，一顿。
　　沈霁回头，淡淡一瞥，然后转头又看向他们。
　　那群人气势明显弱了下来，踟蹰开口“荣哥……是有什么事吗？”
　　来人正是荣桀，穿搭半永久，嘴里叼着烟，他也没撑伞，雨水顺着帽檐滴下，两手插袋，静静矗立在哪儿。
　　一阵沉默后，那群人有些心慌了，不安地看着荣桀，他像是才听到的模样，抬眼，无波无澜地注视他们。
　　伸出右手，夹着烟，吞云吐雾，又轻轻吸了口，淡淡地说“你们继续，我看看。”

　　然后摆出一副看戏的模样。

　　那群人摸不找头脑，只能将视线又转到沈霁身上。
　　大概是有个大佬在场，也不敢说什么嚣张的话，只是准备直接上手。

　　雨越下越大，沈霁衣物湿透，隐约可见她的□□，衣服紧紧贴身，身体曲线勾勒得窈窕纤细，身材好得一看便知。

　　那群人的双眼发亮，想法再也藏不住，口干舌燥。
　　身后的荣桀眸子一沉，喉结滚动了两下，又是猛吸口烟，轻轻吐出烟雾。
　　一只手碰上了沈霁的左肩，那触感，少女娇软的身体，白嫩的皮肤。那人眼睛放光。
　　料想，她一个过肩摔，狠狠地摔过去，又顺便狠踩了一脚。
　　沈霁已经忍到极限了，额头青筋暴起，咬着牙，赤手空拳，她一点都不想手下留情了。
　　一群人围了上来，她毫不慌张，来一个打一个，来一群揍一群。
　　她专挑致命部位，眼睛、脖子、肚子，无一幸免。即使以一敌五，她也完全趋于优势，用力再用力，她打得太凶猛了，一点也不停歇。
　　上手就折手，碰腿就猛踢，一群人毫无招架力，这女的，远比他们想的能打。
　　他们不知道的是，沈霁有过以一敌十的经历，最后虽然受了点小伤，但他们更惨。
　　她的狠劲就像小时候小恶霸欺负她，拳打脚踢，抢她玩具，她就狠狠咬他，不松口，直接咬断。

　　一看一群大男人打不过一女的，脸上不禁有点恼羞成怒，爬起来就要动刀子了。沈霁后退一步，眯眼看他们。
　　就在这时，沈霁双腿一软，直接趴下，她恶狠狠地瞪过去。
　　踢她的人，烟不知什么时候灭了，眼里藏笑，轻轻一嗤。
　　沈霁明显气急了，正想起身，那群人把她按下去了。
　　她眼里着火地向后一瞪，男人悠哉把玩打火机，轻笑“这样打才公平嘛”

　　转身，他走了，走出了小巷。

　　沈霁眼里竟闪过一丝慌张，那群人应和男人的那句话“荣哥说的是，这样才公平。”
　　他们上下齐手，那一脚太狠了，双膝跪地，踢伤了腿，也把她那没完全泯灭的自尊，踢得稀巴烂。

　　呵，公平？狗屁！

　　那群人压着她，她双膝受伤，也起不来，她面色镇静，神色自若。
　　那群人仿佛拿到主权，笑得一脸□□“操，这样我们会更想上你。哈哈哈哈”衣服撕扯，堪堪遮住关键部位，她的右脸多了个巴掌印，是刚刚扇上去的。
　　沈霁眼神空洞，没有反抗，一群人以为她吓到了，骑坐她身上，准备撕开最后一层屏障。
　　她沈霁从小到大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真以为吓到她了？

　　突然，沈霁咬上坐在她身上的男人的脸，牙口狠狠咬住。
　　“啊啊啊！”男人惨叫。
　　旁边的人上来帮忙，撕扯两个交缠的人，沈霁眼神狠厉，不松口。

　　那群人见这场景，狠狠地揍上沈霁，力道很大，她眼角破损，整个肠道像是在搅动，难受，太难受了。
　　即使这样她也没松开，反而加重力道。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留下，这不是她的，是那男人的，那男人面色已经苍白了，那模样如同血被抽干，他的手抵着沈霁，他挣扎，无效。
　　嘴只能缓缓蠕动“救命……救命！”他感觉他的半边脸已经麻木了，毫无知觉。

　　旁边人见没办法，开始劝说“你……你快松开，松开！我们就走，马上走！”他们也被沈霁这动作吓到了，因为他们猜测她很有可能会咬死他。

　　沈霁松口，啐了一口，吐出嘴里的血。

　　男人的半张脸已经不堪入目了，牙印乌黑，血丝挂着，鲜血从伤口处留下，整张脸吓得人不敢直视。
　　沈霁眼睛已经肿了，还是直视面前的男人，毫不避讳。忽然，她开始狂笑，止不住的那种。
　　那模样渗人心慌，不比那男人好到哪去。
　　这群人跑了，连滚带爬，这是个疯子、神经病，他们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