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白云外》刘青衣

6、第 6 章

　　俞知顺着街道拐进老楼，在院子里那颗晦暗不明的灯泡下，看见下午堆的那个雪人手上捧着一大捧红玫瑰，覆上一层晶莹的冰。
　　她笑了笑，走过去拿出一支玫瑰花闻了闻，如果不是天气太冷的话，也许真的有香味。把玫瑰花斜插进雪人后脑勺的位置，直接上了楼。云喜和奶奶已经睡着了。随意冲了个热水澡坐在沙发上发呆，看着墙上的时针一秒一秒转到十二点钟，她才起步往卧室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她还睡得很熟。被云喜把被子掀开，她又下意识伸手去抢被子。
　　“快起来，今天冬至吃饺子，我和奶奶已经包好了，赶紧的。”云喜拉着被子的一角不松手。
　　“你们吃吧……”她把被子抢过来，拉来盖住整个头。
　　…………
　　云喜双手环抱，往旁边的椅子一坐，慢悠悠的说了句，“你的兰花开了。”
　　果不其然过了两秒，被子里的人猛然翘起来，“真的？”
　　云喜:“真的，我骗你干嘛，早上一起床我就在阳台边上看见它开花，不错嘛你，我以为兰花只有我爸那种年纪的才喜欢养。”
　　俞知欣喜的从床上爬起来，匆忙穿上拖鞋就往客厅的小阳台跑去。过了一分钟，她不满的走进来，“汪…云…喜。”
　　云喜扶着孕肚笑起来，“这下瞌睡醒了吧，醒了赶紧出去吃饺子，我跟奶奶忙活了一大早，你必须得尝尝。”
　　俞知一边脱睡衣一边往衣柜里找衣服，说，“嫁了人你还变得挺贤惠，老邵挺会调教人嘛。”
　　“我一直很贤惠好不啦。”云喜大言不惭的说。
　　“你跟你哥从小性别就生错了应该。”俞知差点笑出来，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汪云喜，居然敢说自己贤惠。高中的时候有幸见她煮过一次面条，那场面真是绝了，重要的是第二天考试，她们两个都拉了肚子，差点试也没考成。
　　“别光记着我以前的丑事，跟老邵在一起后我还是学了很多东西的。”云喜点头道。
　　“看得出来。”俞知穿上毛衣，和她出了卧室。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看报纸，502乖乖的睡在旁边。
　　“昨天晚上又那么晚才回来？还有出租车吗？”奶奶放下手里的报纸，问。
　　俞知一愣，说，“有的，人家也得挣钱不是。”
　　说完她就几小步走进了洗手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云喜已经把饺子都盛好了，她擦了擦手，坐过去餐桌，看了会，说，“卖相还不错，都是你包的？我怎么有点不敢相信呢，汪云喜同志。”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咱俩都别了两年，你自己算算得对我刮目相看多少次？”
　　奶奶把筷子递给她们，笑，“真是云喜包的，这次还是我给她打的下手。”
　　俞知接过筷子，夾起个饺子蘸了点醋，尝尝味道还不错。
　　“可以嘛你。”
　　云喜笑起来，“是不是对我刮目相看？”
　　“刮很多次。”俞知说。
　　吃完饺子她又去阳台给兰花洒了点水，还是保持着花骨朵儿，根本没有要开的迹象。阳台上有十几棵兰花，几盆多肉，精神还不错。之前养在阳台外面，到了冬天自然而然就抬进来。
　　“待会儿我得去我哥那儿一趟，在你这待一个星期了，我爸妈早上打电话念叨我。”云喜走过来说。
　　“他们肯定也想你，还有你肚子里的小外孙。”俞知说，“待会儿我送你过去吧。”
　　“谢谢我亲老公。”云喜笑。
　　午饭后窝在客厅里看了会电视，老莫又打电话过来，俞知手机静音了没接。他直接打给云喜，她一边轻轻的拍着孕肚，散发着点母性光辉。她好言好语的问老莫怎么了，对方说过几天要回来，让云喜和俞知去接他。
　　俞知连忙往旁边挪了挪。
　　云喜吸足了一口气，电话歪到嘴边大声喊，“啥时候你骨灰盒到了我俩再去接你。”
　　老莫喋喋不休在那边说着什么，云喜皱着眉头听。俞知七拼八凑的大体也知道一些，就是和他好的一小姑娘把他甩了，这下他心里不舒服，找人诉苦呢，以往都是只有他甩别人的份。
　　“海王海王，这下把自己海进花丛里了吧。”俞知翻着手里的书说。
　　云喜安慰了几句也实在受不了他这怨妇模样，直接挂了电话。
　　“程骄阳当年也是个浪荡子吧。”
　　俞知正准备翻页的手一顿，说，“你也说了是当年。”把书合上，又加了句，“他的每段感情都是正大光明。”
　　那种正大光明是她羡慕不来的。
　　“你知道关于他那么多，他又知道关于你什么事？”
　　云喜这人有时候说话真的一针见血。
　　俞知没说话，把书放在沙发上。起身走到阳台去看窗外的雪景。
　　街上人不怎么多，结伴同行，或者形单影只。
　　她看着人群聚拢又分散。
　　“一无所知。”云喜说完又叹口气，“你当年给全校都读了那本书，就是为了读给他听吧，那他听了没……”
　　“不管听没听，后来他选择复读，说明他回头了。”俞知悠悠的说。
　　那边云喜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又摇头叹气。

　　午饭后，她打车把云喜送到春源国际附近的小区楼下，没想上去，被她爸妈拉家长的话估计今天就回不去了。云喜和她嫂子不太对付，都到楼下了她又不想上去，没办法俞知只得答应把她送到门口。
　　“过两天我还是回上海吧，在你家躲了那么几天还是得过来。”
　　“你们家老邵不是要过来吗，不等他了？”
　　云喜按了电梯门，说，“等他回来看看我爸妈，我俩就一起回去。”
　　俞知笑了笑，故意没接话。
　　“每次见她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因为房子她出了一半多的钱，对我爸妈也呼来喝去。”她终于忍不住跟俞知抱怨。
　　“当着你哥面前她不能这样吧。”
　　“我哥在的话那还好些，没事儿，过两年我就把他们接到上海。”云喜想到这里总算是松快了些。
　　俞知点点头。
　　把她送到六楼，她才返身进电梯。看着身边的每个人都有了奔头，一直咋咋呼呼的云喜都选择安定下来了。那她呢？
　　可如若要和不爱的人过完这生，还不如一个人孤独自在的好。她不觉得自己有刻意的去记一个人，只是一直以来她的心里谁也走不进去。
　　不想回家，出了小区她漫无目的跟着街道走。市区很大，她不爱逛街，看着相互交叉又联通的街道，她也不知道从街道这边拐进去会是哪里。慢悠悠走在行人的身后，这波散了又跟着另外一波走，反正谁也不会留意到谁。
　　街口有个唱民谣的吸引了她的注意。周围还围着很多人，不知不觉她也停下来。这首歌也是她高中那年火起来的，当年街头巷尾都在放这首歌，班里的男生女生时不时都会哼两句，连云喜去k歌都点了这首。

　　“在五月的早晨终于丢失了睡眠

　　所以那些可能都不是真的董小姐

　　你才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女同学

　　爱上一匹野马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

　　…………

　　听到最后一句歌词她笑了，又跟着经过的人群往前走。走到腿酸她才去站台等公交，到家都差不多下午四点钟。
　　缩进被窝里舒舒服服的睡了个好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客厅里还摆着热菜，奶奶已经吃过了，本来想叫她起来吃晚饭，可她睡得太熟，怎么都叫不醒。吃完饭刷完碗，收拾了下才去电台。
　　接近年尾台里事情也多，要写计划写总结，加班的人不少。加上今天是冬至，林雨和陈自豪他们几个热闹得不行，买了很多水饺和水果。小林拉她过来吃饺子，说还是热乎的，吃了这碗饺子明年肯定能招财进宝，赚大钱。
　　这寓意她喜欢，不过心意领了，她刚吃完晚饭实在吃不下，而且早上云喜包了那么多，她也吃了一大碗，应该能招不少财。水果还可以，她拿了半边火龙果坐到沙发上听他们几个聊天。
　　“知姐，年底我们会有奖金吗？”陈自豪问。
　　“那得问问你们体育新闻那边的老李头了，看他愿意给你多少。”俞知咬了口火龙果，味道清甜还不错。
　　“那我呢？”小林喜滋滋的靠过来问她。
　　“怎么也得五位数起头吧，好好干。”俞知说，“虽然我们也是深夜节目，不过好在收听率以及和听众的互动还不错，奖金自然多些。”
　　“啊啊啊……”林雨高兴得跳起来，还热烈的拥抱了下俞知。俞知边笑边把手里的火龙果举高了些，别弄在她衣服上。刚出社会就是好满足，高兴成这样。陈自豪在一旁抱怨说不公平，问俞知能不能要两个助理，当然不能，她可发不起两份工资。
　　“哟，发工资了那么高兴。”
　　俞知一愣，看见程骄阳走进来，穿了件黑色外套和炭灰色休闲长裤，比昨天晚上精神很多。他也看过来，两人视线正对上。她冲他点点头，错开视线接着吃火龙果。
　　只是这一口，索然无味。
　　“程哥，你来评评理，都是干助理的活，奖金还区别待遇。”陈自豪说。
　　“你怎么不说吃顿饭有人点外卖，还有人吃西餐？”
　　“来年好好努力。”小林安慰他。
　　陈自豪问，“哥，你新公司什么时候正式开业，到时候我也去凑凑热闹，要是我这边干不下去也来投靠你。”
　　“人家是干IT的，你去只能做个打扫卫生的保洁。”林雨白了他一眼。
　　“过几天吧，等你哥回来，还有些手续没办妥。”他说，“不是说你电脑程序出问题吗，哪儿呢给我看看。”
　　陈自豪拉着他坐下，“先吃点东西，等会儿看。”
　　“你们慢聊，我去看会儿稿子。”俞知拿着半边火龙果，起身朝着录音棚走去。
　　“不用，电脑给我看看就行，待会儿还有事。”他坐到沙发上，又站起来。
　　“这儿呢，哥，你跟我上来一下。”陈自豪拉着他上六楼弄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