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白云外》刘青衣

5、第 5 章

　　俞知录完节目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从录音棚里出来外面外面还有几个加班的同事。没看见助理小林，踌躇了下，还是慢慢的走上六楼。走到一半台阶，听到里面传来笑声，是体育新闻那边老李的助理小陈的声音。
　　“程哥，你这技术真溜，我今天弄了一天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吃饭的手艺肯定的啊。”这是郭猛的声音。
　　走了几步她又停住，她好像没办法就这么坦然的走进去，脚尖一缓，她靠在楼梯冰冷的墙壁上。
　　对于他来说，两个人之间就是白纸，到今天才有那么点儿交集。
　　“知姐，怎么不进去？”小林从门口出来看见她愣在那里，大声的喊她。
　　电脑旁的几人听见声音都回头看她，他也转过来了，眼睛黑亮。灯光的照射下，乌黑浓密的头发投下一片阴影。嘴角上扬，心情不错。
　　“还没弄完吗？”她问小林。
　　“快了，还有两台电脑有点儿小问题。”
　　俞知点头，正准备找个借口先走，却被小林跑来把她拉上去，还一脸崇拜的说，“程哥真的很厉害，电脑全都修复好了，而且文件什么的都还在。”
　　程哥？他们什么时候和他那么熟络？
　　进去的时候看见他左手拖着键盘，右手时不时在上面敲动。
　　“听说你是这里的广播主持人，挺厉害。”程骄阳露出一个不怎么明显的笑。
　　…………
　　“嗯，还行。”
　　“能独当一面已经很不错了。”
　　郭猛在一旁也笑了:“妹子，你今早怎么在咖啡厅没穿鞋就进去了，我还以为你受什么情伤呢，问了你小助理她说你没对象啊。”
　　“知姐确实是没有男朋友。”小林想了想，以往从来没有哪个男的来接过俞知，很肯定的说。
　　“我跟朋友打赌，一个赌约而已。”俞知笑了笑。
　　“那你这朋友可真不够意思，大冬天的折腾人。”郭猛说。
　　“以后不会了，最后一次。”她看了眼程骄阳说。
　　他们又低头对着电脑屏幕，一边和小陈时不时聊几句闲话。原来小陈的表兄和程骄阳是好朋友，他们之前就认识，难怪今天愿意在这边等三个小时。
　　俞知在一旁看了会，云喜给她来了电话，应该是问她有没有下班，走到窗户边去接电话。
　　程骄阳漫不经心转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看电脑。
　　“下班了没？”云喜的声音有些迷糊，看样子睡醒了一觉。
　　“刚下班，马上就回来了，你和奶奶先睡不用等我。”以前她上晚班，奶奶时不时的就要等到她回家才肯休息，现在又多了个云喜。
　　“行，路上小心别被人拐了去。”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俞知无奈，声音还是依旧轻柔，“行，你早点睡，我挂了。”
　　她看见窗外又下起了大雪，一阵接一阵，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寒意。

　　“小林，我先走了，你们忙完也快回去吧。”俞知走过去说。
　　“知姐，那你路上小心。”林雨想送她下楼，被她挡回去了，说不用。她隐约感觉俞知今天情绪有些低落，刚刚提前一个多小时进录音棚就没出来，以前也只是提前十五分进去。后来她进去几次也是看见她独自发呆。
　　“你这小领导人还不错嘛。”郭猛见她出去了，说。
　　林雨:“当然，人挺漂亮而且和气，就是今天感觉她心情不是很好。”
　　“在她手底下工作可比老李头底下好多了，今天不是知姐赶过来签字，恐怕程哥你们明天还得过来一趟。”小陈说。
　　“还没来得及谢谢她就走了。”程骄阳笑道。
　　林雨:“没事儿，知姐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我就是觉得她很眼熟，但仔细回想具体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郭猛还是觉得俞知越看越眼熟，这种感觉很强烈。
　　“你是不是听过知姐的节目？”小陈问。
　　郭猛摇摇头，“我们从来不听广播。”
　　“她的节目叫什么名字来着？”程骄阳问，看着前面的电脑屏幕终于出现蓝色页面，说，“收工了。”
　　“情感类节目叫《匆匆》。”见电脑都恢复了，小陈长舒口气，“程哥，今天辛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跟我还客气什么。”程骄阳笑着站起身，慢悠悠的说了句，“像她的风格。”

　　“终于收工了，困死爷。”郭猛打着哈欠和程骄阳往楼下走去。
　　“你打电话问老谢那事儿怎么说。”程骄阳问。
　　郭猛:“就没这个人，不知道你执着个什么劲儿。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你打听，也许还能有点儿眉目，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没戏。”
　　程骄阳默了会，说，“那就算了。”
　　两个人出了广播电台的大楼去车库取车，这会儿雪正下得厉害。程骄阳坐上副驾驶的位子，掏出支烟点上。郭猛自觉的坐到驾驶位，把车倒出来。技术不太行，他这一倒差点撞到后面的一辆林肯，还好终归是没撞上去。
　　“还好还好，吓死老子了。”郭猛拍着胸脯说。
　　“你到底考没考过驾驶证？”程骄阳吐了口烟雾，问。
　　“那当然，我科三可不是白考了四次才过的。”
　　程骄阳干脆把头转向窗外，不想跟他说话。

　　“哎，那不是俞知嘛，什么缘分呐这是，今天撞上第四次了。”郭猛笑。
　　他转头看向街道前方，一个女人慢慢悠悠的走在雪地里，头发和衣服上都落了层薄雪，大半夜又是寒冬，街上没什么人了已经。
　　“载载她吧，大晚上一个人不安全。”程骄阳把烟掐了，说。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还挺会怜香惜玉。”郭猛打笑了他一声，然后把车开到俞知旁边，按了下喇叭才把车窗摇开，冲着她喊，“妹子，我们送你回去，大晚上的你也不好打车。”
　　俞知正走着，旁边突然有人就按喇叭，冷不丁的吓她一跳。本能的想撒开腿就跑，结果听到声音有些熟悉，借着微弱的路灯光线，看过去发现是程骄阳和郭猛。
　　“上车，送你回去。”他说。
　　“没事儿你们先走，不顺路。”
　　这句话既是说给他们听的，又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怎么知道不顺路，住哪儿？”程骄阳问。
　　俞知犹豫了下，说，“玉龙花苑。”
　　“顺路，上车。”他直接弯腰把后面的车门打开，看她还是犹犹豫豫的样子，忍不住轻笑道，“怎么，你是嫌我这车太破？”
　　“当然不是，只是可能不方便。”俞知解释说。
　　“哎呀，妹子，你就上车吧，放心，我们跟你下属，就那什么刚刚那个陈自豪认识，不是坏人。”郭猛说。
　　车门就那么开着，不时灌着风雪进去，看他们也冻得不行，俞知不好意思再拒绝。
　　“那就麻烦你们了。”她快步走过去坐到后座，把车门拉上。车里很旧，不过还算干净。就是残留一股烟味。
　　那么多年，这好像是他们离得最近的一次。
　　程骄阳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问，“你每天都这么晚一个人回家？”
　　她点点头，“基本上都是这个时候。”
　　“胆子还挺大。”他笑着别过眼没继续说什么。
　　…… ……
　　她侧头看窗外的雪，沉默不语。
　　“妹子，你有没有考过驾照？”郭猛问她，车里气氛太安静，大半天看他俩都沉默着不讲话，没办法，他只好先起个头。
　　“没有，大学的时候都闲着不想动，工作了又没时间。”俞知说。
　　其实是因为她胆子挺小的，大三那年云喜考了驾照，兴致冲冲的把她哥的车开出来，说要带她去郊外兜风，没成想差点把车开到河里，好在岸边有几棵大树拦着，不然她今天能不能坐在这里都不一定。从那次以后她和云喜都对开车有了莫名的恐惧。云喜的驾照一直放着再也没用过，她也没敢去考。
　　“没事儿，以后多的是机会。而且以后找个男朋友，让他开车接你更省事。”郭猛笑道。
　　俞知笑了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们是做IT的？”她问。
　　郭猛:“差不多吧，什么都沾点边，现在主要精力放在开发游戏软件这块儿。还在创业阶段，毕竟是二十好几的人，不能干混日子不是。”
　　“都要奔各自的前程，你们这样挺好的。”
　　“年轻的时候太浑了，现在可不得挨点生活的毒打。”郭猛摇摇头，道，“我旁边这人，高中的时候更浑，没成想后来居然幡然醒悟，不然我俩现在怕是得睡大街，还没个奔头呢。”
　　“慢慢来，一切都会有的。”俞知说完，看了看程骄阳靠在后垫上的后脑勺，羽绒服上还有灰尘。
　　程骄阳闭着眼睛休息，耳朵里传来他们对话，睁开眼皮，语气低沉有一丝倦意，问她，“你是学播音专业的？东大毕业？”
　　“嗯，播音主持。”
　　“能上东大，你成绩不错。”他说。
　　“运气好。”俞知局促的笑了笑。
　　…………
　　接下来就是一阵沉默，本来就是半夜，一路上畅通无阻，过了十来分钟，就到了玉龙花苑。俞知下车，向他们道谢，看着他们车开远了，才慢慢往家里走。
　　“不错吧。”郭猛看着程骄阳还盯着后视镜，笑道。
　　“什么不错？”程骄阳收回视线，掏出一支烟，打上火，深深的吸了一口。
　　“人啊，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说俞知。”郭猛笑得大声了些，“我觉着你俩挺合适。”
　　程骄阳左右摇开车窗，抖了下烟灰，说，“只要是一男一女，你就没觉着不合适。”
　　“我说真的，你要想要联系方式，找陈自豪，他表哥老谢跟咱可是自家兄弟，会帮这个忙。”郭猛难得正经的说。
　　“老子就算要追女人也用不着别人帮忙。”程骄阳眸光暗沉，“其实我以前见过她。”
　　“见过？什么时候的事儿藏得挺深啊。”一听这话郭猛来劲了，“啧啧，看来你俩之间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对了，老谢有没有跟你说他什么时候回来？”他没答话，并不是很想提以前的事儿。
　　“过几天吧，他要回来补办婚礼，出去旅游那么久，那小子被窝里待腻了，说周六回来。”
　　程骄阳吸着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