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白云外》刘青衣

7、第 7 章

　　程骄阳出了广播电台的大楼，靠在车窗上抬头看了看漆黑阴沉的天空，生出几分烦躁。掏出一支烟开始打火，猛吸了一口。
　　站了会儿，抖抖头上的雪钻进车里，把广播打开。调了几下，广播里出现跳出来一道自然舒服的女声，
　　“一段优美的音乐过后让我们接听最后一位听众的来电，冬至来临，无论过去的一年你面临什么样的压力，经历过什么样的辛酸，都不要紧，因为来年你还会重新遇到。”说到这里她笑了笑，声音更柔和了些，“但你一定会有崭新的开始，长路漫漫会有人与你携手并肩，助你过五关斩六将，最后祝大家冬至快乐，心想事成。”
　　紧接着就是一段舒缓的音乐。
　　程骄阳勾着唇笑起来，把车子启动。
　　…………
　　趁着放音乐的两分钟，俞知喝了口水，接通观众来电，问，“这位听众朋友有什么困扰吗？”
　　“……”
　　那边沉默着下没有说话。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继续连接下一位。”
　　“别，我有困扰想跟姐姐你咨询。”听声音是个怯生生的女孩子，有些急切的打断她。
　　俞知笑，“请问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我”女孩子吞吞吐吐。
　　“没事，你慢慢说，不要着急我在听，而且深夜节目不会有你认识的人。”俞知安慰她。电话那边静悄悄，女孩子还特意压低了音量。
　　她鼓起勇气，“姐，我喜欢上班里的一个男同学，马上圣诞节，在犹豫要不要跟他表白，我想听你的建议。”
　　“你高三？”
　　“嗯，过几个月高考。”那边的女孩子又问，“姐你十八岁时候喜欢的那个人现在还在一起吗？”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俞知沉默了会说，“我跟十八岁时喜欢的那个人从没来在一起过，不过他现在努力又上进没什么不好。”
　　“那你有让他知道你喜欢他吗？”那边有些泄气的问。
　　俞知回忆起当年，笑着说，“当年我自己做了些手扎糖。”顿了顿，“不过没好意思送出去。如果你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他，而这份喜欢又不会影响你的学业和生活，那你不防坚持下去，慢慢的是该坚持还是放弃你自己心里会有答案。况且，喜欢一个人不是阻力，是光。”
　　“喜欢一个人不是阻力，是光……”女孩子默念了句，随即笑起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俞知笑得更深，“这位小听众，我祝你心想事成。”
　　“谢谢你，白云姐，明年我也要考东大，如果我和他一起上了东大就来电台找你。”
　　“冬至之约？嗯，我应下了。”俞知笑着把外线挂了，沉默了七八秒，“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感谢各位听众朋友的收听，明天见。”
　　程骄阳右手撑在方向盘上，拿着烟的左手一滞，烟灰掉在他黑色外套上也没注意。
　　白昀？他把车子停在路口下，眉头微皱。掏出手机搜索了下，手机里跳出来的不是白昀，是白云。从兜里掏出昨天她签字的那张单子，盯着她的名字看了许久。没看出个什么究竟，他挑着眉把车子重新启动。
　　录完节目，她靠在椅背上长舒口气。
　　出来的时候林雨和陈自豪还在外面，两个人说说笑笑。
　　“我先走了，你们忙完手里的事早点回去。”
　　林雨笑着应声，“知姐，忙完这几天我们去里溪山滑雪怎么样，大半年了都没好好放松放松。”
　　“我不会滑雪。”俞知把外套穿上，出了录音棚外面还是挺冷的。
　　“没事儿，就当去凑热闹。”陈自豪笑道。
　　“你俩都会滑雪？”
　　林雨摇头，“不会，所以才要去学学，看着电视上那些滑雪的，真的很酷。”
　　“到时候再说吧。”俞知不太想去，里溪山是一个专门的滑雪场，离这边开车过去也要两个小时，她自己四肢不协调不会滑雪，没什么兴趣。
　　打了个出租车到家，老太太还没睡。宁愿坐在沙发上打瞌睡，也不回卧室睡觉。
　　“奶奶。”她轻轻走过去推了推她的腿，“我回来了，你回卧室去睡。”
　　老太太见她回来了，这才放心的起身回卧室，叮嘱她早点休息。

　　她早上老早的就起来去厨房熬粥，又下楼买了一笼小笼包。老太太起来的时候粥刚好，她看见俞知都把早点做好了，忍不住唠叨起来，说她半夜回来的就应该多睡会儿。
　　吃着早点又说让她晚上回家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接近年尾，好多人挣不着钱回家要打歪主意，特别是晚上的出租车，一定不能在车上打瞌睡，不然等醒过来的时候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现在的出租车对乘客不轨的案子太多，前段时间有个女乘客被出租车司机拉到城外的惨案出来，我真是跟着揪心，就怕你出点什么事。”老太太说起来就没完没了，那神态生动得就跟她已经出了什么事一样。
　　俞知喝了口热粥，“没事儿奶奶，我都干了快两年，这还不是安安全全的在你跟前嘛。”
　　“这种事情哪能说得清楚，遇上一次就够完蛋的了。”说到这里老太太有些急了，早点也没吃完，匆匆忙忙往卧室，拿了条红色的手链出来，系到她的左手腕，这才舒展了眉头，说，“这是我跟院子里张奶奶一起去庙里求的护身符，菩萨开过光，你戴着能保平安。”
　　“好好好，我戴着一定不会摘下来。”俞知无奈的摇头。
　　吃完早餐她回卧室练习了会毛笔字，感觉下笔没那么生涩，又拿出本佛经小楷对照着练习。她书桌前的墙壁上是一幅临摹的写意画。临的是黄永玉先生的画，画上一个小老头闲适的躺在椅子上，他前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冲着他笑。地上花鸡几只，露台上花草几盆，这就是简单的幸福。
　　黄永玉先生一生只爱过一个人，他的初恋——张梅溪小姐，真正做了从一而终。
　　画上的题字就更有意思，“小屋一间，坐也由我，睡也由我。老婆一个，左看是她，右看是她。”
　　画是她爸临摹的，字是俞知自己练习了好久才题上去的。她爸在隔壁县城工作，是中学美术老师，她妈妈是数学老师，都在同一所学校教书。二十几年来，俞知见证了他们从互相欣赏到相看两厌。现在还没退休，都在一个学校教书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以前他们经常在外地，只有寒暑假或者稍微长点的假期才会回来，所以俞知可以说是跟她奶奶在这院里长大。
　　俞知盯着这张画看了许久，才低头继续练字。认认真真写完一页纸，抬起来看了看，不是很满意，把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低头继续写。
　　写到第五张纸，总算满意了些。从书桌抽屉里找出来一个木盒，打开里面全是各种颜色的石头刻的印章，名字和闲章什么都有。找了个纯白色石印，盖上点印泥，轻轻的往纸上一压，勉勉强强算是一张字帖。
　　练了会儿字，她又去厨房熬汤。奶奶和院子里的张奶奶在聊天，听那意思吧就是要给她介绍对象。张奶奶说她有个亲戚的侄儿在这边，工作不错，人也踏实，对方条件挺好的。所以就想介绍给俞知，奶奶听了高兴得不得了，问什么时候有时间的话让两人约出去见一面，看上眼了最好，实在不行就算了。
　　她刚想推辞，就被张奶奶打断了，
　　“今天就可以啊，他今天刚好休息，白天俞知也没事，待会儿他们两个人可以约出去吃个午饭。”
　　俞知无奈，这两个老人家应该是事先就约定好了的，现在给她下套呢。老太太一脸期待的看着她，也不好让她的希望落空。自小在她身边长大的，俞知的什么事情老太太都爱操心。
　　“怎么样，小知，就当多认识个朋友。”老太太问。
　　“我答应去吃这顿饭，但不一定能成。”
　　张奶奶笑得开怀，对她奶奶使了个眼色就往门外走，说，“这就对了嘛，我现在就回去打电话给他。”
　　俞知准备进厨房看汤，被老太太拉着不让去，“快去换衣服，化个妆，把头发打理一下。”
　　“不是随便吃个饭就可以吗？”
　　“那你也不能太随意。”
　　“我……”不待她说什么，老太太就把推到卧室里去，“快，打扮漂亮点。”
　　俞知叹了口气，从衣柜里找出件白色高领毛衣和姜黄色大衣换上，穿上平时那双黑色平底休闲鞋。再拿发夹随意的把头发夾在后脑勺，就这样出了卧室。
　　“化个妆啊。”老太太喊。
　　“你孙女天生丽质，不用化也好看。”俞知真是不想折腾，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在家蒙头睡大觉，这样还比较舒服。
　　老太太笑了笑没说话。
　　张奶奶给老太太打了电话，让俞知把电话和餐厅的名字记下来。她没拿包，直接把手机踹大衣兜里就出门打车。也没有多远，离她上班的电台广播大楼很近，就隔着一条街的距离。
　　她进去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着等，里面的氛围还不错，虽然是午餐时间，但也不喧闹。
　　又等了十多分钟，对方还是没有来，渐渐的她也不是很有耐心，也许路上堵车，准备再等个十分钟还不来的话她就准备回去。
　　果然，十五分钟过去了对方还是没有来。她也不想打电话过去询问缘由，这样也好。
　　俞知起身往门口走去，刚刚站起来就看见程骄阳和郭猛走进来，一起来的还有个男的，这个她不认识。正纠结要不要打招呼，程骄阳已经笑着走过来了。
　　“你一个人？”他问。
　　跟他一起进来的人有些暧昧又好奇的打量她。
　　“嗯，正准备回去。”俞知有些僵在了原地，坐下也不是，抬腿走也不是。
　　“那一起吃饭，不介意的话。” 程骄阳走到她跟前看着她，比她高出一个头，像一座山挡在她前面。
　　他是怎么知道她坐在这里没吃就走？
　　“吃个饭，又不是吃人，你不用那么紧张。”他好笑的看着她，眼睛明亮。自顾自的坐到她旁侧的位置，拿起桌上的菜单看。
　　俞知站在窗侧靠里，这下想走也出不去，讪讪的坐了下来。
　　“挺有缘分还。”郭猛笑着和另外一个男的坐到了他们对面，“介绍下，程哥旁边那位叫俞知，别看人家姑娘年轻，现在在电台广播是当家主持。”
　　郭猛旁边一个眼睛小平头，身材魁梧的男生跟她打招呼，“你好，我叫姚成。”
　　“你好，俞知。”她向他点头。
　　“你女朋友啊。”姚成转头问程骄阳。
　　“不是，我们也认识没多久。”俞知说。
　　姚成看了眼她，又看看程骄阳，露出一个我不怎么相信的表情。
　　程骄阳在一旁轻笑，问，“你喜欢吃什么菜？”
　　“我都可以，不挑。”俞知感觉自己手心都在出汗，有点坐立难安。
　　他没说什么，点了三个菜又把菜单递给郭猛，郭猛和姚成点了菜，旁边的服务员赶紧过来拿菜单，说让他们稍等，菜马上就好。没两分钟又端着四杯热水上来，眼睛一个劲儿往程骄阳身上瞟。
　　真是简直了，刚刚她在这里坐半个小时连杯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