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章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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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顺境里总是事事顺心。
比赛结束的第二天，时月接到了国青队主教练的来电，说是看到了她在智运会上的优秀表现，想要邀请她加入国青队的女子队。
躺在床上的她瞬间清醒，跳下了床铺恨不得冲下楼跑上十来圈冷静冷静。
她抱着枕头将心中的兴奋按捺住，连声答应后谢过教练。但她突然想起几天后要跟着首都乐团去维也纳的事情，请求教练将入队时间挪到那之后。
近来也没有什么重要比赛，教练爽快利落地答应了，笑着嘱咐时月要好好练棋。
时月再次谢过教练，挂断了电话。
这次的维也纳之行，就当是对她过去的钢琴生涯做一个告别吧。
时月找到了陈丽老师，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令她没想到的是，陈丽老师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竟然也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
“小月，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虽然喜欢钢琴，但你更爱围棋。我很高兴你能够鼓起勇气做你自己爱的事情。不管你以后走不走职业钢琴家的路，我都永远是你的老师，也永远支持你。”
陈丽的话让时月忍不住热泪盈眶。她扑在陈丽的怀里大哭了一场，将这段时间所有的纠结情绪释放了出来。
原来从头到尾，将她困在他人的眼色中的是她自己。
褚嬴告诉她，无论她是否选择下围棋，他都是她永远的朋友。
陈丽老师说，无论她是否继续弹钢琴，她都永远支持。
根本没有人在逼迫她去变得懂事、讨好他人。
一直以来，她都是被爱包围的。
……
下定决心后，时月的心头仿佛放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她友好地谢绝了先前怀特教授的邀约，随后一头扎进了围棋的世界。
闲暇时间，她就到琴行练练琴，放下了负担后权当兴趣爱好，反而乐曲更加流畅了。
时光听闻她的决定后很是高兴，拍着肩膀说时女侠终于决定要在围棋世界里争夺武林盟主了。
身边的朋友也都表示了支持，让时月的心里暖暖的。
唯一有些不对劲的就是褚嬴。
时月不止一次地看着褚嬴精神恍惚，心中泛起了一阵惶恐。
他甚至还问出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们还会继续下棋吗？”这样的问题。
时月认真地看着褚嬴的眼睛，点点头。
虽说褚嬴最后说只是玩笑话，笑着转移了话题，但还是让时月心中笼罩着一层不安。
再褚嬴又一次焦躁后，时月单独叫出了褚嬴。
她望向褚嬴，直入主题：“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要离开我们了吗？”
褚嬴低下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回答。
但没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时月心中微微一震，手脚冰凉。
她从来没有想过，陪伴了她们七年、朝夕相处这么久的褚嬴竟然有一天也会离开。
“怎么会？你不是会一直一直、永远地陪着我们吗？”
“我能感觉到我身体在慢慢变得透明、我也在渐渐消失。小月，我的人生中有棋，有你们，足矣。”
褚嬴的话充满着淡淡的无奈，让时月鼻头一酸。
“不行，我要告诉时光……”
“小光接下来有几场很重要的比赛。这个时候他不能被情绪所耽误。” 褚嬴猛然出声打断了时月的话。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对他来说比比赛更重要。”
“小月！”
时月不赞同褚嬴的做法，但她尊重褚嬴的想法和决定。她只轻声说：
“那你答应我，你一定要和他好好道别。”
褚嬴缓缓点头，应下了。
到现在为止，时月再也不能欺骗自己，褚嬴是真的要离开了。
眼眶被水汽晃得模糊起来，她仔仔细细地看着面前的褚嬴，试图想起来小时候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褚嬴真的有变得透明吗？
也许是这七年来几乎形影不离，她从未留意过身边人的变化。
但她现在才慢慢想起来，好像褚嬴的影子是有些透明了。
“褚嬴……别走好不好……”
时月抬眼看向面前的人，想要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却一如往常扑了个空。
褚嬴的衣裳还是那么整洁，以前仿佛能把她整个人装进去的广袖现在连半个她都遮不住。
为什么以前的她一点都没有发现呢？
她对于褚嬴的陪伴是否太过于想当然，以为这样的陪伴会持续到她生命的尽头，就像小白龙那样。
褚嬴却笑了，他轻轻抚上时月的头顶。
“小月，我想去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走走。”
……
明明是走过无数次的路，时月却觉得格外难过。
少年宫的围棋教室，褚嬴站在走廊里久久驻足。墙上的照片和报道宛若一块块磁铁，将他拽入回忆中。
第一次陪时月参加比赛，第一次夺冠，第一次被淘汰……
万福商场的快棋比赛，方圆市少儿围棋比赛，晚报杯……
褚嬴指着照片上闷闷不乐的小时月，笑着说：
“那个时候，我们小月第一次输棋，在会场里嚎啕大哭怎么劝也劝不住。把周围的选手都吓坏了，白川老师还为了你跑出去买棒棒糖。”
时月点点头，她记得那个时候褚嬴担心的样子。明明是个大高个，却蹲在地上蹲在她的面前做鬼脸逗她笑。
……
解放路小学。
小学的门卫早就换成了时月不认识的新人。她只好绕到后门翻墙，动作生硬，直愣愣地从栏杆上摔进了学校。
从地上站起来，她不甚在意地拍了拍灰，跟着褚嬴走进了教学楼。
印象中的教室就像是游乐园一般宽敞，她现在才发现，原来教室的天花板竟然那么低矮。她都想象不出来，小时候的褚嬴是如何站立在这么狭窄的教室里。
绕过办公室，上楼到了四楼，音乐教室在角落里，半开着门。
时月慢步走到教室门口，黑色的雅马哈钢琴依旧立在教室的中央，漆面的磨损比上次见更严重了。
“小月，我想听你再弹一次那首月光的曲子。”褚嬴走到窗边站好，那是他在时月练琴时最常呆的位置。
时月抬手轻轻触摸上琴身，一层薄薄的灰贴上她的手指。
她调好琴椅的高度，随手擦去了上面的灰尘，揭开琴盖，试了几个音。
老旧的钢琴似乎很久没有被调整过，高音区好几个音符都有些走样。
她将右手落在右边，舒缓的音符从指尖流露出，似是清风。左右手交替的轻柔音符似是月光落在河边般静谧。
对小时候的她还有些难度的音符跨度，现在已经能够运用自如了。
……
小学回家的路上，有一座天桥。
褚嬴站在桥前望向桥底出神。
时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石桌旁有两位老人正在歇息，桌上堆放着超市的塑料袋。
“小月，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爷爷生了好几天的闷气，后来我们一问才知道爷爷被天桥下的‘玲珑棋局’骗了二百块钱。”
记得，怎么不记得呢。
那个时候她气鼓鼓地带着褚嬴杀到了天桥下， “围棋残局，解出者有奖”的牌子就立在那张石桌旁。
一个精瘦的小老头在那里摆起了一局棋，被时月和褚嬴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后夹着尾巴跑了，说好的钱一分钱也没给。
气得时月跟在后面追了好久，也没把爷爷被骗的钱找回来。还因为跑得太急，磕到地上，掉了一颗乳牙。
……
十三中后门的烧烤摊，公园的溜冰场，江边的霓虹灯……
最后，两人走到了家楼下的小花园，坐在长椅上看着面前的跷跷板。
褚嬴轻轻开口说：
“小月，你看，围棋的棋盘就像是一个浩瀚无垠的宇宙。小光是太阳，你是月亮。你们永远都是我心中最为重要的两颗星星，是我无法割舍的黑白棋子。
围棋对我很重要，神之一手对我很重要，你们对我来说，更重要。”
“但是如果没有你，我和时光不会走上围棋的路。”时月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弥漫出来，她说道。
“小月，我陪了你和小光七年的时间。我是看着你如何从一个沉默不语的女生变成了现在的你。也许一开始，你选择围棋是因为我。但现在，我很高兴能够看到你的围棋是为了你自己而下的。
无论是围棋还是任何事情，我都希望你能为了自己而做出选择。
小月你要记得，你值得被爱。一直都会有人爱你，一直都会有人陪你。
就算我离开了，也会一直在你的围棋里陪你。
只要你下棋，我就一直在。”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