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剧棋魂]黑白之间》落灯花12

59、第五十九章 道别

　　从那天开始，时月就一步不离地跟着褚嬴，褚嬴去哪里她就跟到那里。甚至还占了时光出租屋的床，逼得时光打了好几天的地铺。

　　在看着时月再一次从梦中惊醒，虚虚地在空中抓住褚嬴的袖子才肯闭眼后，时光再神经大条也能感觉出有些不对了。

　　时月不知道褚嬴和时光说了些什么，但是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面前的时光有些浮肿，乱糟糟的发型之下有着红红的眼睛。

　　一整天，她跟着两人走遍了记忆中的好些地方。
　　十三中、弈江湖道场、定段赛会场、棋院……
　　还在古镇小街租了自行车，绕着江边骑了一大圈。

　　时光一直都笑着，还说了好些笑话来逗褚嬴和明显兴致不高的时月。他红润的眼眶硬生生没再留下一滴眼泪。

　　六月的江边很热闹，甚至还有穿着牛仔裤的大学生支起了画架，为来往的行人素描。

　　时光凑到了画架面前，跟那人交谈起来，随后招手示意时月两人上前。
　　他拿过笔和一张纸，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地看着褚嬴的样貌，随后捏着铅笔认真画了起来。

　　寥寥几笔，褚嬴的轮廓就出现在纸上。高高的帽子、宽大的白袍、手持折扇，站在江边。
　　时月明白，这是时光的“相片”。

　　晚上，她看着眼前的褚嬴，心中有些难过。
　　前往首都的航班就在明天，她不想去维也纳了，也不想离开。

　　“不，小月你要一定要去。”褚嬴像往常一样读出了她的心思，认真地说道，
　　“人的一生会经历很多离别。我很幸运我有这个机会能好好向你道别。你一定要去维也纳，向这么多年的钢琴生涯好好道别，去完成妈妈的梦，向你的过去道别。”

　　褚嬴的话太过于真挚，让时月只能点点头，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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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场。

　　时月心中有种预感，或许这次说出再见以后，褚嬴也等不到她的回来了。一想到这里，她拉着时光的衣角，怎么也不肯进安检口。
　　直到陈丽老师第三次开口提醒，哭得一塌糊涂的时月才松开手。

　　她站在原地，机场洁白的瓷砖在灯光下发亮，恍惚间，感觉好像回到了急诊室的门口。
　　身边的人群人来人往，行人的交谈、电话声、嬉笑打闹。

　　时月抬手将眼泪抹掉，好认认真真地将褚嬴的样子刻在记忆里。

　　褚嬴轻轻抬起双手，弯腰深深作揖。
　　他的声音在时月心中响起：
　　“小月，和星野老师没下完的那一局棋，你要替我好好完成。”

　　她才不要。
　　褚嬴的棋应该由褚嬴自己完成。

　　她摇摇头，就好像留着这局未完的棋，褚嬴就不曾离开一样。

　　回以深深鞠躬。
　　随后，她转身跟着陈丽老师走向安检口，只在将随身行李放到闸机口时，才状似不经意地最后回看一眼。

　　褚嬴正向她挥手，一如过去的每一次告别一样。

　　时月转过头，从履带上拿起背包，径直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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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也纳的音乐厅比图片上看起来还要大，观众也比想象中还要多。
　　当追光灯从上往下打在时月身上的时候，整个世界暗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黑白键，听着周围细细簌簌的声音，内心却没有预想的那么兴奋。

　　演出时长不到十分钟，当她将自己完全沉浸在音乐和回忆中时，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乐曲的结束。

　　灯光照亮整个舞台，时月起身在掌声里随着乐团成员一起深深鞠躬。

　　起身的一瞬间，恍恍惚惚，在灯光的阴影处她好像看到了爸爸妈妈，穿着厚厚的棉袄和羽绒服，戴着着红色的围巾朝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她也随之笑了起来，向着台下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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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方圆市是在六月十二号。

　　时月走进小区，就看到了独自一人坐在小花园的长椅上的时光。她拉着行李箱走到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随着清风吹拂，树叶摇晃将阳光切割成一块块光斑，照落在地上。

　　“他……他走了，昨天晚上。”时光的嗓音有些沙哑，“他怎么能走呢？他说了要陪我们一辈子的，小白龙都有那么长时间，怎么我们，怎么就走了呢？”

　　即便是知道即将离别，但在离别真正到来的这一刻，时月还是忍不住再次酸了眼眶。

　　“我在想，我真坏。我明知道他那么想下棋，我却那么自私，一直要追寻自己的围棋。如果他能够回来，我愿意把所有的棋都让给他下。”
　　时光絮絮叨叨的话有些颠三倒四，像是终于找到能够吐露心事的人一般。

　　听到这，时月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时光，他告诉我说，围棋的世界只有黑白。但黑白之间，是太阳，是月亮，是星空，是无限的彩色苍穹，是整个宇宙。

　　他最高兴的事情就是看到我的围棋是为了我自己而下。我想，他也会乐意看到属于你的围棋。”

　　小花园边上，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拉着妈妈的手，撒着娇要吃冰淇凌。得到许可后，清脆的笑声传到两人的耳里。

　　时光转头，时月的眼睛里有着说不出的认真。他也点点头，起身接过时月的行李箱，走向家中。
　　或许，他们的围棋就是褚嬴存在过最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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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门后，就看着时妈妈正坐在餐桌面前择菜。

　　她一抬眼皮，看到时月的瞬间就放下了菜篮，走上前来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时月也笑着回以拥抱。

　　时妈妈把她拉到桌前，一会儿说她瘦了，说一定是乐团的饭不好吃，一会儿说她一定是累了，赶紧吃完饭去休息。

　　时月拉过她的手，轻声说：“婶婶，我想吃糖醋排骨和红烧肉了！”

　　时妈妈整个人一愣，看着面前的时月鼻头一酸，眼睛有些泛红。

　　“好，我们小月想吃，婶婶这就做给你吃。”
　　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忙活了起来。厨房里忙碌的人肩膀有些微微的耸动，伴随着零星的抽泣声。

　　时月坐在沙发的正中央，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某种桎梏般，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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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时月和时光就被叫醒。

　　“刚刚，兰因寺的师父给家里打电话了，说是有故人的东西要给你们，让你们赶紧过去一趟。”

　　故人的东西？
　　说的是懒师父的那本棋谱吗？

　　时妈妈的话让两人瞬间惊醒，洗漱完抓着桌上的面包就出了门。

　　赶到兰因寺的时候已是下午。

　　近乡情更怯。
　　走到古刹门口时，两人的脚步却有些停顿。

　　还是台阶上的芸豆师父看到了两人，招呼两人走到面前。
　　他穿着灰色的僧袍，捧着一个深色的木盒，上面有着雕花的装饰，看着很是精致。

　　时光从芸豆师父的手中接过木盒，在他的示意下打开了。
　　一把折扇，暗色的扇骨上有着一点红印，白色的纸面。

　　“这是……”
　　他轻轻拿过折扇打开。

　　熟悉的扇面，熟悉的字迹。

　　见两人猛然地看向自己，芸豆师父笑了，说这是受故人之托，代为转交的物件。说完，他就转身离开，走进了寺庙里。

　　木盒里还盛放着一大叠信封和一支素色木簪。

　　信封上还写着编号和名字。

　　给时光和时月的第一封信。
　　时光十七岁生日亲启。
　　时月十七岁生日亲启。
　　时光十八岁生日亲启。
　　时月十八岁生日亲启。

　　厚厚的一叠信件，满满地写着两人的名字。

　　“怎么只写到了十八岁？”
　　时光翻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后面的信件，只好讪讪拿起第一封信，小心翼翼地拆开。

　　‘小光、小月，

　　展信佳，见字如晤。

　　近况如何？小月的表演、小光的比赛还算顺利吗？

　　这段时间一直想提笔给你们写些什么，思虑再三也不知从何写起。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们第一次相遇。暗红色的枫叶随着风飘落到了布满灰尘的棋盘上，我透过白色的纱帘看到了你们。被寺院的钟声唤醒后，房间里却只有我一人。

　　说到寺院——我顺着记忆中的方向找到了这座山，却只有一座无名寺。在与住持聊起后，他才将这里命名为兰因寺。原来兰因寺竟是因我而得名吗？这或许也算是另一种兰因絮果了吧。

　　我这漫长的一千年犹如在黑夜中捧着烛火踽踽独行，在遇见你们后，这盏微光才慢慢照亮四下荒原。
　　陪伴着你们的这八年，是我人生中最为绚烂的日子。我们在寂静的山林里执子对弈，也曾在江畔赏过除夕的烟花。我们一起追过武侠剧，看过漫画书，也下过无数场棋局。

　　就像上次在兰因寺前说的那样，我褚嬴这一生，有棋，有你们，足矣。

　　我很高兴能成为那个带你们走进围棋世界的人，而我也希望你们能够一直像过去八年那样，热爱围棋也热爱生活。

　　我常对你们说，人生如棋。这黑白二子就象征着世间万物的规律，有黑有白，有阴有阳，有胜有负，也必将有聚有散。

　　小光、小月，不要为我担心。
　　山水有相逢，来日皆可期。

　　天监十五年夏
　　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