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钢琴比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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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棋局之后，时月没想到的是俞晓暘竟然真的宣布退役了。
她看着电视里的新闻发布会，俞晓暘坐在方绪身旁，说出这个决定的一瞬间反而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变得温和起来。
她想，也许俞晓暘已经想退役很久了，与褚嬴的对局只不过是最后一根导火索罢了。
时光在上蹿下跳几次劝谏无果后，也把心思放到了职业联赛中。时月甚至听说他一连好几天都泡在队里练棋，那个劲头甚至比当时在道场还要猛。
时月却没有心思再去关心他了。
月底，陈丽老师从首都访友归来，还带回了一个令时月意想不到的消息。
先前肖林师兄提起的那个全国青年钢琴大赛竟然真的来了，由首都乐团联合国内的几所音乐学院举办。
每个组别胜出的选手会获得跟着首都乐团去维也纳表演的资格，还未开赛就引得全国各地音乐圈中泛起热议。
“时月，我们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以你的水准一定能够进入决赛的。”陈丽笑着继续说：“你不是一直想去维也纳吗？”
时月还未从兴奋中缓过神来，她拿着报名表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什么式：“诶？陈老师您怎么知道我想去维也纳？”
维也纳在她心目当中一直是一个特殊的地方。
小时候，妈妈热爱音乐，爸爸又是个极为浪漫的人。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享受跨年音乐会，包括时月在内全家人都举手赞成。
而那场事故就是在从家里去机场的路上发生的，突如其来，没有征兆也没有预警。
最开始的时候，时月一度害怕听闻和钢琴相关的任何话题。维也纳这三个字，仿佛就像是一道催命符，让年幼的她瑟瑟发抖。
后来，是在时光的陪伴和开导下她才走出阴影。
她慢慢想明白了，如果钢琴是妈妈最喜欢的事业，她应该代替妈妈去追寻那些未能完成的梦，去看那些没能看见的景色。
比如维也纳。
但除了时光和褚嬴之外，她不记得自己有将这件事情告诉过任何人。
是她又在迷迷糊糊之间说漏嘴了吗？
陈丽半张着嘴顿了半晌，随后耸耸肩说：
“好像是之前有次聊天的时候你告诉我的吧？报名截止日期很近了，第一场地区赛就在方圆市的会场。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把围棋放一放，我们要好好准备比赛了。”
时月的思维瞬间被转移到了比赛上，高高兴兴地填了报名表交到了组委会，接下来的日子几乎住在了琴房里。
地区赛的要求是从曲目名单中自选两首练习曲，两首作品。评委根据技术和情感两方面来进行综合考量，进而给出分数。
方圆市并不以音乐出名，整个地区赛的参赛选手很少，技术水平也参差不齐。几轮比拼下来，时月很快就顺利进入了首都的本赛。
前往首都当天，时光这个大忙人还抽出空闲来机场送了一趟，没说几句话又匆匆赶往棋院准备下午的比赛。其余的朋友们也或多或少发来打气助威的信息，看得时月心里一暖。
她把俞亮的加油短信翻来覆去读了好些遍，短短的几个字让她心里萌生出了无限的勇气，一路上都抬手在桌板上模拟接下来几轮的表演曲目。
本赛分为三轮，前两轮积分累计选出最后进入决赛的几名选手，而最后的决赛中，以评委的评分来选出最后的胜者。
前两轮都是固定曲目，时月顺利地以高比分拿下了决赛资格。决赛当天，举办场地在首都音乐厅，场下满满都是观众，还有电视转播。
时月坐在钢琴面前，一束追光灯从上到下撒在琴键上。
她看着她的影子印在了舞台上，恍惚间她想起了小时候家里的那一台褐色钢琴，和坐在琴前的妈妈温柔的神情。
“三号选手，您可以开始了。”
时月深呼吸后，对着指挥点点头，坐直了身躯。
这一轮她选择的曲目是肖邦的E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曲目中流露着作曲家对家乡的不舍，对祖国的流连。
台边的乐团缓缓起势，点点音符化作记忆的片段进入了时月的脑海。
年幼的她坐在琴椅上，脚踩着小板凳努力地随着妈妈的手按响每一个音符。
她想起了午后阳光洒在钢琴上，黑白按键在妈妈的指尖上跳跃。
她想起了钢琴上的节拍器，滴答滴答的声音随着妈妈的笑声而变得温暖起来。
抬起双手，落在面前的琴键上。
想起了妈妈的样子。
她有点想家了。
轻柔的旋律从黑白之间飘出，伴随着乐团的附和显得格外吸引人。
旅行前欢声笑语地准备行李，偷偷塞进背包的零食。
节奏加快，两只手在黑白键上快速挪动，旋律变得浓烈激昂起来。
满目的鲜血，急救室来来往往的人群，惨白的墙角。
曲调再次轻缓而细腻，浪漫的灰色像云雾般渗透出来。
漫长的车程，独身一人呆在房间的角落里，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流畅的音符再次出现，绚丽的音色哀愁中流露着轻灵。
夜空的烟花，街边的小吃，花园的长椅。
琴音的强弱对比中，曲调鲜明而生动。
塞满收件箱的短信，白色的绒线围巾，会场下十指紧扣的双手。
……
慢慢地，琴声进入结尾阶段以华丽而优雅的音调结束了全曲。
一曲终了，她的心中好像有某种情绪随着这支乐章的完成而慢慢离她远去。
起身，弯腰，深深地鞠躬后，她随着指示下了台。
时月坐在后台，久久不能平复心情。直到铺天盖地的掌声将她覆盖住，灯光照亮了整个会场。
“时月，你赢了！”陈丽老师兴奋的声音让时月这才反应过来，她抬眼看向面前的转播屏幕分数板。
青年组第一名：时月。
她赢了？
她能去维也纳了？
一种莫大的欣喜闯入了她的心中，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站在领奖台上，时月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傻笑着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走下台阶，一个身穿礼服的中年男子慢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时月认出了来人，来人是意大利的音乐大师怀特，刚刚一直坐在评委席的最边上，还给了她最高的评分。
她赶紧鞠躬问好。怀特的英文带着浓浓的意大利口音，一番寒暄后，他说出了来意。
“你的音乐很棒，有很多情绪和想法。”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想要来我执教的罗马音乐学院进修吗？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来的话，我可以为你写推荐信，还可以帮你申请奖学金。”
怀特教授留下联系方式后，欣然转身离去。
留在原地的时月瞪大了双眼，接二连三的惊喜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从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能得到这样的肯定和机会。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时月拿起来一看，是俞亮的电话。
“恭喜你，我在电视上看了直播，你的演奏非常棒，恭喜获胜。”俞亮的声音带着些笑意，让时月也跟着笑了出来。
她忍不住把刚刚得到的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他，眉飞色舞地讲述了刚刚的经历是多么的难得。
等到絮絮叨叨讲完后，电话那边的反应却并未像她预想中那么高兴。
“俞亮？”她试探性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俞亮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沉声说了恭喜。
挂断电话后，时月有些没反应过来电话那头俞亮前后如此大的情绪反差。
没等她想通，第二个电话又接踵而至，是时光。
刚接通，时光的声音就传来：“我这都打了半天了，你那儿怎么老占线呢！”
“哎呀，肯定是你的小灵通不好使。”
“你那不也是小灵通吗！”
“这……”时月转移话题到了刚刚获得的邀约上：“我刚刚比赛结束，有个意大利的教授邀请我到音乐学院去进修！还说能帮我写推荐信，申请奖学金！”
时光的语气也变得激昂起来：“是吗！不愧是我老妹，怎么这么厉害！”
两兄妹笑作一团，隔着电话互相吹捧了两句。
之后，时光才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问：“那你要是去意大利了，你要怎么下棋啊？意大利也有围棋比赛吗？”
这句话让时月突然想通了刚刚俞亮的沉默。
电话那头的时光以然在碎碎念，盘算着国内外的围棋比赛。
时月拿着手机，手脚冰凉，陷入了沉默。
围棋和钢琴陪伴了她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想过因为围棋而放弃钢琴，也没想过因为钢琴放弃围棋。
但是现在，黄昏之下终于迎来了岔路口。
她好像必须做出抉择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钢琴比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