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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叶离第二日一早便起来,带着他的字帖去给霜邹问安。
      他身为弟子,本理应每日晨昏定省。只是霜邹素知他骨寒之症,加上清晨傍晚又最是风凉,于是自前几年的时候起,就已免了这礼节。若非昨晚霜邹特意交代了让他一早来送字帖,他原也不用来赶这时间。
      叶离过去的时候,恰巧撞上霜临让、霜吉让兄弟俩刚从房里请安出来。二人见了他便双双拱手:“叶护法早安。”
      叶离本要下意识地接一句“二位少爷早”,可一想到霜邹就在房内,想必定然能听见他们说话,因此便改了口,只道:“二位哥儿同安。”
      吉让倒不觉得这声“哥儿”有什么。除去父母外,他的其他长辈还有母亲身边的姑姑们一向也都是如此唤他。临让倒是面露诧异,他颇有深意的看了叶离一眼,又笑了揖礼道:“刚刚听父亲提起,这次是叶护法举荐我操办省亲大礼。临让不才,在此谢过护法青眼。”
      叶离略一颔首:“临哥儿多礼了。”
      临让、吉让又与他简单说了两句话,便一同告辞。一旁早有小厮进去通禀过,叶离便也直接进房里去,便见霜邹正坐在桌旁用早膳。叶离撩袍跪下,叩首道:“弟子请师父钧安。”
      霜邹稍打一个手势,一旁候着的小厮便忙去扶他,接着就听霜邹笑了道:“昨晚才见过,何需行如此大礼?”
      叶离顺着那小厮的力道起身,便答道:“虽许久未来晨省,弟子也不敢忘了规矩。”
      康义庄的庄规严苛,当时霜邹初收他为弟子时,自己没少为了这些繁琐复杂的规矩受过挫磨。也就是这些年来,霜邹才待他愈加平和,许多规矩也是能免则免,实在免不了的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过来坐吧。”霜邹笑了朝他招手,“这么早的赶过来,还没用膳吧?”
      叶离却不急着坐下,只将那两页字帖从袖筒中取出呈上:“弟子是来交字帖的。”
      “不急,”霜邹只接过来,也未看一眼便随意放在一旁,“先陪为师吃些东西。”
      叶离便不再谦辞,一旁的婢女连忙过来帮他解了大氅,又奉了一杯热茶来。
      “这是今年头一波的谷花茶,”霜邹道,“知你体寒,特意叫他们送了普洱。”
      叶离闻言便略抿一口,只觉得尝不出什么区别。他自小身子阴寒,小时候还在九江时,长辈就不许他饮茶,后来倒也成了习惯。跟了霜邹之后,虽知晓茶水有冷热之分,却也于此道上不曾上心。
      霜邹见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便也不再多说,只与他一同用过了早膳。待一桌子饭菜被撤下,霜邹这才想起叶离的字帖。他见这会儿闲来无事,便索性拿过来一瞧,见上面一页是王羲之的《乐毅论》,是工整小楷,娟秀灵动。霜邹知道,叶离是自小写得一手好字的。这可不是从他这里学的,而是叶离的父亲当年在家道中落前、手把手教他的。
      霜邹正要翻掉这一页,却不料叶离突然站了起来。霜邹诧异,就问道:“怎么了?”
      叶离略一犹豫,倒像是有什么话说不出口一般。
      霜邹更觉得奇怪,又问道:“你是有什么事情要与为师说吗?”他索性叫一旁候着的小厮婢女们下去,才道,“若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只管告诉为师,师父为你做主。”
      叶离听霜邹这样关切,只觉得心下更是愧疚。这篇王羲之的《乐毅论》的确是他昨晚用心写来的,但下面的那篇《宣示表》却是急就章。他今早原本是随意拿了这两页纸,却没料到竟将《乐毅论》放到了《宣示表》的上面。这样一来,倒显得他像是在故意隐瞒做急就章这件事了。
      叶离索性退后两步,绕过桌子跪下。他还未等霜邹发问,便认错道:“弟子昨晚偷懒懈怠了,请师父责罚。”
      霜邹只觉得惊讶,他看着手中工工整整的字帖半晌,这才反应过来揭开了这一页,果然就见底下那篇《宣示表》扭捏不端;虽称不上拙劣潦草,但也一看就知未曾用心。霜邹只觉得好笑,他这个徒弟做人做事向来都是一丝不苟,当年虽也有课业做不完或练功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都会是尽力而为;要说他是偷懒懈怠,他这个做师父的是第一个不相信。
      “是这样吗?”霜邹似笑非笑的瞧着他,“偷懒、懈怠?”
      叶离一向知道霜邹与墨儿不合,因此自然不敢详述他是因牵挂小弟才会分心。他面色沉静,只应一个“是”字。
      霜邹只当他是昨晚回去的晚,赶在困倦的时候写字,难免不专心。他倒也不恼,只笑话这个弟子道:“为师罚你也罚的多了,只是还从来没用过偷懒懈怠这个由头。”他见叶离低头不语,便戏弄道:“便是吉让也被他母亲管教得极严。只有大郎小的时候贪玩,课业上懒散的时候多了。”
      叶离脸色微红,只又认错:“弟子认罚,让师父失望了。”
      “认罚?”霜邹放下手中的字帖,半戏弄的问道,“你可知大郎偷懒,他的师父如何罚他吗?”
      叶离只知临让的武学师父就是旗主姒易,又哪去知晓这些秘事。他只摇头:“不知。”
      “本座可听闻,姒易当初是直接扒了他的裤子,按在膝上用戒尺狠狠抽臀。”霜邹戏谑的看着他,“你是想让为师也来学学这个法子?”
      叶离顿时双颊红透,他与霜邹年岁本就相差不大,虽也常常有家法加身,但好歹还是有些体面。但他此时碍于身份,又不敢直接驳了师父的话,于是只能叩首,声音涩涩道:“弟子知错了,只求师父……师父……”
      霜邹只觉得他这样难得窘迫的样子分外可爱,于是更加想要逗他,只故意道:“也是,像是偷懒懈怠这等只有幼童才犯的错误,自然也该用管教幼童的方式来管教。”
      叶离伏在地上,羞得只恨不得夺门而出,万般后悔今日早晨为何不重临一篇。他原本以为霜邹见了那急就章,也只不过训斥两句,大不了再罚他重写,哪知竟闹出这等事端。
      “你且起来吧。”霜邹心中暗笑,却终究不舍得戏弄他太过,“如今入秋了,地上总难免冰凉。”
      叶离却不敢起身,只怕霜邹当真兑现了刚刚说的话。他咬咬牙,只勉强道:“弟子愿领藤条,请师父训诫。”
      霜邹故作惊奇道:“就这么喜欢藤条?也是,你自跟了本座,倒也没吃过戒尺。想来是不知道,这戒尺是比藤条轻柔百倍的。”他虽嘴上玩笑,却亲自走过来拉了叶离起来,又笑道,“罢了,便不再逗趣你了。师父保证,定然不将你摁在膝头就是。”
      叶离的双颊烧得火辣,都不敢去看霜邹的眼睛。他虽顺从地起身,却不知该如何来应这句话,于是只能默默站在一旁。霜邹看着他便笑:“本座就这么吓人,让你连抬头都不敢吗?”
      叶离闻言,只能略尴尬的抬眼,便对上了霜邹那双笑意满满的眸子。
      “若早知你如此怕这个,当初何苦为了教你武功而打断那么多的藤条?倒叫你白受了许多皮肉之苦。”霜邹虽嘴上说着不再逗趣他,却还是一副没有闹够的模样,只听他又笑道,“原来只差这个;也这一项就够了。”
      他见叶离红着脸不说话,便忍不住伸手去捏他的脸。他这个徒儿原本就生的玉树临风,他面目温润,心地又善,若非一双冷如寒潭的眸子,只怕比他那小弟更像翩翩佳公子。叶离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弄的一怔,虽然下意识的想躲,却因迟了这一秒没有躲过霜邹的手指,右脸就被轻轻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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