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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18 梦 ...


  •   18/

      谢漪坐在阳台的吊椅上,一条小腿盘在椅子上,另一条小腿荡在空中轻晃。
      “不,荔枝,你太把从前的我当真了,而人是会长大的。我不再把渴望当作需求,也不会用拒绝粉饰自己的欲望。”

      “我对林隘,更多是青春时候的幻想。”她笑着说,“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执着,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弱小。”

      “这样。”

      阮荔不置可否,表情没有质疑,但也没有赞成。谢漪曾经认为阮荔这样只有倾听却不发表看法的行为是一种冷酷和傲慢,因为永远将自己放在局外人的地位,所以从来不轻易发表改变当事人想法的意见。

      后来她明白,这是一种尊重。阮荔将她看做和自己一样的人。因为她明白她在说出一些话时,已经对接下来的事情有了想法,只是需要别人的肯定,所以她从不发表多余的看法,因为事情在她说出口后,已经有了决断。

      都是成年人,无论做出任何决定,都需要承担其后果。
      阮荔明白,她也明白。

      谢漪靠着抱枕,将荡在空中的那条腿收拢到吊椅上,下巴支在膝盖上。
      “这半个月来,我以为我会很难过,或者很失落。可是真奇怪,这些情绪都没有,我,我和他,我们之间从来不算是爱情这回事,没有他,我仍然和从前一样,我没有心痛,没有失望,我没有因为失去这段关系有任何改变。”

      她的眼神迷惘而游离,“我只会偶尔想起他,无聊的时候,彷徨的时候……寂寞的时候。”

      “可我能因为这些时候需要他就对他抱有期待,对未来抱有期待吗?”

      房间里有奶奶翻身的声音,提醒着谢漪并非孤单一人。她的内心明白这种感觉。她认为这是一种温暖,是安心。这安心让她不管走多远都不会忘记她要回到哪里。

      阮荔没等奶奶醒过来就离开了,傅洲秉过来接她,谢漪陪她一块下楼顺便取快递。

      阮荔坐上车,傅洲秉在车下抽烟,对谢漪说:“林总让我顺便问候奶奶身体状况。”
      谢漪说:“帮我谢谢林总,奶奶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谢谢他帮忙找的护工,很专业。”

      傅洲秉朝她气色还不错的脸上扫了一眼,“你看着状态还好。”
      谢漪问:“我难道应该给你表演一个弃妇的模样?”

      “火气不小。”傅洲秉说,“知道你没太难过就好,荔荔很担心你。”
      谢漪朝车窗那边看了一眼,单透视玻璃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她们这么久的朋友,阮荔从来不会明说对她的担忧。

      “我没有那么脆弱。”

      傅洲秉:“我说了,她不信。”

      “为什么?”
      “是,为什么?你这么多年恋爱没少谈,为什么偏偏这次她这么担心你?”

      谢漪摆了摆手,没兴趣回答这个问题,“你看到了,我日子过得不错,你们早点回去。”

      傅洲秉嗤笑了一声,“不识好歹。”虽然这么骂,他却没立刻走,烟静静燃着,他没有再吸,继续说,“林隘不是个安定的人,他和他爹之前闹得很凶,海城不少人都知道,他爹后面娶的女人又生了一对双胞胎,外面也有不知道多少私生子。他从小恋爱谈到大,最明白女人的心理。”

      傅洲秉说完这段话就熄了烟,回到车上,阮荔问他和谢漪说什么。傅洲秉说简单聊了一下奶奶的病情。随后两人开车离开。

      谢漪回到家,奶奶起来了,她带着奶奶坐在沙发上,她在旁边躺着办公,下午饭吃得简单,过了八点,奶奶就困了。谢漪扶着她去洗漱,看着她躺下,关上了房间门,回到卧室。

      当月亮爬上对面楼的楼顶,她接到了林隘的电话。
      她疑心是自己看错,任由电话在面前响了一会儿才接起。

      接起的瞬间,她又想起傅洲秉的那些话。和林隘做同学四年时间,她见过林隘谈了不少恋爱,但没有哪一段恋爱是不欢而散,他总有能力让女孩就算是分手了仍旧念着他的好——他的慷慨他的体贴。他是这样的好好情人,从来不会让女人难堪。同他交往倒显得很有腔调和品味似的,也难怪他身边的人络绎不绝。

      电话接通后,顿了两秒,林隘先开口:“奶奶身体怎么样?”
      谢漪轻声回:“恢复得很好。”

      他们谁都没有提傅洲秉带话的事,仿若久久未见的朋友,生疏地问候着寒暄着。

      “护工是朋友公司的,你用着觉得好就继续用。”
      “是很好,她的工资是走公司那边的账,我联系了他们经理,说你已经结了几个月的钱。”
      “是,没多少钱,朋友也没叫我多给钱。”

      “也是沾了你的光,不然我找了护工也不知道好不好用。”谢漪说,“以后护工的钱我来给,不能总是要你吃亏。”

      林隘就闷闷笑了起来,“你的亏我也不是第一次吃。”

      谢漪想辩说没有,又觉得这样的情态像调情,她着实没有这个意思,于是说:“还是要谢谢你。”
      又拉远了些关系,林隘那头半晌没说话。

      “最近生活怎么样?”

      “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呢?”

      “总觉得缺了什么似的,仔细想却不知道到底缺了什么,工作时也会想到底缺了什么,心神不宁的。”

      谢漪突然眼眶一热,他说得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儿。
      “是不是没睡好,或许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就好了呢?”

      “你不想和我聊聊天吗?现在想想,我们见面那么多次,却很少静下心来聊聊天。”
      谢漪没做声,但也没挂电话。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不是?我从来只知道想要的东西一定要拿到手,想要的人也不例外,这次却听了你的安排。我天生是不知道要节制的人,你却比谁都会克制,谢漪,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会克制自己的人。”

      谢漪怔怔出神,阮荔的话到底有多少是真她再清楚不过。她想在一切都无可挽回之前收敛好手中的一切,她明白该如何满足自己的欲望,也明白该如何保护自己。

      “林隘!”
      黑夜太寂静,房间也空荡,她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让她的心也被猛地被戳了一下。

      两个字过后,又是一阵沉默。

      林隘声音依旧轻轻缓缓地,不紧不慢地,像以前无数次拉着她再次沉沦一样。
      “明天就是周五了,明天晚上十二点,我在海城,我等你,我等你来找我……”

      “……”

      “如果你不来,就当今晚只是一个梦吧。”

      ……

      这天晚上,谢漪又梦到了从前的事。

      林隘虽然初二结束之后就从学校转走,但是学校里他的消息一直没有断过,那些他曾经交往过的女朋友很积极地了解他经历的一切,他曾经来往的同学也热衷于探寻一个浪子的未来。

      知道他转学去了海大附中,知道他中考只考了两科,家里给他掏钱,让他去了塔斯国际高中,知道他在新学校仍旧女友不断。

      肖女士在生下了孩子之后,或许是觉得这个孩子足够她在新的家庭站稳脚跟,她提出要将谢漪转学到海城,理由也很现实,海城的教育条件更好,奶奶舍不得她,谢漪知道,但她仍旧答应了肖女士转学。

      她总觉得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陪着奶奶,她想去看看,看看这个人是不是真如同学嘴中传闻的那样。

      塔斯校区很大,他们是同年级,又在同班,见面的次数不多,但谢漪从来不会光明正大看向林隘,就连听到他们说话,也会故意让自己的目光看向窗外,她从不主动和他搭话,偶尔实在需要说话,也会很快说完,绝不让自己有机会和他多接触。

      她从没想过要靠近他,只是看着他身边人来人往。

      唯一一次交集,是校内实践基地。
      她的劳动课选养小金桔,从网上买了苗来养,同学大多选种周期短的作物,一学期结束就结课,她却一直到下半学期终于将小苗养到开花。这是周期缩短之后的嫁接苗,长势已经算很快。
      她那天正搬着金桔树去楼下晒太阳,突然手中一轻,抬头看到对面的林隘正朝她笑。

      阳光正好,晒过谢漪的背,却轻描淡写地掠过男生的脸。
      她的额头,背后浮起细细密密的汗珠,她猜想现在的模样一定很狼狈。林隘表情没有因为她的狼狈而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笑着开始跟她聊天。

      “怎么一个人搬,也不喊同学来帮忙?”
      “朋友这会儿有课,我正好有时间。”她回。

      “你就是去年找老师说想种金桔的同学?你照顾得真好,现在已经开花了,等结了果子,能给我一个吗?”

      谢漪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她犹豫了一下。这犹豫却被林隘以为是拒绝,他也不尴尬,说:“忘了这是你的作业了,我满脑子只想着好新鲜,让你发现我是个馋鬼,你别为难了,也别笑话我。”

      “第一次结果会比较酸,不太好吃。”
      谢漪解释说,“不是不想给你。”

      林隘笑着说:“你这是答应了?谢谢你,我真没想到今天逃了舞蹈课反倒有了更大的收获。”

      谢漪感觉自己的脸很烫,不仅因为太阳,还因为林隘的话。他说话真好听,谢漪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把话说得这么好听,也许他生来就是这样一个会让别人喜欢上他的人。

      “我会好好照顾金桔树的。”她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来接上这段话,林隘的恭维让她惶恐,她笨拙地说着保证的话。
      谢漪为自己的嘴笨感到懊恼,肖女士经常说她不会说话,要好好提一提情商,她从来没放在心上,这会儿觉得肖女士的确有生存的智慧。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说几句好听的话,别人舒心,自己也舒心。多好。

      林隘一阵大笑,“你真是个认真的好孩子。”

      谢漪不知道回什么,只好将心思放在金桔树上。她专注的表情近乎虔诚,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被金桔树的枝叶铺满了,容不下其他。
      林隘看着她,忽然感到一阵风吹过耳边,周围静悄悄的,他的心也静悄悄的。

      林隘逃了课,却不知是为什么还留在这儿。这会儿百无聊赖地站在金桔树旁,看着谢漪给金桔树浇水施复合肥。

      林隘又问:“你很喜欢橘子?”
      谢漪点头,不确定林隘看没看见,又说:“嗯,喜欢。”
      “你身上也有橘子味。”

      谢漪回:“我的沐浴露是橘子味的,这个味道有点浓,我不推荐。”
      她有点别扭,因为这瓶沐浴露的香味太浓了,不是她喜欢的,但是为了不浪费,她现在每次洗澡都会涂不少,想勤勤恳恳把这瓶用完再买新的。

      林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谢漪莫名其妙听着他的大笑声,他这天本来心情不太好才逃课,这会儿却心情很好。

      林隘:“你有想过要做一些坏事吗?”
      谢漪诚实道:“现实中没想过,梦里会想想。”

      林隘越发觉得她可真是个好孩子,他走到另一旁的电表箱旁,在谢漪疑惑的表情中关了闸门,扯掉了广播线。

      谢漪傻眼了。
      只听到林隘在走之前留下的那句话,“你就当在做梦吧。”

      谢漪从梦中醒过来,看着窗外,已经又是忙碌而明亮的一天。
      清晨的阳光一道一道从金刚砂网穿过,给卧室带来明丽和温暖,谢漪起床,将房间收拾干净,昨天晚上预定的早餐已送到了。护工会在十点钟过来,她先带着奶奶去洗漱吃早餐。

      开车去公司时候,谢漪目光中不断闪过路边的晴朗景色。一切都在欢迎着她进入新的一天,她感到内心有一股雀跃。这股雀跃正提醒着她,昨晚的一切不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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