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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19 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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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的夜晚,屋内已经有了丝丝凉意。
林隘坐在房间里,餐桌前摆着他今天下午花了两个小时精心准备的晚餐,烛光,红酒,鹅肝。太精致的晚餐,在被冷落后,也露出了让人腻烦的腥味来。
客厅的时钟已经过了十一点。谢漪没有来。
林隘将桌上已经倒好的红酒一饮而尽,从凳子上站起身,“嘎吱”推动的声响在房间内很刺耳。窗外是城市进入黑夜后的璀璨和辉煌,海城从没有停歇的时候,白天忙碌,黑夜迷乱,相互更替。
他站在窗户边看着窗外,心中突然为自己的等待感到可笑。
餐厅只开了一个氛围灯,橘色的,谢漪曾经夸赞这个灯光的眼色和亮度很合适。林隘瞧着楼下,其实这么高的地方看不到太清晰,即使有人或车经过也汇聚成一个黑点。
人真的很奇怪。他说不清到底是想时间过得快一点还是慢一点,或者干脆就停在这一刻,让结果像是薛定谔的猫,永远留在箱子里。秒针一刻不停歇地转动着,即使这个世界上有人多么不愿意,多么想要留在某一刻,时间从来不会停下来。
每一秒每一分都在他的心中刻下一道痕迹,他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虚握成拳放在唇边。
对面的楼灯一盏接着一盏地熄灭,林隘不自觉地看着,想起谢漪之前也坐在这个位置跟他说,她算过对面大概有多少盏灯会在十二点到临前熄灭——四十三。
林隘问她,为什么关注这个?
谢漪说,你不觉得很有趣吗?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人,每天在过着不一样的生活,忙着不一样的事,却总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同步。人的思维真的很有意思不是吗?我在这里看着对面的时候,说不定对面也有一个人在这样看着我们这里,也在做着和我们同样的事情。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神秘,像是在探讨一个很隐私的问题。她的眼睛因为好奇而发亮,眼睛看着他,瞳孔却没有留下他的影子。他就低头去吻她,携住她的唇,让她必须将心思放在他们之间。
十二点了。
一个小时,对面楼熄灭了四十三盏灯。
林隘不知道对面楼有没有和他一样在等待着某个人。他坐回餐桌前,看着一桌凉透了只剩下外在精致的餐食,闭上了眼睛,周围那么静,整个世界好像真的在这一刻暂停了。
——她不会来了。
他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却不算意外。
林隘回到卧室是凌晨两点半,他想到明天过来收拾垃圾的阿姨看着桌子上摆放整齐,没有人去动过的晚餐,心中也许会想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林隘很享受做饭的时间,全身心投入一件事情让他感到很轻松。今天却不同,这顿饭做的时间很久,他总会想到谢漪看到这一切会有什么反应,也许是嘲笑,也许是惊喜……然后她会笑着扑在他怀里,咬着他的耳朵说“谢谢”,这是她一直很喜欢说的一句话。
他幻想着她在他的怀中,他为她带来一波又一波的快乐,卧室的床单只能看到被手攥紧的褶皱,她红着脸坐在他腿上,轻声地哼着。他会告诉她,他喜欢和她做一切事情,他期待以后和她一起做更多事情,就算什么都不做,一起相挨着也好,她在他身边怎么样都好。
可事实是,无论她怎样喜欢他,她都不相信他的话。他曾经给她留了那些印象,他装惯了大方,倒显得真实变得虚假起来。可他的确在她身上花了不少心思,第一次见她,即使他并未太多意动,却还是因为看到她眼中的小小的渴望停了下来。后来每一次,他看清她眼里的纠结与退缩,便催着哄着她同他一起,明知她离开是在拒绝,仍假意不知。
她知道是为了快乐,就只是为了快乐。该死的快乐,倒让真心被掩埋了。
晚上的饭后餐点里有藏着一枚戒指。
他从没想过要送任何人戒指,这戒指是昨天边跃给崔悦挑生日礼物,他在店里顺便选的,是个素圈,哑光质感。他想着谢漪戴上的样子,她手指纤长白嫩,无论什么样的戒指戴上都会很漂亮,她没有戴首饰的习惯,他之前问过,谢漪说觉得不方便。这个戒指简单,她也许不会拒绝。
店员问他:“是给女朋友的吗?”
他只笑了笑,“是很重要的人。”
店员的表情露出一些复杂来,林隘却没有解释什么,他发觉自己的幼稚,但仍旧不愿意将爱这些词挂在嘴边。好像说出口是对谢漪的亵渎,也是对爱情的亵渎。
第二天醒过来,一切都没有变。他照旧吃饭,休息,周一去上班。
离那个电话过去了一个月,谢漪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也没有一条消息。这是结束的意思。
边跃发觉他几周不去江城,问他:“你们完了?”
林隘“嗯”了一声。
边跃轻啧了一声,“我还以为那姑娘答应你是喜欢你,不计较这些呢。那你呢?这一个月还是一个人,以后就这么着了?”
林隘只笑了一瞬,没说什么。他有什么打算呢?他从来都是过了一天是一天,想明天做什么?那是明天才会发生的事情。
这天下午,林隘接了一个朋友的电话,下午去唐记吃饭。
他这一群狐朋狗友从前哪个不是约在酒吧,后来不知道是谁先成家,倒真收敛了性情,见面少了,再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见面地点也从几个常去的迪吧改到了饭店。
林隘也见过这几个朋友,他驱车过去已经是夜色爬上枝头。夜晚,夜晚总会让人期待发生些什么事情。
饭桌上朋友说着最近的烦心事,推杯送盏间,烟味快要将包厢染成天庭。
林隘从房间走出去,再次拐到二楼的亭子。
一个转眼,见到了一个人影从不远处晃过去,熟悉到令他产生了怀疑。
他半晌没动,身后有一道声音传过来,“在看什么?”
是覃绾,她今天在这儿谈合作。
林隘:“没什么。”
覃绾笑他装,“刚刚看见谢漪了是不是?”
林隘才知不是自己看错,问她:“你怎么知道她在这儿?”
“你知道我今天是和哪一家谈合作吗?”
林隘不太清楚,他连在公司都只是挂个合伙人的虚名,实则决策上的事情都是边跃处理,技术上的事情是谢曙宁盯着。
“李家!谢漪的继兄你知道吗?就是李承扬!”
林隘不知这茬,但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哦。”
“我上次见到李承扬还是快一年前呢,他好像是被李叔叔送出国了,没想到这次回来李叔叔就放手让他接手公司了。”覃绾说。
林隘走到亭子边,靠着栏杆往下看,正好看到谢漪走下楼,李承扬正在楼下等着,他手里拿着一件西装外套,正好给谢漪披在身上,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谢漪态度冷淡,扭头离开,李承扬又追上去凑到她身边笑着说话。
两个人果然认识很久了,相互都了解对方的习惯和性格,只是看着,就明白两个人有些外人无法触及到的东西。
“吃醋了?”覃绾在他身侧问,表情显而易见的兴致勃勃,她很少对他的行事说什么,但态度很冷淡。林隘知道,他们之所以是朋友,也并不是因为两个人的习惯相近,只是因为站在了同样的起点,走在同样的道路上。
她有兴趣,林隘却没兴趣满足她看热闹的心理,他转身离开。
覃绾又在后面说:“这几天谢漪都在海城,她奶奶的病要在海城看医生,做相关治疗。”
林隘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没有继续回到包厢,他走到了停车场,看到李承扬要带她去浅水湾,谢漪说不去,要去酒店。两个人正僵持着,谢漪后退了一步,转头要走,正对上林隘黑沉沉的眼睛。
谢漪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走到了林隘身边,就像是两个人没有过分开这回事,她自然地挽上林隘的胳膊,说:“我今天晚上和他约好了。”
李承扬目光凶狠地瞪了林隘一眼,却没有再说什么,嘱咐她明天家里吃饭,一定要过去。
谢漪回了声好,目送李承扬离开。
车消失在夜色里,谢漪也松开了手。
林隘感受到臂弯间突然灌进一股凉风,适才将目光放在谢漪脸上。
谢漪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毛毛的,手指落在身侧有些不知所措,像是做错了什么事的小孩。刚刚拒绝李承扬时的自然与亲昵再看不见,她正了正神色,客套道:“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我很想你。”林隘突然说。
谢漪楞在原地,脸上客套的笑容也没办法维持,有些僵硬地挂在嘴唇边,耳边却因为这一声没有办法再安静下来了。
停车场间或有车启动的声音,谢漪却只听到了林隘的声音。
“我想你。”他又说。
他在谢漪怔忡的表情中,又笑起来,声音又哑又涩,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
谢漪看着这样的他,突然有想要拥抱他的冲动,不是为了快乐,不是为了爱情。不为了任何,她想要抚慰此刻的他,就像她想要抚慰自己颤动的心。
186天前,谢漪第一次坐上他的车。她想,这算什么呢?后来林隘告诉了她答案——Happy together。寻欢作乐。是,这不过是一场游戏。他们在一个巨大的游乐场里,约定玩同一个游戏,无论游戏过程中发生什么,都可以当做一场梦,丝毫不影响他们在白天回到现实中。
可是,她能够拒绝无数个夜晚的梦,却没办法拒绝她胸膛那颗跳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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