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计划》伊呐嚯

4、始末 炼狱

　　接下来宿湫仿佛是在监控中目睹了人间炼狱。
　　基地的所有人接到了集合的讯息，一拨拨身穿白大褂的人陆陆续续走入了大会议室，最后约莫一百来人的模样。他们神色各异，有人面无表情沉默不语，有人神色焦急，但更多人面露茫然，不停地向周围的人询问什么，只不过没有人能回答他们。

　　宿湫看见寸头和小个子也走了进去，眼角猛地一跳。
　　此时的寸头看着尚且正常，只是比十几分钟前看着面色更苍白一些。但寸头的脖颈赫然泛起了一些不正常的青紫色，顺着脖颈蔓延到衣襟下看不见的地方。

　　此时，其他军方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出现在监控画面能够看见的地方，唯有寸头和小个子两人，身穿黑色作战服，像是两只在羊群中的牧羊犬，维持着会议室内的秩序。两只牧羊犬看上去颇受羊群的信赖，不一会闹哄哄的会议室便渐渐安静了下来。

　　以至于在寸头一口咬在身边小个子军人的颈侧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眼，第一反应都是惊愕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发生。会议室内一时间针落可闻，只余下些微金属被硬物摩擦的声响。

　　小个子在赶往会议室的这十几分钟内已经戴上了颈部护具，寸头这一口下去刚好就咬在了护具上，并未真正伤害到他。被猛扑了一下，小个子懵了一瞬后强行稳住身形，一个标准的过肩摔将寸头掼倒地，紧紧摁在地上。
　　寸头被惯倒后立刻就想要起身，他体格比小个子要健壮不少，挣扎的力度巨大，小个子几乎就要摁不住他，也根本无暇去掏出武器。
　　这个时候有几名研究员反应了过来，冲上前来，想要帮忙摁住寸头。寸头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只知道张大嘴像条疯狗一样不断试图啃咬周围的人，他力气奇大，好几名研究的手都闪避不及挂了彩。

　　有人帮忙后，小个子终于得空抽出了别在口袋中的手/枪，但他举枪后却未立刻动作，犹豫了一瞬——也仅仅只犹豫了一瞬，便沉下脸来猛地扣下了扳机，随即只听“砰——”的一声，寸头额上炸开一朵黑红色血花，安静下来。
　　犹如黄泉深处奈何边盛开的曼陀罗，妖艳不祥的血红色刺进宿湫的双眸，连同寸头身边三个动作陡然间变得僵硬，缓慢起身的身影一起，成为这场异变彻底开始的信号。

　　混乱，尖叫，失控。
　　也许是因为身体素质的差异，研究员被感染变异的速度快到了令人绝望，几乎是刚被变异者咬在了或脖颈或肩颈支撑不住身体，失去平衡倒地，再起身时就已经变成了他们的同类。
　　不过几分钟，会议室中的丧尸数量呈几何倍数增长。
　　未被感染的研究员已经被眼前的血腥场面吓傻了，跟本顾不上小个子让他们集队撤离的奋力嘶吼，夺门而出四处逃窜，好几只丧尸咆哮着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失去了队友，小个子仅凭一把手枪，没有办法对付这么多的丧尸，更何况好几只丧尸还在奋力攻击他。
　　小个子闪避着丧尸的围攻，虽然他的身手非常敏捷，似是因为自己的体型缺陷对这方面的训练格外注重，但架不住丧尸人多势众，他躲得十分吃力。终于在又一次的闪避后，四肢僵硬的丧尸在扑杀中撞到一起拧成了一个麻花，半天爬不起来，他才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闪身出了会议室。

　　走廊中的零零散散的徘徊着好几十个变异者——先前跑出门去的研究员似是已经全部被丧尸感染了。小个子全速疾跑，在他们还未慢悠悠转过头来看见他时便从他们身边飞掠而过，朝着金属大门的方向冲去。生前运动能力就不太行的研究员们在几乎换了一个物种以后四肢更加僵硬，远远缀在他身后。

　　小个子来到金属大门前按下指纹，大门“嗡--”地一声朝上下两边打开。他一步跨出后，立马去按下墙上红色的强制关门按钮。
　　“等等！救救我！救救我！”身后响起了一人的高声呼救。
　　在门完全关闭以前，一名研究员狼狈地从即将合上的门缝中强行挤了出来。正是先前宿湫在地面广场见到过的舒弈。
　　金属大门轰然合上，仅是一瞬，又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拍打声、抓挠声。舒弈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当研究员那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识如此血腥恐怖的场面。他刚见到小个子往外冲，知道如果自己不跟上，必定是死路一条，于是大脑一片空白，不管不顾拼了命地朝着小个子的身影追去，竟也没落后多少。
　　此刻躺在地上，颇有些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

　　但是小个子没有放松警惕，他神色不明地盯着舒弈瞧了几眼，沉默地掏出了腰间的手枪，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指着舒弈的脑袋。舒弈见到这画面瞬间浑身一颤，眼底浮现惊恐的神色，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也就是这时，他好像突然感受到了不对劲。
　　像是才发现自己脸上疼，脖子疼……全身上下好像没有一处地方是不疼的。低下头去，入目是一片狼藉的斑驳血色，甚至还有伤口正在往外潺潺流血。

　　“求求你，不要……求求你了……”舒弈眼泪如同决堤般泉涌而出，目光却未焦点于小个子身上，与其说是在对小个子求饶，他更像是在对自己祈求。

　　祈求自己不要变成那不人不鬼的怪物玩意儿。

　　只是这样的祈求很明显是没有什么作用的，他的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青发紫，眼神也逐渐涣散起来。显然，虽然他没有像同伴一样被咬后几秒内就变成了丧尸，但终究是殊途同归的。
　　小个子面色难看，搭在扳机上的手指迟迟未扣下。舒弈带着哭腔的颤抖话语在他身边低低回响着。
　　最终，持枪的手下移，枪声“砰砰”响起，击在了舒弈的腿部。

　　小个子把枪别回腰间，双目狠狠一闭，再睁开，掉头向外跑去，逐渐消失在监控范围中。

　　再往后，就再也没人踏入这个基地了。

　　基地的状况尚且如此，那……外界又是怎样？
　　宿湫取下监控里那具干尸右手上的枪，再在尸体衣物口袋中摸索了一番，最后搜寻出来了一小盒子弹。冷冰冰的金属握在指缝中，带给了他些许安全感。

　　他得出去。
　　冰冻睡眠舱中的人类看上去还算安全，现在的首要问题是要想办法联系到剩余在地球上活动的人类，还有弄清楚这诡异的病毒是怎么回事。

　　至于还有别的什么，宿湫心知肚明，但就是不愿承认罢了。

　　宿湫回到地面广场，挨个去安全的房间中搜刮了一些营养剂、药品之类的东西，装入一个脏兮兮的黑色背包里——没办法，他只找到这一个适合携带物资的背包。

　　宿湫眉心皱的死紧，颇为嫌弃。

　　又拿着针和试管，小心翼翼地凑到舒弈跟前去。

　　机会难得，现成的失去行动力的感染者样本，不取白不取。
　　反正在搞科研这条路上，这类常人看了会吓破胆的事宿湫从没少做过。
　　横竖某人现在也管不着他。

　　从他身上抽取了一些黑紫色的血液，收进一个最小号的试管箱保温箱中，装入背包。

　　宿湫本以为“样本”会挣扎乱动妨碍他，却没想到原本情绪激动的舒弈在他靠近到跟前以后，反而突然安静了下来，恢复成一副死鱼眼样。

　　连针扎上去都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