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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探查真相 天色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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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刚明,狄渊就睁开了眼。
一探手,身侧被窝冰凉,摩彦不在。
他打着哈欠翻身坐起,睡眼惺忪的望着屋内。
一张缺了角的黑木四方桌,两个同色木凳,靠墙摆着一个低矮的柜子。
满屋飘着两个大字:寒酸。
“想我堂堂忘川富少,还有住这样陋室的一日。唉,也只有师弟这个傻子,才会订这样的客房。”
狄渊叹气自语道,随即又想起昨夜,心下开心,哼着小曲起身梳洗。
正束发间,摩彦推门而入,张口便道—
“师兄,我观这客栈有些古怪。”
这客栈名曰桥东客栈,过了甘石桥,向东行不到半柱香,经过华严寺再西行二里便是。
只客栈大门并未开在路边,而是在侧边窄巷深处,故来客不多。
摩彦也是昨日四处寻找狄渊身影时,意外行至。
说是客栈,不过是将自家院子的前院分了出来,稍加打扫整改,砌了个堂厅并隔了两间客房出来。
摩彦天未鸣便已起身,实是狄渊睡觉太不老实,挥拳踢腿,似是在梦里练功。
他先是去隔壁屋子看了看两兄弟的情况,后独自到厅内静坐。
厅内不过旧桌三两张,破椅五六只。
火烛俱灭,四下漆黑,夜风拍着门窗呜呜而过。
摩彦坐在其中,却是自在悠然。
正闭目养神间,忽听后院传来一阵轻微的交谈声。
“怎的这般晚才回来?”说话的正是进店时遇到的店家娘子。
“我把附近角落找了个遍,连个鬼影也没见着。真是晦气!”答话的听声音是一中年男子,想来是正是这家店主。
“你小点声!生儿他们已经睡下了,前院还来了客人,莫要吵醒。”
“出了这事,你竟还接了客?”
“瞧你说的,送上门的钱哪有不赚的道理?”妇人声音顿时拔高,意识到自己嗓门过大,忙又小声说道:“我说当家的你就别瞎操心了,咱们处理这么多回,你哪次见过有人活下来的。再说,那小娃怕是尸体都被山里的狼叼走吃了,所以你才寻不着。”
听到死人、小孩,摩彦不禁心里一惊,还未来得及细思,只听那男子低叹一声:“唉,也不知怎的,我这心里慌得厉害...最近你和娘不许再给生儿喂食了,免得出岔子。”
“知晓了,快些睡吧。”妇人不甚在意的回话,只听一阵窸窣声后,后院归于平静。
这头摩彦的心里却是泛起阵阵涟漪,心下暗想:“原来是个黑店,只是不知他们说的,会不会和贺七的事情有关。”又看窗外天色已有丝丝泛白,“唔,还是等师兄醒来再说吧。”
摩彦正将夜里听到的对话讲给狄渊听,隔壁忽然传来一阵踢里哐啷的声响,二人对视一眼赶忙前去查看。
原是贺五清晨起来,打了盆水想给弟弟擦拭身体,掀开被子一看,本只有右手处是白骨的贺七,如今整个右臂都已白骨化,配着满脸紫黑斑痕,真真恐怖瘆人。
吓得贺五当即失手摔了面盆发出巨响,而床上的贺七却双目紧闭,依旧沉睡。
狄渊摩彦二人进来时,贺五正呆呆的站在床前。
扭头看到他俩,面色惶然,哽咽道:“我弟弟...是不是好不了啦...”
狄渊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贺七,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贺五,忽然灵机一动说道:“师弟,你带着他俩回昨日的庙里守着。”
摩彦闻言一怔,旋即便懂了师兄的想法,利落答应。
狄渊摸着贺五的头,狡黠一笑:“说不得我们今日就能杀了那恶鬼,救你弟弟啦。”
心里想:“这店老板怕是害人未遂,被对方逃了,出去抓人。说不准那恶鬼也正在寻贺七,我们回庙里来个守株待兔,岂不美哉!到时,师弟守着他俩,我再去附近探查一下贺七所说的独眼老妪,不怕揪不出那恶鬼!走前顺便再教训一下这家黑心人,哼,让他们关门大吉!”
越想越觉此计甚好,立刻催促众人收拾动身。
待四人收拾妥当下楼,与正欲上楼的老板娘迎面对上。
“客官,早饭已经备好,马上就端来了。哎,怎的这是要走?”
狄渊皮笑肉不笑,凉凉说道:“家中大人教导,这出门在外可不得随意用饭,免得遭歹人毒害。”
妇人闻言,面上一紧,强笑道:“瞧公子这话说得,我们一家皆是本地农户,开这客栈也不过是想家中多个进项,平日为人最是小心谨慎,老实本分,还请公子放宽心。”
摩彦一声冷笑,正欲开口揭穿她的真面目,被身后来人打断:“生儿他娘,粟米粥来啦。”
声音苍老喑哑,众人转头一看,皆愣在原地。
来者乃是一老妪,面黑牙黄,眼角唇周皆是皱纹,右眼空洞凹陷。
正是贺七口中的独眼老妪。
霎时,师兄弟二人握紧了手中的刀剑,将贺家两兄弟紧紧的护在身后。
贺五更是驼紧背上的弟弟,紧张之下没注意到,小七的右手已从衣袍里滑落,垂落在他身侧。
这时一中年男子,手上端着两份拌菜,在老妪身后揭帘而入,听声音正是昨夜晚归的店家:“娘,小心烫手。好娘,快来帮娘端饭。”
但妇人和老妪都没有动。
男子看到那只右手,也定住了。
无人出声,但每个人都已心里明了。
真相正在空中快速扩散,让人陡觉身体一沉。
站在摩彦对面的好娘还未来得及眨眼,就感到一双冰冷的手掐住了自己的脖颈。
同一时刻,狄渊从楼上跃身而下,左擒男子,右提老妪,落于厅内。
此时碗碟刚刚触地摔碎,发出哗啦声响,饭菜洒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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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还是不说!”狄渊厉声喝向眼前被绑在后院树上的三人。
只见三人皆是闭口不言,问什么都不答话,中间的老妪还瞪着左眼,恶狠狠的盯着狄渊。
狄渊心里怒火乱窜,但眼前三人皆是凡人,身无半点鬼气,凡人无由不可伤乃是忘川训诫书中的第一条。
便是狄渊再怎么恼火,也是没得办法,无奈之下,只好四处勘察,看能否找到一星半点有用的线索。
连看过厨房,柴房,东屋,皆无半点收获,眼下正朝最后一间卧房西屋走去。
这三人一见他向西屋走去,面色皆有些不定,老妪更是目光紧盯,先是不安,后又不知想到什么,竟泛起恶毒一笑,恶狠狠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狄渊见状,进了西屋仔细搜寻。
初转一圈,并无发现异常。
不死心再次查看,细细打量间忽觉床铺有异,掀开被褥一瞧,侧边挂着一把铁索,劈开一看,里面竟躺着个男童!
狄渊在看到其的第一眼,眉头一跳,心下豁然。
观这男童身量,似十岁左右。五官俊秀,眉目可人,只看容貌叹一声清灵仙童也不为过。
只脸颊苍白,唇无血色,周身骨节明显,别人看不见,但狄渊却清楚的看到他额间浓黑的鬼气。
男童本安静躺着,睁眼看到生人,顿时龇牙咧嘴,张口便朝狄渊咬来。
狄渊轻身一避,提身后退,闪回院内,男童夺门而出,直扑其面门。
树下三人一看男童出现,面色一喜,只下一秒后,面色大变,惊惧不已,齐齐呼喊:“放开我儿/孙!”
原来这鬼童竟是店家夫妻的儿子,老妪的孙子。
这店家主人姓钱,名为钱石,娶了同为农户的吴家女儿—吴好为妻。
新妇过门不足三月,钱石的爹突害急症,钱石的娘哭的是泪水漫天也没能留住老头子的命。
只叹这生老病死,皆是定数,日子总还是要过的。
钱石的娘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倾注到了钱石两口子身上,想早日抱上乖孙。
钱石夫妇这时已成亲一年有余,吴好的肚子却无半点动静。
俩人心里着急,往医馆寺庙里跑了无数回,就是不见成效。
钱石他娘是日盼夜盼,等过了花谢花开,一年又一年,始终没等来一个孙子。
长期的求而不得,使得钱石他娘心里日生怨怼,总觉得这媳妇天生克他们钱家,刚入门就方死了自己的丈夫,儿子和这克星成亲数载,到现在也没个孩子。是以每每看到儿媳妇,便恶言恶语,动辄大骂。
吴好在钱家的日子那真是如熬油般凄苦难熬,偏她自己也毫无半点办法。
一碗碗汤药下肚,一柱柱高香燃起,换来的是婆婆更加难听的咒骂和夫君日益冷淡的脸色。
三年前,听人传言,城东华严寺新来了位灵童,法号空性,是上一任住持大师的转世,佛法高深,福泽深厚。
凡是前去拜过的人回来后都是好事连连,心想事成。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吴好费劲心思,终是求得了一次拜会的机会。
说也奇怪,自从拜过以后,吴好一下就有了儿子,这可把整个钱家高兴坏了,起名为钱生。
所有人都沉浸在钱家有后的喜悦中,没人发现,吴好没怀孕没产子。
也没人发现,这个儿子已快七岁。
更没人发现,这个儿子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不正常。
首先,他不会说话;其次,他不吃饭;最重要的是,他只喝人血。
钱家三人像是沉浸在一场荒诞的梦境里,将这不知从哪来的怪异男童当做亲生儿子,喂养了三年。
期间,为了不让他饿肚子,三人合伙杀害了不知多少名住店旅客和路边孤儿。
其中贺七的逃走是三人始料未及的一场意外。
钱石他娘最爱挑流浪稚童下手,自家后院通向城郊翠玉山,半道上有个破庙,以前那里经常有流浪儿出没,大都被钱石他娘骗到家里来杀害了。
只可惜死人太多,大家都传里面有鬼,是以慢慢的没人敢去了。
天知道,她那日在附近闲转看到庙里躺着幼小的贺七时,是多么心花怒放。
照着以前的老套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贺七带回了钱家。
望着坐在灶台下吃馍喝水的贺七,钱石他娘满脑子都是自家乖孙这几日能天天吃饱了的念头,只一想就高兴的让她发颤。
鬼童将贺七右手腕子咬破吸食一顿过后便丢在一旁不管睡觉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太久没下手导致用药计量不准,贺七迷迷糊糊间转醒,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和力量一步步的爬回了破庙。
对于贺七的逃跑,钱家婆媳本无太大担忧,一小小幼童能翻出什么浪来。
唯钱石略有忧心,趁着夜色出去寻人,没能看见尸体,总是让他不安。
也许是老天都不想饶过这家恶人,谁也没能想到狄渊和摩彦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一切发生的太过意外,一切都发生的刚刚好。
站在厅内的贺五背着弟弟被摩彦护着,听着院内三人的讲述,心里又惊又怒,身上忽冷忽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却干涩空洞,没流一滴泪水。
院内忽而狂风大作,风刃四落,烈焰朝天发出一声怒吼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海之中,渡灵刀静静地插在地上,鬼童的身影已在刀下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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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庄严宝殿,古佛禅香。
金身佛像下,有一孩童身披九条衣,手持佛珠,闭目不语。
大殿之内百名僧人跪坐在他身后,齐声敲鱼诵经。
诵三界无安
诵万物色像
诵世人性空
佛衣孩童身形一颤,似有所感,只见他睁开双眼直视佛身,袅袅香雾中,赫然是一张与鬼童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