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女神探》春秋换酒

7、第 六 章 说书人说从

　　“嘿哟，妹子，刚才那段可太精彩了，你没听哪？”他们隔壁桌的女子着实是个热心人，听到顾微姝的询问立刻转过头来，“怨不得是咱们大楚第一神探哪，那简直是洞若观火明察秋毫出类拔萃……”

　　女子卡住了，显然，从说书人那听来的褒奖之词她忘了。

　　“阿雪，还有什么来着……”

　　“雄才大略！”另一女子阿雪也转过来，斩钉截铁道。

　　“咳咳咳……”顾微姝一愣，止不住咳起来，她啼笑皆非，“不至于不至于……”

　　“什么啊？你知道什么呀……”

　　结果，她这一句话倒是把热心的两个女子给得罪了，阿雪不满地瞪她一眼道，“你都没有听！你要是好好听听你就不会这样了。我知道，你是不是也觉得一个女子做不到顾大人那样？呵。”

　　“我……”顾微姝百口莫辩。

　　“妹子，我看你的样子，像是在家做活儿的人，不怎么出来是不是？你要是多听听书看看话本，你就该晓得，顾微姝顾大人比我们说得还要了不起许多呢，她不只是咱们女人里的豪杰，她和前朝那些大将军那些封侯拜相的男人比，也一点儿不逊色。”最开始热心回答顾微姝问题的女子脾气好些，苦口婆心劝顾微姝，“咱们女人可不是只会围着灶台转。”

　　她的眼里满是憧憬，亮到顾微姝不忍告诉她，自己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小人物罢了，半点没资格和那些王侯将相比。

　　“蓝巧，甭和她说了。”阿雪原本已转过身去，又转过来拉同伴，“她对顾大人这般不屑，想也不会听你的。这叫什么来着？”

　　阿雪蹙眉想想，“对，夏虫不可语冰！”

　　她连珠炮似的一通剖白，活像顾微姝的信徒，佛家弟子捍卫信仰也不过如此了。

　　顾微姝知道自己不该如此，但她按捺不住自己心底的喜悦。没想到，原在南楚边境，竟然有愿意这般维护她的女孩子。

　　“不会，我一定会好好了解她。”顾微姝抿唇，郑重道，“阿雪姑娘莫要着急，是我方才莽撞了。”

　　“你……”阿雪没想到对手如此轻易便折服了，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那你，那你需要我送你几本话本么？”

　　“这倒不必，我自己买便好。”顾微姝笑笑。

　　“可我看你的样子，你……”阿雪扫视她一眼，约莫是瞧她穿衣打扮不像买得起话本的人。

　　周言道，“在下那里有，可以借与她看。”

　　阿雪和蓝巧齐齐看向他。

　　“你也喜欢顾大人？”阿雪眼睛一亮，快言快语道。

　　“在下……”周言一怔，瞥了眼顾微姝，递给她个无奈的笑，“在下倒是知道些那位顾大人的事迹，却是个奇女子。”

　　“嗯！”阿雪开心地一扬眉，“当然。公子你不但长得好，眼光也不错。”

　　“阿雪，下一段要开始了。”蓝巧眼睛直直地望着台下，着急道。

　　“姊姊们，先过去看吧。”顾微姝善解人意道。

　　尽管这两女子一看就不过碧玉之年，比自己小不少，但顾微姝仗着自己长得嫩，唤他们“姊姊”。尽管此地远离皇城，但她到底还需谨慎。

　　“那你，你们叫什么？”阿雪边瞟下方的说书台，边急切地问她，“下次我们再聚呐。”

　　这位阿雪姑娘大大咧咧，果真是个好交朋友的性子。

　　“我叫傻妞，这位是周公子。明日姑娘若是还来，许能再见到我们。”

　　“那就好。”阿雪放心地转过头。

　　蓝巧冲他们笑笑，也转过去。

　　“走么？”顾微姝探头望望下方，热闹非常，但她已失了兴趣。过去的案子，难道谁还能比她更清楚么？

　　顾微姝和周言出来后，本要直接回去，可周言却提议顺道去趟书局。

　　距离酒楼最近是重阳书局。

　　这里颇为热闹，来来往往的顾客除了长袍的读书人，还有不少带着丫鬟的小姐，甚至还有农妇，他们在书摊前热热闹闹地讨论着。

　　书摊上堆满新印的话本，墨香扑鼻。

　　从酒楼外听到说书人提自己名字时，顾微姝就猜到百姓对于自己那段往事高涨的创作热情，可她万万没想到，能到这个地步。十本话本里八本都是有关她的。

　　顾微姝找来找去，实在没有拿一本看看的勇气，恨不能躲到十万八千里外。

　　她转头看周言。

　　周言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红绸布包裹裱得异常精细的书。

　　顾微姝好奇地瞥过去，周言正好翻开，恰是一张工笔描摹的图，清风朗月下一个柳眉微蹙的美人，衣衫半解，无限媚人。

　　“这是……什么书？”

　　周言专程来书局，顾微姝以为他买的会是什么要紧书。

　　“话本。”周言言简意赅，大方地把书拿到他们两人中间。

　　顾微姝聚精会神地读了两段，霎时满脸通红。

　　这里面竟是风月事，而且还是以她的名字写出的风月事。虽然通篇没有不当的文字描写，但还字里行间都是风情。

　　她慌忙移开眼，拎起另一本装订得稍显随便的。

　　翻开，扉页，赫然八个大字，《顾微姝阴间封判官》。

　　好家伙，志怪本子。

　　顾微姝翻了两页，汗颜，只得合上。

　　这本子说她化身阎罗王，要荡涤阳间阴间一切不平，顾微姝自认不曾有过这般远大的理想。

　　没有找到可买的话本 ，顾微姝抬起头，发现周言正捧着那本红绸做封的话本读得津津有味。

　　“额……”顾微姝自认不是个脸皮薄的人，但见到此情此景，她还是很想把那本书扔出去。

　　然而，书是书局的，扔出去大约是不可能，只能把看出的人带走。

　　“天色已晚，不如我们回去？”顾微姝磨磨蹭蹭走到周言身边，斜视别处，余光都不扫那话本。

　　周言合上书，应道，“姑娘买到书了？那便走吧。”

　　顾微姝正要向门外走，却发现周言向另一旁走去。

　　“公子？”顾微姝疑惑地看他。

　　只见，周言挥挥手里的话本，竟要去付账。

　　“你……”

　　“姑娘，没有需要买的么？”周言目光略过架子上的书，“一本都不满意？”

　　尽管他还是嘴角含笑的样子，但不知为何，顾微姝总感觉他目光里带着调侃意味。

　　“既然如此，等回到县衙，我的本借你看。”

　　说话间，顾微姝眼睁睁看他付完账，把那话本卷进袖子。

　　“那种话本，胡编乱造居多，有什么可看的？”顾微姝眼睛瞟向一旁，若无其事道。

　　周言看她一眼，“看不出来啊，你小姑娘家家，竟如此古板？”

　　哪怕是调侃的话，从周言口中说出来都带着十分的温雅。

　　前方拐过路口就到县衙，顾微姝不由加快脚步。

　　“倒也不是，只是这种话本，不是写给闺中千金的么？怎么你们文人雅士也……”

　　顾微姝期期艾艾，企图打消周言看那话本的念头。

　　“文人雅士？”周言失笑，“姑娘觉得我是文人？”

　　他故意扶扶腰间佩剑。

　　“在下不过一介武夫而已。”

　　顾微姝抬眼认真看看他腰间的佩剑，嘴边的话咽进肚子里，转过头，没有深究。个人有个人的秘密，他究竟是不是文人，与她无干，她只想他放弃读话本的打算。

　　“那你们武夫的生活好有情趣。”顾微姝道，“不过，我听说练武最忌用心不专，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不会影响么？”

　　“姑娘……”周言默默抽出话本，“你以为这里面写的是什么？”

　　顾微姝快走两步，摸摸鼻子，悄声道，“不就情情爱爱么？”

　　“怎么会？”周言翻开书，走到顾微姝身侧，指指书名。

　　“顾公案”三个字龙飞凤舞。

　　“姑娘，听柏梁说，你们石头村有些偏僻，村里的人轻易不在外头走动，有些闭塞，你莫不是听书前没听说过顾大人？”

　　“我……”顾微姝连石头村都是第一次听说，自然不晓得自己该不该知道，不过既然他这般问了，直接答不知道便是了，“是，方才听书时才知道些那位大人的事迹，两位热心姑娘也说了些，如今大约知道不少了。”

　　“如此。”周言展颜，“这就怪不得姑娘会误会了。”

　　“其实，这话本里，风月不过点缀罢了，大多是关于断案的事。而且，不是我要买。”周言晃晃手中的书，“某位大人呐，近日断案遇到瓶颈，病急乱投医，不但把前朝的《洗冤集录》读了百八十遍，还把各朝各代断案断得神的大人的传翻出来读了不少遍。这不，还托我去买南楚今年卖得很是火爆的《顾公案》，要学习呢。”

　　显然，这个“某位大人”就是柳从秋无疑，至于案子想必就是宋家的案子了。

　　顾微姝蹙眉，“这书，与顾微姝本人，关系想必不大吧？真能有什么用处？”

　　“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周言指着角落的作者名，“这位青州故生，你当是谁？”

　　“谁？”

　　“所有案子的亲历者。”

　　顾微姝不解，她断过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从她在县衙任职一直到她做执掌半个刑部，向来独行，根本没有谁一直陪在她身边。

　　看到顾微姝眼底的疑问，周言微微勾唇，“这不是某个人，这是所有被顾微姝救下的人共同请人写就的书。里面的情事许是杜撰，但案子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