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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五 章 脱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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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先毒杀宋家四口,再故意留下一个,然后再把毒放到那一个的床下,名正言顺地把那一个抓起来,那一个百口莫辩,顶下一口大黑缸,这案子,岂不就成了个死案?不但能坐享宋家财产,还永远不用担心被抓起来。啧啧啧……不错,真是不错……”
顾微姝说罢,浅笑着看向宋三翠和王屠户。
“你……你……”宋三翠半天说不出一句,双腿一软,竟跪到地上,“大人,大人……”她双手合十,努力伏下敦实的身子,“她胡说八道,民女冤枉啊,大人……不是,不是民女……”
她结结巴巴,辩解的话都说不利索。
饶是原本不当回事的柳从秋都觉得她可疑了。
徐季柱和王如安的目光也转向她,王如安的脸都青了。
宋三翠喋喋不休的喊冤声里,突然响起王屠户的大喝。
“不对!不对!”王屠户恶狠狠的目光直直地射向顾微姝。
“大人。”王屠户大声道,“不对劲,大人,她不对劲。”
“怎么?”柳从秋不耐,“你有什么要坦白?”
“傻妞原先连句话都说不明白,只会傻笑,任打任骂,怎么可能突然……突然这样?”王屠户连连摇头,眉头紧皱,“她不正常!大人,傻妞她……”
不等他说完,顾微姝向前迈一步,瞧着他,笑问,“哦?我不正常?姑父这话,是何意?难不成我中邪了?”
她仰头扫视过屋里的三位大人,“三位大人也觉得,傻妞中邪了?难道我宋家四口是死在妖邪手里?”
她瘦弱纤细,看起来弱不禁风,可目光却锐利得不可思议。
“荒缪!简直荒谬!”
徐季柱瞪了王如安一眼,一甩袖子,推门走了。
“大人,不是……他,下官,和他只是远亲,不熟啊,大人……”
王如安小碎步跑着去追徐季柱。
屋里只剩一个大人了,名义上的一县之长柳从秋。
稀里糊涂就被长了脸的柳从秋看顾微姝相当顺眼,他安抚地拍拍顾微姝肩膀,“姑娘,莫气莫气。”
而后又昂起头,掀起眼皮白王屠户和宋三翠一眼。
王屠户还脸红脖子粗,想要据理力争,宋三翠还在地上双手合十打哆嗦。
“怎么,二位?既然两位有嫌疑,那本县就不得不公事公办了……不如关进大牢等候发落?”
他故意一顿,宋三翠腿都抖成了筛子,缩着脖子活像个鹌鹑,王屠户满脸通红频频,看门外。
“不过……本县向来宽大。”
果然,这两人殷切地看向他。
“证据不确凿,本县谁都不会抓。”柳从秋淡淡道,“本县和那些罔顾大楚律令的官员可不同。”
“谢大人谢大人!!!大人真是菩萨在世……”
宋三翠念念叨叨,再也不复初时的蛮横,王屠户虽仍在左顾右盼,却也伏身磕了头。
“不过,倘若最后查着你们是真凶……”柳从秋话锋一转,“你们可别想逃,本县必将你们正法。”
宋三翠浑身一震,王屠户神情也不自然,柳从秋更疑心他们了。
“行了,今日擅闯县衙内府的事,本县也就不与你们计较了。来人,把他们带出去。”
“谢大人谢大人。”宋三翠王屠户忙不迭叩头。
“且慢。”在他们两个即将退出门外时,柳从秋突然道,“本官破案前,不许离开孤平。”
“是是是……小人不敢。”他两个点头如捣蒜。
“王桥!李牛!”
随着柳从秋一声喝,门外进来两个带刀衙役。
“从今日起,跟着他们两个。”
“是!”
宋三翠王屠户这才获准离开,许是由于他们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两个冷面衙役,他们两个越走越快,几近脚不点地。
直到宋三翠和王屠户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顾微姝收回眼神,正对上柳从秋毫不掩饰的探究目光。
“姑娘,好生伶牙俐齿啊……”
柳从秋轻声感慨道。
“大人,民女可是差些被拉到断头台去。”顾微姝歪着头,眼神无辜,直面柳从秋的质疑,“民女诚然有嫌疑,可这样的嫌疑,够得上被贴告示游街示众吗?”
柳从秋哑然。
周言目光兴味盎然,勾唇浅笑,配合地摇头道,“够不上。”
他双臂抱剑,随意地坐到一旁,说完还似笑非笑地瞥了眼柳从秋。
对他的调侃,柳从秋全无一丝不满,他无奈地叹口气。
“这,属实有些不妥……可是,唉,傻妞姑娘……你是不晓得,情况其实很复杂。”
柳从秋拧着眉,欲言又止,干脆端起茶杯灌了口茶。
“大人……”顾微姝正色道,“民女知道不怪您,民女更知道该怪谁。”她眸子清亮,“大人,眼下确实民女嫌疑最大,您不安排一位衙役大哥跟着?”
周言一声轻咳。
柳从秋会意,“不如就默之吧?默之恰好得闲。”
顾微姝暗自诧异,“麻烦周大人了。”
“姑娘不必客气你,在下算不得什么大人,以姓名相称便是。”周言温声道。
顾微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顾微姝眼下无家可归,想要安安生生活到案子重审,自然需要好好置办家当。
幸而柳从秋好说话,答应她暂时在县衙耳房住下。又由于宋家的财物田地在案子结束前不能擅动,柳从秋还答应额外从衙门账上支些银两赊与她。
其实,顾微姝想先到宋家看看,毕竟宋家是案发地,一定还有凶手没来得及清理的线索,但转而想到宋三翠王屠户,谨慎起见,她最终决定等对孤平的风土人情有些粗浅了解后再去。
故而,近些日子,顾微姝都在孤平县城闲逛顺便添置些日用,当然,后面跟着负责监看她的周言。
周言这人,只是简单来往便能叫人喜欢。他细致温柔,说话做事极有分寸,虽身负武功却完全不见寻常武夫的粗鲁,反而博古通今,像个文质彬彬的书生。
顾微姝性子慢热,在官场日久,喜听不喜说,个人好恶也尽量按捺着,不表现出来,但不过与周言相处几日,已经与他有了谈天说地的交情。
不是顾微姝性子变了,实在是周言太会聊天,顾微姝有意询问的事情一时起兴的话题,他全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顾微姝不得不佩服。
除此以外,他好像还有读懂人心的天赋。
例如,顾微姝不过在一酒楼外顿了顿,他就能明白她感兴趣的不是店小二殷切推荐的烧刀子,而是酒楼说书台上里那个口若悬河的说书先生。
桌上好酒好菜,楼下醒木阵阵喝彩连连。
顾微姝轻抿一口杯中酒,放眼望着楼下,眼尾扫到周言,他一只胳膊支着脑袋,也歪着头看楼下。
“怎么?书太无趣?”
顾微姝没料到,她不经意的一个眼神,他也能感觉到,他好像对别人的言语动作都极其敏锐,敏锐到不可思议。
顾微姝摇摇头,专注地听着说书。
“相谭寺无头案的真凶究竟是不是这个肥头大耳的方丈?远道而来投靠方丈的俗家弟子究竟何人?且听老汉我慢慢说。”说书人醒木一拍。
“哎哟,急死个人咯。”
“到底怎么回事啊?湘潭寺案子这么惊险哪……阿弥陀佛,顾大人真是命大、”
“要不怎么说,贵人自有天助呢。”
“对啊对啊。”
听众聊起天,顾微姝隔壁桌的两个女子讨论得不亦乐乎,说书人起身入后台。
顾微姝垂眸,又抿口酒,目光越过酒楼的窗悠悠投向外面那一片晴好的天空。
这样艳阳高照的天在皇城可遇不可求。
楚国是大梁属国,在大梁的极南,而楚国皇城又在楚国的最南,气候潮湿雾气弥漫,抬起头总是阴霾。
她这一走,不知道皇城的阴霾消散了还是更重了?
顾微姝思绪纷乱,回过神才发现,桌上的酒壶换成了紫砂壶。
“尝一尝,上好的碧螺春。”周言在她面前放了个小巧的紫砂杯,倾身为她满上了一杯茶。
一个人究竟要经过多少磋磨才能历练出这般的妥帖?顾微姝不得而知。她默默接受了这份好意,放下手中酒杯,拿起了茶。
楼下的台子上,说书人已再次出现,醒木一拍,抑扬顿挫的声音再次响起。
“其实啊,这俗家弟子身份极度可疑,他自称从大梁来,可说话全无半分大梁习气,顾大人一眼就看破了他的底细,却说,他其实啊……”
说书人故意卖了个关子。
果然,引得台下一片喧哗。
顾微姝隔壁桌的其中一个女子“嗤”一声,不满之情溢于言表,“这还用猜吗?吕延辉派来的细作啊,整个南楚都知道。”
另一女子也附和,“就是就是,莫说咱南楚,大梁都得知道。”
顾微姝忍不住笑出来,然而,她忘了嘴里还含着茶,这一笑,茶顺着嘴角流出来,颇为狼狈。
亏得周言适时递过来手帕。
顾微姝擦干净嘴角,手里握着手帕,不知该不该还给周言,尴尬得耳根通红。
“姑娘且留着罢。”周言笑道,“合该先买些手帕的,也是周某考虑不周,忘记提醒。”
“啊……好。”顾微姝毕竟脸皮厚,不过一会儿,她又恢复自在,把手帕揣兜里,“那就太谢谢了,等买好我就还你一块新的。”
说话间,错过了楼下说书人的精彩,只听楼下楼上一片喧哗。
“发生了何事?”
顾微姝疑惑地问出声。
周言也一脸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