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女神探》春秋换酒

59、第 四 章 侯景。

　　一连三日，都是这般闲散的日子。

　　第四日，白发老婆婆的家人凑齐赎金，把她赎了出去。老婆婆要借顾微姝柳从秋钱，将他们也赎出去，却没能成功，牢头不准许。

　　老婆婆走后，她住过的牢房又关进来个人。

　　此后，接二连三，每天都有人被抓进来，牢房明显不够用，顾微姝失去独处一间牢房的幸运，有个破衣烂衫瘦骨嶙峋的女子被关进来。

　　分给她半个馒头后，顾微姝得知，女子是个乞丐，从外县讨饭讨到这里，稀里糊涂被抓进来。

　　与此同时，柳从秋也从他隔壁新来的牢友口中得知了新来的这波人的身份，无一例外，都是外乡人，且近期在明宁山附近出现过。

　　“他这是要做什么？”柳从秋和顾微姝嘀咕，“难道认定凶手是外乡人？要在这些人里抓凶手？”

　　不知燕平县令意欲何为，柳从秋寝食难安。看顾微姝一副诸事不急的模样，他抓耳挠腮，隔三差五到栅栏旁和顾微姝念叨。

　　念叨着念叨着，办法没念叨出来，反念叨来个客人。

　　膘肥体壮的牢头拖着脚步出现在牢里，他身后跟着个身高不及他肩膀的女孩。

　　走到顾微姝牢前，牢头向后一退，拖长声音不耐烦道，“十文钱，半刻钟，抓点儿紧，不要惹事。”

　　说完，他把身后的女孩往前一推，摇摇晃晃离开。

　　被他推到牢门前的是葛小叶。

　　“恩人！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呜……”

　　多日不见，葛小叶风采依旧，仍是哭哭啼啼梨花带雨。

　　顾微姝无声地叹口气，抱臂倚在栅栏上，静静等她哭完。

　　谁知这姑娘哭起来没完，隔壁柳从秋都被她的动静引来，隔着栅栏，探头询问。

　　葛小叶怯生生地看柳从秋一眼，终于想起自己身在牢狱，进来也不容易，这般哭过去属实不划算。

　　“我……恩人……你被带走，我就想冲出来，但是我腿软不敢。”葛小叶弱声道，“软软回来后，他说我了。呜呜呜，我太坏了，你救了我，我却害了你……呜呜呜”

　　顾微姝勉强从她的哭诉里辨清她的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软软，她打听出来的，她说，这里不让赎人，要我进来和你说两句。你……你莫要忧心，没事儿的。”葛小叶磕磕绊绊道，“软软还说，你要是想出来，就从县太爷那儿下手。”

　　“什么意思？”

　　“我……我也不清楚。”

　　能看出来，葛小叶是真迷糊。

　　顾微姝也没指望从她口中得到启发，但该问的还是得问，“抓我的人本要抓秦软，为什么要抓她？她现在如何了？”

　　“软软她是发现尸体的人，县太爷找她问话。已经问完了，没事儿了。”

　　“嗯？”柳从秋诧异道，“不是樵夫发现的吗？”

　　老婆婆分明说是个上山砍柴的人发现的尸体。

　　葛小叶回头看柳从秋一眼，瑟缩一下，向顾微姝跟前挪了挪。

　　“是祝大哥去报案的，可发现尸体的不只有祝大哥一个，软软也在。软软被吓晕了。后来，庄上都说是冤魂索命，软软侥幸才捡回条命。呜呜呜，太险了。”

　　可能是联想到自己在悬崖的惊魂一幕，葛小叶的语气中又有了哭腔。

　　顾微姝千辛万苦才把她劝走，刚松口气，回过头，对上柳从秋亮晶晶的眼。

　　“顾姑娘……”柳从秋捋捋下巴，“你就不好奇这案子？”

　　“十条人命，这般离奇，燕平县令还卖力遮掩。那这案子……”柳从秋拼命暗示，“不如我们……”

　　“相比这个案子，我倒是更好奇柳大人。”顾微姝笑笑，“孤平与燕平相隔千里，究竟是怎样的事需劳动您来跑？”

　　终于，他们还是谈到这个话题。

　　柳从秋额头抵在栅栏上，老气横秋地叹口气，“顾姑娘不是都猜到了么？还不都是……”他指头向上一指，“他的意思。”

　　“这么说，孤平的事已彻底了了？”顾微姝抿唇笑笑，“恭喜。”

　　两个都不是糊涂人，点到即止。

　　顾微姝还是同意了柳从秋的提议，一直等在牢里总归不是好主意。

　　“哎哟哎哟，好疼好疼啊！”柳从秋抱住肚子，躺在地上哀嚎。

　　“差人差人！快来啊！这里有人要死了！”

　　在顾微姝铜板的利诱下，左近牢房嚎成一片。

　　牢房里真正管事的衙役异常懒惰，轻易不出现，非闹大不可。

　　牢房里闹成一片时，平日送饭的牢头跑过来，听说是得病，他连忙又跑回去找管事衙役。

　　管事衙役左手提灯笼右手拿长棍，姗姗来迟。

　　他一路走一路挥木棍，木棍敲着木栅栏，“砰砰”声震耳欲聋，极具震慑力。

　　“差人差人！您快来，他要死了……”

　　浑厚的声音压过“砰砰”声，顺利得到牢头的注视。

　　短短几天，柳从秋已与同牢的胖男人结下友谊，胖男人不遗余力帮他。

　　管事衙役走向柳从秋时，顾微姝从栅栏里伸出手。

　　他脸色一沉，手中木棍半举，眼见要发火，转瞬却松弛下来，面有喜色。

　　顾微姝在他手心放了几粒银子，粗略掂量也有一两，这对于月薪微薄的衙役可是一笔横财。

　　“干什么哪？”管事衙役拖长声音问顾微姝，语气明显比方才缓和许多。

　　顾微姝压低声音，“差人，您靠近些。”

　　“有事儿就说！”他不耐烦地嚷嚷，却依顾微姝所言，挪了几步。

　　“差人。”顾微姝展开手，她手心是一锭雪白的银子，官银，足五两，“我们想见见县太爷。”

　　管事衙役正要伸手过去，闻言，顿住，他扬起粗黑的眉毛，“病了就请大夫，见大人干什么！大人专程说了，没事儿不能烦他。为你这点儿钱，老子就得丢饭碗？”

　　“您别急。”顾微姝压低声音，“县太爷说没事儿不能见他，可我们真有事儿。”

　　“什么事？”管事衙役怀疑地看看她，又伸长脖子望望隔壁牢里双手抱肚子嚎得欢的柳从秋。

　　顾微姝悄悄掏出几粒碎银放入托银锭的手里，“我们有线索。您放心，不会叫您有事。”

　　“呵……总有人说自己有线索，净扯淡，鬼魂杀人还能有证据？”

　　话虽如此说，牢头离开时，顾微姝手中的银子还是揣在了他袖子里。

　　“你们有什么线索？”

　　燕平知县侯景端坐梨木藤椅，慢条斯理地泡着茶。

　　顾微姝回头看柳从秋，柳从秋一言不发，并未如计划上前。

　　眼看知县眉头皱起，顾微姝连忙躬身上前，“大人，是有的，我们虽然没亲眼瞧着，但是……”

　　她说着话，手却伸进袖子里。

　　“没线索！”

　　顾微姝刚拿出金镯，不想柳从秋竟生硬地说了这么一句。

　　知县脸色明显变了，他挥袖摔了杯子，“你说什么？”

　　顾微姝连忙回头冲柳从秋递眼色。

　　明明之前商议得好好的。

　　柳从秋却没看她，他仰起头，直视知县，眼含怒意。

　　“查都不查，说抓就抓，就你，还想要线索？还想破案？敛财而已，那么冠冕堂堂干什么！”

　　顾微姝心头一堵。

　　柳从秋是疯了？

　　显然，知县也这么想。他猛地站起身，冷冷看着柳从秋，他的目光已经是看死人的目光。

　　“来……”

　　知县一挥手，话没说完，柳从秋却猛然上前两步。

　　“大胆刁民！你想干什么！”知县狠狠一拍桌案。

　　“大人……”

　　屋外守卫的衙役敲门问询。

　　“还不滚进来！”知县脱口怒道。

　　衙役们冲进来，团团围住顾微姝和柳从秋。

　　顾微姝攥紧拳头，急得牙痒痒。

　　这下糟了，别说被放出去，不死都算好。

　　谁知，柳从秋还在愣神，衙役拿着镣铐木枷走过来时，他竟迎上去，朝向知县大声道，“侯景！你瞪大眼睛！看看我是谁！”

　　知县本已安然坐下，闻言，他大惊失色，直起身，眼睛直勾勾盯向柳从秋。

　　在衙役的木枷即将架上柳从秋脖颈时，知县倏然道，“你们都下去！”

　　衙役们愣住。

　　“出去！”

　　衙役们面面相觑，依次退出房门。

　　知县面沉似水，绕过书案，缓缓走向柳从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