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女神探》春秋换酒

57、第 二 章 秦软。

　　“这里？”

　　在顾微姝面前的是一扇窄小的木门。

　　得到葛小叶的肯定后，顾微姝敲响了门。

　　没有应答。

　　葛小叶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从顾微姝身侧钻出来，满脸焦虑，用力敲门，“软软！软软！”

　　依旧没人。

　　“也许出去了？我们等等看。”

　　木门不远处有扇小窗，窗上贴着窗纸，窗纸破了半边。

　　顾微姝打算过去看看时，有人来了。

　　“找谁？”

　　过来的是个身穿浅蓝襦裙的女子，她怀里抱着装满衣物的木盆，一双灵动的眼睛定在顾微姝身上。

　　这大约就是葛小叶口中的好友，秦软。一路上，顾微姝从葛小叶口中知道她不少事迹，听闻她是个刚直坚毅的姑娘。

　　秦软父母偏疼弟弟，对她不冷不热。她从小在葛家山庄做事，靠自己养活自己，本也算过得去。可后来，她父母为给她弟弟娶亲，收人聘礼逼她嫁人，她大怒，与父母大吵一架，借钱偿还聘礼，而后与父母断绝关系，独自生活。

　　“软软，是我。”

　　葛小叶掀开兜帽，抢身上前。

　　“叶子！”

　　秦软惊呼。

　　而后，她慌张地放下脸盆，左右看看，打开门锁，飞快地将葛小叶推进门。

　　看顾微姝还在外面后，她又一把将顾微姝拉进去，转身利落地锁上门。又奔向窗户，拉上竹帘。

　　“你怎么回来了？”秦软点上蜡烛，这才转过身看向葛小叶，又偷偷扫了眼顾微姝，“她又是谁？”

　　“软软，我……”葛小叶满脸歉疚，吞吞吐吐。

　　顾微姝直接道，“我叫顾小七，要去龙城办事。昨夜下雨，耽误了行程，只好走山路，在翻对面那座山时，遇到了葛小叶。”

　　秦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又看向葛小叶，眉头紧皱，“叶子，你是为了给她带路才回来的？”

　　“我……”葛小叶瑟缩一下。

　　“你知不知道，外头多少人在抓你？说回来就回来！你不要命了？别人是瘸子吗？需要你带路？你就是瞎好心，人家把你卖了你还给人数钱呢。”

　　不等葛小叶说话，秦软气冲冲打断她，还暗暗瞪顾微姝一眼，气势十足。

　　嚯，这是把她当骗子了。

　　顾微姝心下了然。

　　“不是不是的……”葛小叶拉住秦软袖子晃来晃去，期期艾艾道，“软软，你听我说，我被推下悬崖，她，她好心救了我，她是我的恩人。”

　　“啊？”秦软瞪大眼睛，“你被推下悬崖？谁推的你？那些人吗？”她又侧向顾微姝，“她救了你？真的？”

　　顾微姝才被她暗暗责备，感受到她的目光后，只扬扬眉。

　　“是的，软软，她是我的恩人。”葛小叶肯定地点点头，“没有她，我早死得透透的了。你，你不要随便怀疑她。”

　　这小姑娘虽然好哭，但还算知道好赖。

　　顾微姝微一点头，“小叶，你不是说她有办法？”

　　“啊？”秦软迷惑。

　　“哦，对，对。”葛小叶如梦初醒，“软软，恩人说我不能一味逃，得报官。我……我拿不定主意，就来找你，你一定有办法。”

　　秦软愣住，“你要报官？”

　　她语气严厉，眼神凝重。

　　“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说什么？他们说葛家丢了宝贝，是你偷走的，通缉令都贴出来了，你知道吗？”

　　“什么！”葛小叶小脸煞白，“他们怎么能……”

　　“到底怎么回事？”

　　顾微姝虽是一头雾水，但看他们的神情，她隐约能猜到，与葛小叶逃走和被追杀有关的葛家大约就是葛家山庄的葛家。

　　“我……”

　　葛小叶要说话，却被秦软拉住胳膊制止了。

　　“顾小七，是吗？”秦软直视顾微姝，“你说你要去龙城办事？可听口音，你不是大梁人。我们这里，东南西北都不靠，不管你从哪个国来，到龙城去都不该途径我们这里吧？”

　　顾微姝小时候跟着师父走南闯北，对大梁口音不陌生，此番确实在有意模仿大梁口音，她原以为不会被查觉。

　　自孤平出来，一路遇到过不少人，攀谈时，他们都自然而然把她当大梁人，秦软是第一个提出质疑的人，而她才及笄。从她绾发的那支成色很新的簪子，顾微姝判定，她及笄没多久，却已这般敏锐。

　　“我从楚国来，要去龙城，本不会过燕平，但我没有路引，无法投宿，一路过来全仗着朋友的印信，只能在他的好友家投宿，而他的好友在这儿。”

　　“葛家山庄的葛才瑞你们可认得？他是我朋友的故交，我要在葛家山庄投宿。”

　　“啊？”葛小叶大惊失色，躲到秦软身后，“你……你找葛……”

　　“你是来找葛老太爷的？”秦软护住葛小叶，凉凉地说道，“你朋友既然与和老太爷有交情，怎么倒不晓得葛老太爷死了？”

　　“嗯？”顾微姝瞳孔微缩。

　　“如今当家的是葛丘礼葛老爷，葛老太爷的大儿子。”秦软目光里浓浓的审视。

　　“葛老太爷何时死的？”

　　“一年前，老死的。”

　　葛才瑞竟然早在一年前就死了。周言当真不知道吗？

　　顾微姝还没想出头尾，门外一阵骚动，秦软家的木门晃动起来。

　　“砰砰砰！”

　　“有人吗？”

　　“开门开门！”

　　“怎么办！他们来了！”

　　葛小叶抖如筛糠，慌里慌张要往床下钻。

　　秦软拦住她。

　　葛小叶眨巴眨巴眼，又开始掉泪。

　　“叶子，你别急。”

　　秦软一把将顾微姝和葛小叶推进里屋，回身锁上里屋与外屋相通的小门。

　　她三两步跑到门边，抓起跟擀面杖抵住门。

　　她家的门着实不够结实，擀面杖也无济于事，门还是乒乓作响，挡不住外面的撞击，眼瞅着这门会被撞开。

　　“这是抓你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小门的门缝，顾微姝看到外屋被撞得晃动的门窗和守着门神情紧张的秦软。

　　葛小叶看着顾微姝，纠结了一瞬，终究说了。

　　葛小叶原是陪着葛家大老爷的宝贝女儿学刺绣的，领着葛家月钱，算是葛家的丫鬟，吃住都在葛家。

　　一日夜里，葛小叶起夜，返回时却看到有不少人提着灯朝后院走。

　　葛家夜里戒严，不能有人走动。葛小叶心生好奇，明知葛家的规矩，还是耐不住过去看个究竟。

　　没成想撞上件怪事。

　　葛家两位老爷三位少爷，还有仰赖葛家山庄的十七八个佃户，他们团团围坐，双手上舞，不知在做什么。

　　葛小叶看不明白，准备偷偷回去，却不小心惊动了里面的人。

　　原本她还没在意，只害怕主人罚月钱才随便躲在一边，却在听到主人们说的话后开始心慌。

　　葛老爷要抓到她，还要杀了她，他像是不愿意被发现。

　　葛小叶这才慌了。

　　好在她藏得好，没被发现，偷跑出山庄。她本要回家，却看到她爹和葛老爷的人在一起匆匆离开。

　　她慌得不敢回家，去了秦软家，秦软听说后，劝她连夜逃走。结果，离开不到一天，那些人就追了上来，她被推下悬崖。

　　葛小叶也说不清她为何会被追杀。

　　顾微姝皱起眉头。

　　如此说来，葛家老爷是认定葛小叶知道了葛家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

　　葛小叶若是不跑，那些人未必能查到她身上。八成是因为她的跑，那些人才料定偷听的人是她。

　　“既然他们已经把你推下悬崖，为何这么快又会追到这里来？”

　　顾微姝察觉不对。

　　外面的撞击声渐渐轻了。

　　门没被撞开。

　　人走了。

　　秦软藏在窗后窥了半晌，走到里屋门前，将门打开。

　　“他们走了。”

　　秦软下颚紧绷，并未放松。

　　“他们不是来抓葛小叶的。”顾微姝坚定道，“他们现在应该还没发现葛小叶活着，不至于这么快就找来。何况，我们一路过来也很小心，应该不至于被发现才是。”

　　“他们又去敲对面的门了。”秦软肯定了顾微姝的猜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们不是葛家山庄的人，暂时能放心。”

　　然而，“放心”二字说早了。

　　吃罢午饭没多久，如何让葛小叶逃脱的对策还没想出来，敲门声再次响起。

　　葛小叶轻车熟路躲进里屋，顾微姝过去开门。

　　门外站的是一群男人，衣着统一，腰间跨着漆黑的刀。

　　顾微姝没有见过大梁的衙役，但由他们的穿着猜测，这些人应该就是。

　　“秦软？是你？”领头的男人自上而下扫视顾微姝一眼，“走吧，跟我们哥儿几个走一趟。”

　　“我不是！”顾微姝想起方才秦软才端着木盆出去洗衣，“秦软在……”

　　“少装模作样！”

　　顾微姝话没说完，刀已架在她脖子上。

　　领头的衙役，嗤笑一声，“秦姑娘，走，去说个明白再送你回来。”

　　“我不是……”

　　顾微姝被迫弯腰，匆匆将板凳上的行囊塞进怀里，艰难地辩解。

　　“呵，你当我们傻呢？这不就你一人住吗？半个时辰前来敲门，你不应，我们就打听过了，装什么？带走！”

　　领头人一声令下，顾微姝脖子上的刀压得更紧了。

　　顾微姝没再辩驳，也没反抗，乖乖跟着衙役们离开。

　　从始至终，里屋的门没有打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