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女神探》春秋换酒

56、第 一 章 葛小叶

　　狂风呼啸，大雨倾盆。

　　山路崎岖泥泞。

　　夜色笼罩下，树影幢幢，虫鸣此起彼伏。

　　有个瘦小的女孩跌跌撞撞向山上跑，女孩背后坠着几条高大的影子，那些影子正在逼近女孩。

　　天雷滚滚而来，震耳欲聋，一眨眼功夫，那瘦小的女孩消失了，她身后的几条影子也不见了。

　　撕心裂肺的呼救声混杂在噼里啪啦的落雨里并不明显，渐渐归于寂静。

　　顾微姝紧握油纸伞，小心翼翼走着。

　　雨滴倾斜扫过来，甩在她脸上，眼睫粘连，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雨越下越大。

　　顾微姝停下来，抬头向上望。

　　黑茫茫一片，像是望不到头。

　　翻过这座山，就是她要投宿的葛家山庄。

　　分别前，周言曾赠过顾微姝印信，她可以凭印信在与周言相熟的人家投宿。

　　顾微姝被卖时是奴的身份，没有路引。真实身份又不能轻易示人，若不是周言好心给她印信，她想要到大梁龙城难上加难。

　　顾微姝侧身躲过随着大雨扫过来的树枝，正要向上走，却顿住。

　　她回头捡起方才落到地上的半截树枝。

　　断口平齐，寻常风吹雨打折不出这样的断口，是刀削的痕迹。而且，看断口处浅绿的痕迹，这树枝刚削下没多久。

　　前面有人？是砍柴被困在山上的樵夫吗？

　　恰好可以过去问问还需多久能到葛家山庄。

　　前路茫茫，她属实担心走岔。

　　顾微姝快跑几步，却发现前方是个山谷，要想登上山顶还得从边上绕过。

　　放眼望去，前路空无一人。

　　没办法了。

　　顾微姝烦恼地抓住头发，无奈地贴着远离山谷的小路走。

　　山谷幽深，若是不小心掉进去可就糟了。

　　不远处就是山顶，顾微姝松口气，正要跨过去。

　　却听到山谷中隐隐传出个尖细的声音。

　　她凝神细听。

　　“救救我～～～”

　　“有没有人……可不可以救救我……”

　　“呜呜呜呜呜呜……”

　　是女子的声音。

　　她在呼救。

　　顾微姝精神一振，谨慎地退回山谷边，拨开灌木，朝下望。

　　雾蒙蒙一片，雨水顺着山坡往里灌，根本看不清状况。

　　那道声音更清晰了。

　　的确是女子在哭。

　　“你在哪里？”

　　顾微姝深吸口气，两手扩在嘴边，大声道。

　　“有人！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女子的声音变得激动。

　　“你在山谷里？爬不上来吗？你知道自己具体在哪里吗？告诉我！”

　　顾微姝沿着山谷边的小道缓缓走着，边走边凝神细听。

　　走到一棵参天大树旁时，她明显感觉到哭声更清晰些。

　　“我我我……呜呜呜……我不知道……我抱着树，不敢动，呜呜呜……不知道在哪里。”

　　“你别动。我扔东西，你告诉我，落在你的哪个方向便是。”

　　雨渐渐小了。

　　顾微姝从一旁捡起一颗大小适中的石子，抡起胳膊，用力向山谷抛去。

　　石子在天际划过弧线，落入雾蒙蒙的山谷。

　　“东……不……不是，东北……”

　　山谷响起女子急切的回应。

　　就在这里。

　　顾微姝将行囊放到树根处，树荫浓密，足以避雨。

　　然后，她捡过一根足有小臂粗的树枝，慎重地靠近山谷，边试探边向前走。

　　越往下，越陡峭。

　　雨虽小了，但山坡还是湿滑。

　　一个不慎，顾微姝滑坐地上，她连忙用树枝戳进土里，止住下滑的趋势，正当她爬起身时，发现地上有一串凌乱的脚印。

　　循着那串脚印望过去，脚印凭空消失。

　　顾微姝坐直身体，下半身紧贴地面，手脚并用向前。

　　走到脚印消失的地方，她才发现，脚印之所以消失，是因为底下不是她以为的山谷，而是断崖。

　　“救救我！恩人！你在哪儿啊……”

　　声音近在咫尺，人大约不远了。

　　可她却没办法再向前走了。

　　“你等一等，我想想办法。”

　　顾微姝伏下身，伸长胳膊，向下挥动树枝。

　　断崖的边缘光滑，没有供攀援的地方。

　　若想救她，得等雨停雾散才行。

　　“你别着急。”

　　顾微姝先尽量稳住那女子，她已经声嘶力竭，哭声里透出浓郁的绝望。

　　“你尽量放松，抱住树干不要动，若是脚或是手发僵，你就上身贴紧树挪一挪。”

　　“我我我……你别走，求求你……救救我……”

　　“我不走，不要怕。”顾微姝柔声道，“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乖。”

　　听声音，被困的女子年纪不大。

　　“现在雾大，我没法儿救你，你再等一等，不到一个时辰，雾就能散，我就能看到你，只要可以看到你，我就能救你出来，乖，再坚持一下。”

　　“你真的不走吗？”

　　“不走，我陪着你，我们可以说说话。”

　　女子声音里的哭腔渐渐消失。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为了消除她的恐惧，顾微姝抱膝坐在断崖边，陪她聊天。

　　“你叫什么名字？”

　　“家在哪里住？”

　　渐渐地，女子打开话匣子。

　　“我叫葛小叶，我家在葛家山庄，我爹娘都在葛家山庄给做事，我爹给葛家大老爷跑腿，娘是葛家三少爷的奶娘。”

　　“我……我陪着葛小姐学刺绣。可是刺绣好难……我不会。我娘说……别的女孩子都能学很好，可是我太笨了。恩人，你会刺绣吗？”

　　“不会，我……没试过，我娘也不会，没人教我。”想到她娘曾经心血来潮绣出的奇丑无比的牡丹，顾微姝抿唇露出抹笑。

　　“真好。”葛小叶叹口气，“我娘绣得也不好，可她非要我绣。”

　　“你是怎么摔下去的？大晚上为什么要上山来？”

　　葛小叶忽然不说话了。

　　顾微姝没再追问。

　　雨停，雾散，天渐渐亮了。

　　葛小叶望见了顾微姝。

　　“我在这儿，在这儿！”

　　她大声喊着，激动地挥手。

　　恰在这时，树枝晃动一下，葛小叶脸色立刻变了，连忙可怜兮兮地抱紧树干。

　　“我我我……”

　　她抱着的那棵树是从悬崖峭壁横长出来的一棵松树，距离顾微姝此时所在的断崖并不远，只要想办法绕到那里去，应当可以把人拉上来。

　　只是，树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饶是浓雾散去，仍看不真切。若想过去，需得万分小心。

　　“不要着急。”顾微姝叮嘱葛小叶，“我马上过去。”

　　她瞥见不远处有个合适的位置。

　　那里稍平缓，断崖下有块凸出来的石阶，石阶大且平，距离葛小叶抱着的树最多一臂长，若是从那里滑下去，应当能把她拖拽上来。

　　打定主意，顾微姝小心翼翼地移动过去，沉住气，闭眼滑下去。

　　睁开眼，顾微姝对上一双含泪的眸子。

　　葛小叶一双眼睛又红又圆，和只担惊受怕的小猫一般。

　　她约莫十四五岁，清秀纤细，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怯怯地注视着顾微姝。

　　顾微姝安抚地朝她笑笑，一只手勾住石阶旁的粗藤，一手伸向她。

　　葛小叶的手冰凉，比腊月的冰雪还凉三分。

　　顾微姝牢牢握住她的手，咬牙一拽，伴随着一声惊呼，两人抱在一起，双双倒向石阶。

　　从石阶爬上去时，天光已大亮。

　　顾微姝奔过去背上行囊，转过头，方才被她救下的葛小叶蹲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怎么了？”

　　顾微姝从行囊里翻出件衣服，披在她身上。

　　“我我我……我要去哪儿啊……呜呜呜”

　　葛小叶头埋在顾微姝的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微姝不由担心她会就此厥过去。

　　“小叶，你……你莫要担心，没事儿了，真的没事儿了。”顾微姝柔声宽慰她，“我送你回家，不哭了啊……”

　　“不不不！”被困在悬崖时还念叨着要回家的葛小叶猛烈摇头，“我……我不回去。”

　　“嗯？”顾微姝轻拍她的后背，“怎么？和爹娘吵架了？”

　　葛小叶用力摇头，“我是被推下山的，呜呜呜……你不该救我的……呜呜呜……可可可我不想死……那些人不会放过我的……怎么办啊！！！”

　　她越哭越伤心。

　　顾微姝蹙起眉头。

　　推？谋杀？

　　是什么恶人，要欺负她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谁？谁把你推下的悬崖的？”顾微姝沉声追问。

　　葛小叶没有回答，兀自流泪不停。

　　顾微姝环住她肩膀，将她扶起，带她向前走。

　　她们已经接近山顶，放眼望去，山下良田美池，楼阁亭台尽收眼底。

　　最醒目的当属那座山庄。

　　“那是葛家山庄是吗？”

　　“是。”葛小叶吸吸鼻子，不哭了，眨巴着眼睛看她，“恩人，你带我走吧，我……我给你干活，求求你，我……”

　　“我要去葛家山庄。”

　　顾微姝瞥她一眼，继续望着那座山庄。

　　从这里望过去，虽看不分明山庄的雕梁画栋，却能感受到庄子的气派。人来人往，热热闹闹。

　　“你……”葛小叶一脸不敢相信，“不，不要去。”

　　她两只手拉住顾微姝衣角。

　　眼瞅着她又要哭，顾微姝连忙环抱住她，“你告诉我，到底是谁要杀你？朗朗乾坤，大不了去报官。总不能真不回家，是不是？”

　　“我……”葛小叶犹豫地看她一眼，垂下头。

　　她在害怕。

　　顾微姝牵过她的手，“这样……我保护你，我们先下去，总不能一直在山里对不对？若是想逃，也得有盘缠不是？”

　　葛小叶默默点头，“恩人，我们去找软软，她……她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