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女神探》春秋换酒

54、第 五 十 三 章 乐

　　顾微姝不在意地笑笑，“长生是在我住过的茅草屋杀的人，宋老四一家尸体却出现在堂屋，还被摆得整整齐齐，做出个饭里有毒的模样。”

　　“你们找寻勾魂香未果，为掩饰寻找过的痕迹，可能也为把我扯进来，你们把宋老四一家的尸体从茅草屋搬到堂屋，又在堂屋布置了一番。对不对？”

　　“后来，我和默之去我曾经住的茅草屋查看，又碰到你。那天晚上，云娥知道我们的动向，她去告诉忽尔烈时，被你听到了。被我们发现后，你又故意引出宋果儿。”

　　宋敏掀起眼皮，定定地看顾微姝一眼，又移开目光。

　　“忽尔烈等人是为勾魂香，你们呢？救王屠户，引走王文春许应留许万方，杀宋三翠，借此提醒我留意云娥，你们想要的是什么？”

　　宋敏不言。

　　“王屠户宋三翠是你放走的！”王明君骇然。

　　忽尔烈目光森寒，看着宋敏，像在看陌生人，“宋三翠也是你故意要让我发现的！枉我和个傻子一般把宋三翠藏起，偷偷放到水渠，要在发现那几个衙役中毒后去找宋小幺，你全都知道？”

　　“当然。不让你发现宋三翠，怎么利用你呢？”宋敏轻蔑地扫他们一眼。

　　一般人都会以为是宋小幺在装神弄鬼，殊不知，吓唬宋果儿唱魏国儿歌威胁她根本不是宋小幺本意，而是被控制不得不如此做。

　　“胡路尔赛，是你！为什么不说！”

　　忽尔烈又愤怒地用魏语说了一长串，看他目眦尽裂也猜得到，他在破口大骂。

　　宋小幺缩起背，脑袋几乎垂到胸前，像个锯了嘴的葫芦。

　　“说够了吗？”

　　顾微姝冷漠地打断他。

　　忽尔烈终究还是忌惮，不情不愿地昂起头，看向远处，却瞳孔剧震。

　　在他们说话间，一群黑衣人呈包围之势，逐渐逼近，足有数十人。

　　被簇拥的那个赫然是王有雨，她的小孙儿豆豆被她牵着一蹦一跳。

　　众人面面相觑，齐齐噤声。

　　黑衣人走近。

　　他们穿的竟不是普通黑衣，而是绣着繁复暗纹的黑色劲装。

　　他们手握长刀，英挺矫健，一看便来历不凡。

　　“敏敏啊，你果然没办成。”

　　王有雨还是一贯的慈眉善目，抱怨也带着三分和蔼

　　“大娘，我这不是大意了嘛。”

　　宋敏羞惭地低下头。

　　“两位大人，卖我个面子，放人吧？”

　　王有雨挺客气，有商有量地问他们。

　　若是那些黑衣人没有围堵过来的话，倒是更有说服力。

　　“大梁人要来清理门户的流言出自你。”

　　顾微姝越过黑衣人，紧盯王有雨，斩钉截铁道。

　　“是。”

　　王有雨安抚地摸摸豆豆的头，痛快承认。

　　“我进来得早。”王有雨慢慢扫过顾微姝，目光在周言面上停留了片刻，“我们主子发现得早，可一直没法子安插进人来，直到机缘巧合，那些人去我婆家的村子选人，我当初就是杀夫杀子逃村的，如今回来，毫无破绽，这才被那些人带到这里来。”

　　“我来后，足足五年，只能收集消息，都没机会真正做些事。直到主子找到办法，又把宋敏送进来，还带来了大魏会有棋子来搅局的好消息。”

　　“你把他们带进来的。”顾微姝轻声道。

　　王有雨温和地笑了，“是啊。我足足求了王文春三天，他才松口答应我找药贩子。果然，他们来了。宋阿大被带走，我放出他失足落崖的风声。村里缺人，那阵子正要收割，王文春不敢耽搁，定会同意宋敏买奴，这下，他们就能进来了。”

　　忽尔烈以为是自己的处心积虑，却没想到步步走在别人的局里。

　　“他们进来后，就更好办了。”

　　“一开始，他们还在王文春几个人身上费功夫。”

　　王有雨轻轻笑了笑，虽然语气里没有丝毫讽刺，但忽尔烈却觉得异常刺耳。

　　“我只得再出手，放出宋老四有问题的风声。顺便一提，你会捡走云娥，也是我帮的忙。”

　　顾微姝早已忆起那时的事。

　　王有雨是村里为数不多对她友好的人。她那天又因为琐事被打，她借着出去打水的名义，躲在井口哭，恰让王有雨看到，她劝她到山后散散心，说山后花开了，风景不错。

　　顾微姝便去了，而后在山后捡到云娥。

　　“你是如何知道宋老四有问题的？”周言忽然出声。

　　“宋二子，他是个死太监。”

　　王有雨有问必答。

　　“为了让他们快些，我只好再放出风声，说大梁人要来清理门户。谁知道，宋古这小子，平日看着不声不响，竟有胆子号召人挖密道。不过，也好，逼得他们不得不提前。”

　　“一切都很顺利。”

　　王有雨语气忽然低沉，“只除了九阳。”

　　“九阳运气不好，来石头村给我们报信时，竟被他们撞上了。不知九阳的尸体现今在哪里？”

　　王有雨扫过忽尔烈的眼神淡然无波，可忽尔烈从里面看出她不过放过自己的决心。

　　“柳大人吩咐人去埋的，你若想祭拜我可以给你问问。”

　　“不必了。”

　　王有雨扯住要往顾微姝那边儿跳的豆豆，她仍是平和的腔调，“你们走不出石头村。”

　　黑衣人已举起刀。

　　“你敢！王有雨！你……”王明君怒形于色。

　　衙役们下意识聚拢在周言身后，魏远抓住宋敏把她扯过来。

　　“用弱女子来威胁人？太下作了。”王有雨不赞同的摇摇头，好像个长辈在叮嘱不懂事的晚辈。

　　“你不下作？你不下作你抓老子干什么！”魏远反唇相讥，“枉老子还当你是个好人。”

　　王有雨状似无奈地摇摇头。

　　黑衣人渐渐走近，众人反应过来前，站在最外的王明君已被抓走。

　　一声刺耳哀嚎，奋力抵抗的衙役们停下动作，望过去，一只手落在不远处，鲜血直流，土地被染红。

　　王明君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狼狈不堪。

　　他没有狼狈太久，沉闷的落地声响，王明君的脑袋落下，周围鸦雀无声。

　　魏远吴铁等人只是县衙里不起眼的皂隶，做的也是不起眼的差事，哪里见过这阵势，立时温顺如鹌鹑。

　　黑衣人又走回来。

　　“明知勾魂香在哪儿，你却要利用忽尔烈去拿，明知勾魂香秘方在王文春等人手里，你却不能下手，明知这里的龌龊，却故意将县衙的人引进来，之所以把水搅这么浑，是因为，你的主子不想与石头村的背后人交恶，但又觊觎勾魂香后巨大的财富，所以想浑水摸鱼，坐收渔翁利。”

　　顾微姝毫不畏惧，语速极快，字正腔圆。

　　这次，被带走的是忽尔烈。。

　　他手脚并用地扑腾，活像只大扑棱蛾子。他没有吼，他的嘴预先被堵上了。

　　王有雨遥看着被按到地上的忽尔烈，“我这也算是给你报仇，他们可是想你死的。”

　　“你们不也处心积虑要把我弄进县衙？”

　　顾微姝漫不经心地瞥一眼远处山路上的大槐树。

　　“不一样，我不想你死，我只想越乱越好，宋古会把你带到县衙，还是我一力劝的，若是按他们的意思，就要把你在村子里处置了。”

　　“何况，你重回石头村后，我们还帮你许多。”

　　“谢谢。”顾微姝定定地看她一眼，“若不是你们两方斗法，我确实没那么容易破案。”

　　王有雨摇摇头。

　　“互惠互利罢了，若不是主子吩咐，我倒真不想控制你们。”

　　忽尔烈被剁下一只手。

　　他被即将到来的厄运吓得软在地上，随即地上出现一滩微黄液体，渗入泥土。

　　好在众人心神不定，虽然看着他，却又好像没看他。

　　谁也不知道，忽尔烈下一个是谁。

　　“王文春许应留许万方，是你们藏起来的？秘方你可拿到了？里面那些人，活似木雕泥塑，你给他们下的曼陀罗吧？凭借你在村里的人缘，以压惊为名，将他们请到这里，又饭里下毒。这些人，你要怎么处理？曼陀罗马上便会发作，你要任他们自生自灭？”

　　王有雨遥遥望一眼，木门紧闭。

　　她慢慢地摇摇头，闭上眼睛。

　　在王明君手被砍下时，豆豆已经吓得缩进王有雨怀里。他突然伸手在王有雨脸颊蹭来蹭去，“祖母不要怕，豆豆和爹爹保护你。”豆豆奶声奶气。

　　黑衣人又一次走过来。

　　他们没有杀忽尔烈，放任他双目圆睁地软在地上。

　　宋小幺被带走。

　　魏远想拦，但想到宋小幺是个侏儒，又缩回手。

　　宋果儿一动不动，在宋小幺被按下去时，她还笑了，皱巴巴的笑容里尽是快意，她眼巴巴地看着抓宋小幺那些人手里的刀。

　　“住手。”

　　周言骤然出声，语气从容，音调平和。

　　然而，那些黑衣人真的收手了。

　　“我当您不打算出声呢。”

　　王有雨紧紧搂着豆豆，回过身。

　　顾微姝从她下意识挺直的腰背读出她的郑重。

　　“你们打算怎么样？把人杀完？然后呢？把事情嫁祸给魏的废物太子？”

　　周言不紧不慢道。

　　“这不是还有您吗？我们主子说了，要我们听您的。”王有雨的语气堪称谦卑。

　　周言笑着睨她一眼，“是听我的，还是利用我？”

　　“看来，你们还是没找到避过那人眼线运走勾魂香的法子？难怪……”

　　“这不是还有您嘛。”王有雨低声下气，“全仰仗您帮忙了。”

　　“倘若我不帮呢？”

　　“您会帮的。”

　　王有雨话音未落，黑衣人齐齐亮刀出鞘，呈对峙之势。

　　宋小幺的尸体被他们一刀结果，随意扔在路边。

　　周言仍是意气自如，他抚过手中长剑的剑柄，慢条斯理道，“你们主子没有告诉你，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您见谅，小妇乡下出身，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只要您把我们带回大梁，小妇带这些人亲自到您府上请罪。”

　　“勾魂香不是好东西，流入大梁后患无穷。”周言勾唇，似笑非笑，“那人财迷心窍，造出这畸形的村子炼成那可怕的东西，害得无数人倾家荡产，你们主子口口声声那人不堪大用是害群之马，如今却要做那人做过的事。”

　　“周公子，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主子可是要把他们处理了的，我们主子不种，只是已种成的，不好浪费，所以才要我们带回去的。”王有雨急着辩白。

　　“可我却听说，他专成在大梁各地收罗了百十配药老手，送去了百济？听说同去的还有许多药人？”周言淡淡道，“况且，若真是不觊觎勾魂香，那又何必去找所谓的秘方？勾魂香已被忽尔烈等人审问出下落，你们案发后又回宋老四家是去干什么？找传闻中的秘方吧？发现秘方在王文春等人手里，你们马上放出王屠户，用他引得王文春等人害怕逃走，趁此救下他们，令他们交出了秘方，是吗？”

　　“你……”王有雨大惊失色，而后她强自镇定，语气却不稳，“周公子在说什么？小妇不懂。周公子若是真不愿帮忙，小妇就只能冒犯了。”

　　她暗暗冲黑衣人递眼色，却发现那些黑衣人直直地看着前方，不动弹。

　　“你们！”

　　王有雨急得转过身，却发现，身后，不远处，房顶上一排排拿着□□士兵和许多身穿蓝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