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影》拉拉艾

4、第四章

　　鹿谨言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了。母亲跟刘旭在一旁。
　　母亲看到他醒来，急忙上前问道：“谨言，你慢点，别坐起来。”
　　鹿谨言迟缓地看着天花板，四周环视一圈，头痛让他微微皱眉。“我这是怎么了？”他过了好久问道。
　　“不知道，有人给120打电话，当他们到了。发现你就在路边躺着，陷入昏迷。”刘旭紧张地看着他，“好点没？”
　　“呜.....嗯。”鹿谨言点了点头。
　　“医生说你可能剧烈运动或者压力过大，身体还没有恢复好，所以导致昏厥。”母亲一边说着，一边帮他掖着被子。
　　“等等.....那个男生呢？那个话多的人呢？”突然鹿谨言像是记起了什么。
　　“什么人？没有啊，医院的人说当他们到了，就你一人在地上躺着。”刘旭回答道，“你没事吧？”
　　“没.....没有，我没事。”鹿谨言呆呆地盯着地板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鹿谨言下一次见到褚晓，是他出院两周以后了。在此之前，褚晓完全没有再出现过，仿佛这个世界没有这个人。但每当鹿谨言想到那天自己的态度，那天的褚晓时，心脏总会传来一阵剧痛，内心仿佛是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嗖嗖的寒风拼命往里面钻。他下手一定很重，褚晓一定受伤流血了。有一晚上，光是这样想，鹿谨言甚至无法入睡，在深夜竟然为一个才见过一两次面的人痛哭。那种感觉仿佛是背叛了自己最亲密的爱人，像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所带来的愧疚感，让他说不出的不安。
　　褚晓就像上一次突然出现一样出现，鹿谨言在一个早上出门又看到了他。鹿谨言不知道为什么内心仿佛松了一口气。
　　褚晓低着头跟在他的身后，静静地走着，默不作声。尴尬沉默的气氛让鹿谨言有点不适应。
　　他突然停下脚步，褚晓没有留意，一头撞上他的后背。他转过身，看着褚晓的脸。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消瘦素净的脸如今蛮横地被淤青占据着。他知道，那是自己造成的。褚晓低着头，慌乱地退后，一边退后一边说着“对不起。”鹿谨言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股心疼，钻心眼的疼。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陌生人，可是看见褚晓这个样子，自己竟然会感到难过，和心疼。心里酸酸的，有一种想要去拥抱他的冲动。
　　“我们认识吗？”他终于主动开口问了一句。
　　“我们吗？可以说认识，也可以说不认识。”褚晓抬起头，仰起脸笑着看着他。
　　“无理取闹。”鹿谨言只当自己是被褚晓戏弄了，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喂！开个玩笑嘛，不至于这么冷漠吧！”褚晓一边喊着，一边追着。
　　鹿谨言心里莫名的又有点瞧不起褚晓，
　　“喜欢我吗？呵。”喜欢一个人能喜欢到没有自尊的地步。在开始便缴枪投降了。这样的人，只会让人打从心底里瞧不起。因为从此以往，他可以没有自尊地纵容对方一切无理取闹的举动，和毫无底线地索取。
　　到了办公室，鹿谨言叫来刘旭，“我从明天开始就要正式回来工作了，帮我招个司机。”
　　“可以呀大哥，来真的啊？兄弟我等你好久了！咱哥俩一起血战商场！鹿鹏集团的未来新秀！”
　　“行了行了！哪这么多戏啊？具体的要求你自己看着办。对了，要个年轻能干点的，别找一个老头子。”
　　“大哥，你是招司机还是招小妹啊？”刘旭一脸坏笑地问道。
　　“滚。”

　　“褚晓，你慢点啊！慢点！慢点！右转，不对！是右转不是左转，这里不能左转。”
　　“杰铭！你怕什么啊，你对我能多点信任吗？”褚晓转过头一脸怨气地盯着陆杰铭。
　　“好，好，好.....你看着路褚晓！看着路！专心点！”陆杰铭在副驾驶座面色苍白，身体向上拱起，像是一只随时要逃跑的猫。
　　“你看，这不好好的吗？这就是信任的力量！只要你信我，我就会还给你一个.....”
　　“砰”
　　褚晓低着头，不敢看向陆杰铭。
　　“小伙子！你们这到底是咋开的车啊？”交警大叔操着一口河南口音问道。
　　“那个叔.....都是我，我一个不留神，车就给撞到路边了。不然您就网开一面吧.....”陆杰铭赔笑道。
　　“这不是我网不网开一面的事。你说，就你这样。万一这要街上人多，那不得出事吗？”交警大叔摇着头叹道。
　　“是，是，是，您说的对，都怪我们太不小心了，”陆杰铭接着顺着交警的话说着，希望能够在交警大叔面前留个好印象。
　　而事情的真正祸首——褚晓，偷偷地瞟着身旁的陆杰铭和前面的交警。不知道为什么，有陆杰铭在身边，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他都觉得很容易就会解决，一定也不担心。
　　最后交警大叔看陆杰铭态度比较好，而且敢于认错，驾照上也没有曾经扣分，没有什么大错。便语重心长交代一番，让他以后开车多多注意后，便放他们走了。陆杰铭也不敢再让褚晓开车，自己开着车去洗车处简单地修理一下，一路上车里静悄悄地不说话。
　　回去的路上，褚晓得瑟地吹着口哨，丝毫没有注意身旁陆杰铭一直黑着脸。
　　“哎，我们晚上吃什么啊？烤鱼？不好不好，油太大。小龙虾？还得剥，好麻烦.....”褚晓自顾自地说着。
　　突然陆杰铭转到路边停下了车，褚晓还没有反应过来，还在说着门口便利店老板娘怎样黑心了，发现一直没有答复，便转过身来。看着一旁的陆杰铭。
　　“杰铭，你怎么了？”褚晓小心翼翼地问道。其实内心或多或少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你以后不许开车了。”陆杰铭冷冷地说道。
　　“啊？为什么啊？哎呦就这一次，我就这一次注意力不集中才这样的，我真的发誓！”褚晓赶紧掏出手，手心对着陆杰铭向上举着发誓。
　　“你知道有多危险吗？你的一次不小心，万一真要有什么万一，你有想过在意你的人会怎么办吗？”陆杰铭大声地呵斥道，“我知道你粗心大意，你神经大条，这些我都明白，也谅解。可是，你也是成年人了，你要学会对自己负责任了。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用粗心，不小心，或者撒娇搪塞过去的。”
　　要知道，对一个作受来说。直接挑明了这样对他说，无疑等于当众撕破脸，打他脸.....“撒娇.....？”褚晓涨红了脸，“你干什么啊？凶什么凶啊？真是对不起哦，差点出事，搭上您尊贵的性命.....”
　　陆杰铭的手突然紧紧攥住褚晓的手，紧紧地，褚晓甚至感觉到了一丝疼痛。陆杰铭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种惊慌失措，一种劫后余生后的担惊受怕。
　　“我真的好怕失去你，光是想想就太可怕了。”陆杰铭直视着褚晓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珍惜自己的每一秒，不止为自己而活，同样为了深爱自己的那些人而活。
　　“我知道你在寻求解脱，但亲爱的，生活往往有时是个死结.....”一阵手机铃声。
　　“喂，您好！”
　　“褚师傅，以后那就请你多多操心了。”
　　褚晓用浴巾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对着镜子笑道，“您叫我小褚就好！”
　　“那明天早晨八点请你务必准时到达我们老总的家，我会把位置发给你的。”电话里是刘旭的声音。
　　“好的，那就明天见了。”
　　褚晓一把扔下浴巾，开心地吹着口哨出了浴室的门。餐桌上，放着一个工作人员身份证。顶端赫赫写着“鹿鹏集团”，下面是一张两寸的照片，照片里的年轻男人脸色有点苍白，但他开心地笑着。乌黑的头发，洁白的衬衫，这些都远远没有他眼睛和嘴角的淤青更引人注目。在这张照片下写着他的姓名：褚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