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不疏》1233

9、十分短小

　　“你还没填志愿？还没想好报哪所学校吗？”曹穆宁有些惊讶，但又觉得是意料之中的事。

　　少年时候把高考看作人生第一等大事，把大学当作自己改变命运的机会，尤其对于他们这种出生于小地方的人来说，自然是要谨慎再谨慎。他当年也何尝不是如此呢？

　　正巧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吴署昂首阔步，走到夏坏桌前，赏了他一个暴栗，中气十足地骂着得意弟子：“你还知道要填志愿！班上基本就差你一个，再不填一本批都要截止了，你去读蓝翔嘛！”

　　夏坏双手抱头，“老师老师，外人在外人在，给我留点面子！”

　　吴署表面凶狠，对学生却是亲亲热热的。他非常了解夏坏的家庭情况，高中三年，把他当成半个儿子来带，对他的未来自然也十分关注。

　　别云疏再次提议：“没有想去的地方，不如来我们学校。”他不止提过一遍了，夏坏认真考虑过，可临到要做抉择时，却总是拿不定主意。

　　这是新的开始，也是旧的结束，过去十几年，人生半截沉沉浮浮，没那么轻易做个了断。

　　吴署点点头：“京师大够好了，而且京师大有个国家公费项目，如果你以后想当老师，可以填这个。国内六所部属师范院校，京师大是最好的选择。”

　　夏淮：“啊？”

　　吴署又敲了敲他的头：“啊什么啊？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又没听进去！读京师大，你可以报国家公费师范生，好像是免费入学，还有生活补助，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问一问穆宁。”

　　曹穆宁笑道：“是这么回事，具体的我倒不是很了解，我们学院没有公费生。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

　　曹穆宁也是戏文专业保研本校的，这话倒是提醒了吴署。曹穆宁当年选的路子，当时可把他们这些老师气得不行。他也是个好苗子，肯用功、沉得下心，也像夏坏一样有灵气，一点就通。他比夏坏基础更好，起点更高，家里经商颇为富裕......偏偏是这么一个前途广阔的人，到了高二说什么都不想学下去了，要去学艺术、走艺术生的路子，高三一年更是长期请假，来学校的次数屈指可数。

　　倒不是吴署瞧不起艺术生，只是对于曹穆宁突然放弃眼前的康庄大道，跑到不知能否走出头的偏道上，是怎么也想不通的。

　　如今看到学生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发光发热，做老师的也非常欣慰，只是......看着面前这个摘去了刺儿的爱徒，吴署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往事，千言万语，唏嘘不已。

　　闲聊既罢，几人在薛青的指挥下开始干正事了。找学生扮学生，找老师演老师，在表演技巧和情感表现上或许还有些不足，但胜在真实。更何况在谢七光掌镜下，窗外的绿树，折射进来的光线，台上飞扬的粉笔灰，座位上不安分的少年，光与影的交织下画面极为和谐。

　　上课开小差、传纸条，这是极普通的画面，谢七光给了夏坏一个特写，镜头慢慢拉近。夏坏正在纸上刷刷写着什么，忽然像是感应到了谁的目光，倏地抬起头来。他对着众人，缓缓展开笑容，眼睛里含着光，嘴唇微动，他说：

　　“你在偷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