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鸾罹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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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祭祖。
皇帝主祭，隆祚引祭，光禅随祭；大中为司仪，另有司樽四位，配祭及司事若干，均由宗族子弟充任。
鼓响三通，开中门。皇帝受巾盥洗，众人上香叩首。唱：“诣太始祖考武皇帝、妣德淑皇后、吴皇后、陈皇后，暨历代祖考祖妣之神前。”
皇帝初献。献爵，献馔、献帛。祝辞：
维昌安三十四年春，岁在丁丑；宗族子孙，会聚宗庙，怀祖宗之功德，表孝裔之虔诚。敢昭告于列祖列宗之奠灵曰：
乾坤朗朗，大河泱泱；缅维吾祖，源远流长。
承祖庭训，振吾朝纲；以绪帝胄，以衍天璜。
赫赫祖灵，余荫泽后；千秋彰盛，万世炽昌。
遐遐子孙，仰祠报本；忠胜美馔，孝薄醴香。
请佑族裔，虎啸龙翔；请赐国民，谷丰业旺。
共祭先祖，同祚家邦；子孙恭礼，伏维尚飨。
光禅亚献。献饭、献茶, 献福首。诵嘏辞。辞曰：
祖宗致福，赉汝子孙受命于天，熟谂载覆之道；得禄于地，常谙进退之理……
语未毕，神龛前远祖的牌位忽然倒下。众人纷纷叩首，不知祖先因何发怒。隆祚便代替光禅作了亚献。
之后，众人回宫团聚，独锁了光禅在祠堂思过。
黄昏，光禅一人落寞地来到校场。试演半套“三境戏”，无奈学艺不精，脚下全然不成章法。随手抽出一杆枪，肆意而舞，却是心随意动，身形潇洒。
西方红云一点，渐渐被风吹散。光禅不由想起了慕云，心下怆然，不觉错步，手中枪直直地飞了出去。
耳畔一声惊呼，落枪处，皇帝已盛怒地转来。身后跟着隆祚。
夜深，隆祚悄悄来到净埃阁，陪光禅跪了一夜。临走，劝慰着他：“皇父也是一时气极，却仍是法外开恩了。不然早不是罚跪这么简单。明日去认个错罢。”又叹道：“诸兄弟谁也没你这么受宠。同样是无妄之灾，想我当年亦是侥幸保全，小六弟却血脉尽失。”
光禅每日照规矩早晚问安，皇帝却一日较一日起得迟，便是起了，也是咳嗽不止。奈他年迈，把持朝政却更甚于从前，每每临朝，戎祀大事屡有错断，渐渐忠良流离，奸臣当道。
皇帝久病不愈，性子日益暴躁，众人俱是无法。一日光禅截住御医追问不止，御医不敢说“回天乏力”的话，只得信口开河：“须以赤子之血做引，方可大愈。”光禅信以为真。
次日在皇帝床前，光禅故作轻松，扣下了边疆骚乱的驿报，单拣那高兴的事来讲。不久魏崇端来汤药，光禅出门接过，抽刀割破手指，滴几滴血进去，又入内服侍皇帝服下。哪知皇帝怒气忽盛，喝问“在门外做了什么勾当”，一掌打翻药碗。光禅惊得倒退几步，施礼离开。回去便密令齐绅广采童男之血，炼成药引。
药引制成，光禅甚为欣喜，斋食沐浴，焚香献药。皇帝忽然发难：“这又是何种妖法？”未及光禅申辩，便拂袖而去，留魏崇在殿上宣旨：“皇子光禅，数违圣命，常有忤逆言行。至圣主染疾，犹面无忧色，更以妖法为诅。今革除封爵，入狱查办，部属俱收押待审。”缓缓走到光禅面前，低语：“皇上只是一时糊涂，过几日便想通了。卑职将寻机相劝，管教殿下不再赤诚蒙冤。”
其间多次提审，主审官都是秦大中。大中素来正直，从无刑讯。但取血炼药虽是为皇帝祛病，无奈他一意不信。
终于再蒙召见。皇帝端坐殿上，只觉这个场景身为熟悉，原来那日赐死世辅时亦是如此情状。魏崇在殿上宣旨，司簿楚凉笔记，秦大中侍立护卫。
皇帝年迈，愈发地不进忠言，竟不顾身后无嗣，未加详查一意赐死。光禅也不申辩，只伏地痛哭。众人皆跪求开恩。如果说当年处置世辅时皇帝还心怀不忍，这次便是无动于衷，催令推出斩首。齐德荣正领兵候在殿外，听到命令，竟冲进殿来，仍劝皇帝三思。见不允，缓缓横举长戟，麾下兵士一声唿哨将皇帝围拢，利刃相指，齐声道：“恭请皇上收回成命。”皇帝大怒，竟欲取剑亲自诛杀。兵士层层拦住，齐德荣回头看看光禅，不禁叹息。持戟向皇帝走去，光禅忽然醒悟，挡在皇帝面前，拜道：“恩师切莫陷我于不忠不孝。”
齐德荣恨恨的说：“此晋之申生耳！”却将他扶上宝座，道：“恭迎皇上禅位。”光禅傀儡一般，任他摆布。随后百官朝贺，光禅只视而不见。大中忽一剑杀了楚凉，夺过史簿，却见墨迹未干：“昌安三十四年秋，储君光禅兵戎逼禅。”遂取朱砂抹去，记下“帝有禅，尊为太上文皇帝。”嗣后兵士将皇帝软禁享和宫。
秦大中与众人商议后，上书建议次年改元“新平”，同时封赏百官，大赦天下。光禅将年号改为“绍治”，其余一应准奏。魏崇奏请将太上皇迁至偏殿，光禅不准，仍住在自己的仰仁斋。至此光禅当政，至绍治三十三年崩，终年五十八岁，史称中宗睿皇帝。
称帝后，光禅仍是早晚问安。太上皇初时不愿相见，无奈魏崇强行搀出。光禅极是恭谨，仍以君臣之礼相觐，饮食起居亦亲自过问。一日太上皇膳后腹痛，至夜半驾崩，享年六十六岁。光禅跪哭不止，将内侍魏崇等人以“护持不力”为由下诏赐死，连坐数百。太上皇生前的宠妃殉葬，随后国丧三年，不置新衣，不兴宴曲，时人均称光禅为人臣子至忠至孝，虽刑戮无辜，却情有可原。
隆祚携奉炅赶来奔丧，秦大中带兵阻于城外。光禅密召奉炅进宫，亦为大中谏止。据大中的推测，因先太上皇身后疑点诸多，隆祚此来必是为质问，担心遭逢意外，便以奉炅为质。光禅被大中一番道理驳得哑口无言，却仍旧替隆祚辩白。后来君臣对饮，大中大醉，对着光禅叹息：“吾君仁厚，不防奸人，臣必誓死以保。”
隆祚回去便大病一场，半年后病殁，奉炅便在大中的安排下袭了他的爵。当时隆祚亲子奉冕早亡，孀妻却遗下一子，唤作匡楷。本应父爵子继，却被奉炅抢了去，故自匡楷出生，老夫人便不喜奉炅，匡楷更是恨他入骨，联合父祖旧部阳奉阴违，令奉炅成了个有名无实的藩王。奉炅一气之下自请外放，将爵位让给了匡楷。此后多年统兵卓有成效，擢升至安国公，竟又比匡楷高出三级。此为后话，按下不表。
国丧过后，光禅召大中抵足密谈，言楚凉忠勇一生，却无妄而死，自觉对他不住，欲与平反，又询问楚氏后人。时楚凉子侄或诛杀或充军，竟此绝后，只余一女在官家丝厂做纱娘。大中据实以告，光禅沉默一刻，道：“卿娶了她罢。”大中哭笑不得，却未抗命。婚后长子姓楚，承继了楚氏家业，次子由光禅赐名“奉晟”，视若己出。当时司库宋明之女贤德，选为皇妃，赐徽号“礼”。光禅便与大中同日完婚，君臣同庆，一时传为佳话。大中自知大恩难报，朝中政务无不鞠躬尽瘁，裁冗员、革弊政，渐渐恢复了太祖时的昌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鸾罹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