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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凤泣凰 ...

  •   熟睡中,光禅被一阵喧嚣吵醒,暗道不好:来者便是韩宠,本朝司狱,掌管天下刑徒。
      韩宠必是为自己前日“持刃上殿”而来,光禅一直在防范刺客,竟忘了此事也亟待解决,自叹百密一疏,迎将出去。外面,齐绅等正韩宠带来的衙役斗得正酣。
      齐绅拼死反抗,然而衙役众多,自己的功夫也是平平,毫无胜算。光禅见状急忙喝止。
      光禅走到韩宠面前,拱手道:“韩大人此来何事?”韩宠是个迂腐书生,光禅大婚时叫过他一声“岳丈”,之后他便说朝廷之臣应当互称官职,要光禅称他为“韩大人”,而他也称光禅为“平王殿下”。
      韩宠大喝:“伸出手来!”光禅顺从地伸出双手,立即被铁链锁了双腕。慕云疑似从犯,绑了;奉杲是逆臣之子,也拿了;奉炅已过继给隆祚,总算未受牵连;齐绅被也制住,动弹不得。齐德荣是光禅的武艺师父,又是齐绅的父亲,疑似主谋,韩宠已经派人去捉拿。这边一声令下,衙役们便冲进仰仁斋“寻罪证”,找出来的无非是些弓箭刀枪之类光禅平时习武用的刀枪棍棒,那柄剑也在劫难逃。一时间鸡飞狗跳,连个送信的婢女也没给留下。光禅只暗自懊恼。
      光禅被关在一间较大的狱室里,戴着重枷。同时的还有几个“从犯”,却面生得很。其一为齐绅家的业师,姓鲁名克勤,溉宁县人。旁人或恼怒或惊惶,他却神色如常,仿佛这牢狱之灾与他无关,光禅也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律法规定男女不同囚,慕云与奉杲总算得以住在另囚一室。同囚的还有一个叫鲁瞻的小儿,与奉杲同年,是鲁克勤的独子。克勤自发妻故去后一直未娶,带着鲁瞻受聘齐府,遍尝抚育之辛。好在鲁瞻乖巧,被擒来牢中受尽惊吓,却仍故作镇定地与奉杲谈论“吾将上下而求索”,果然深得克勤真传。
      连日未有提审,光禅正疑惑间,忽然心中一紧,只道怕是慕云奉杲先受了刑。一日被狱卒挟上公堂,慕云果然在堂下跪着,紧咬着嘴唇。韩宠一拍惊堂木,抛下一张纸来,便问:“汝认罪否?”光禅看了那张纸,上面写着自己意图不轨伙同妻子欲刺驾自立云云。光禅只承认“持刃上殿”,韩宠便的下令用刑。光禅被摁在地上,展眼看了看慕云,见她正低头垂泪,胸前鲜血淋漓,不知是被什么刑具所伤。但不久慕云便被狱卒推搡着押下堂去。光禅知慕云不会负他,硬撑着不置一声。只他膝上剑伤未愈,又接连受刑,从此落下病来,每逢阴天下雨便隐隐作痛。
      数日后再逢刑讯,衙役正押着光禅回牢房,忽然锁链声响,奉杲戴着镣铐被拽上堂来。光禅心中大惊,耳边似乎响着慕云的哭求。奉杲听不懂韩宠的问话,一直摇头。韩宠大喝:“天下尚无本官破不了的案!”一面又要用刑,只听刑具声响,奉杲竟已痛的哭不出来。光禅便回身冲到堂下,大呼认罪,情急之下慌称是齐德荣的计谋。韩宠得意地笑着,命狱卒把他架起来送回牢房。
      当晚,慕云咬破手指,在衣襟上写下血书,藏在砖缝中,嘱咐奉杲牢记。鲁瞻亦默默记下。
      次日早朝,韩宠带衙役上殿擒拿齐德荣。殿卫阻拦不及,齐德荣拔剑自卫。情急之下秦大中喝退众人,皇帝已脸色铁青。韩宠自顾诉说缘由,皇帝听得分明,疾步下殿。自责爱子被擒十几日自己却毫不知情,也不知光禅受了什么苦。当下扶鸾直奔府衙而去。
      韩宠请皇帝升堂,又命“押人犯面圣”。皇帝没有理会他,问清了光禅的所在,径自过去。光禅正背靠墙坐着,神色悲恸,鲁克勤正宽慰着他。光禅不动,克勤见了皇帝,便随众人叩首,不卑不亢。
      光禅这才会过神来,扑到皇帝面前道“皇父救救杲儿”。皇帝心痛,立即放了众人,日后又亲审韩宠。判曰:韩宠犯上,念其为前朝老臣,准其自尽,家产收归国库;慕云与奉杲流放琅琊郓川县;光禅的侍卫由殿前高手充任,府中侍童婢女一概撤换。
      皇帝恨极了韩宠。当年“三王之祸”时便欲惩治,奈韩家势大,贸然发难只恐江南动乱;此次得了确证,便将他在朝中的瓜葛一并除了,以免将来有变。当年隆祚的舅父意图不轨,皇帝亦是这般处置,虽隆祚因此失了储位,却一举除了叛军余孽,免却了政变之忧。
      光禅不住地为慕云求情,皇帝怒道:“逆臣之女,自当株连。且夫遭祸变不知阻敌,此类妇人,将来如何母仪天下?奉杲为妖女之子,亦不可继承大统。”挥手唤来大中:“平王劳累,且送还宫中静养。”大中应了声便去。光禅挣扎着反抗,但还是被抬上了车。
      诸事完结,皇帝走到仰仁斋,看大中还在门口守着。大中道:“哭晕过去了,御医正在里面。”皇帝点点头,推门进去。光禅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稳,御医亦道并无大碍,皇帝才略略放心。
      次日再来,却是空无一人。齐绅奉命前去送别不表,侍童婢女却也不见。当下忧急交加,唤来众人,命他们分头去找。忽灵骅肆来报,宫中饲养的骏马少了匹“清霜”,缰绳断在地上,似为利刃所割。皇帝自语道,“为情所苦么?”
      珑翠亭在皇城东门外,原是给郊游的皇族亲贵歇息所用,前朝一位公主入胡和亲,在此与父母相别后,便形成了一种惯例:过了这珑翠亭,便不是皇室中人了。
      诉月一手扶着慕云,一手牵着奉杲,正艰难而行。齐绅纵马追上。慕云的伤看来已渐痊愈,奉杲却仍是蹒跚,想是年幼伤重,尚未康复。
      齐绅下马施礼,道:“下官齐绅见过王妃。”慕云苦笑,“王妃之说,今后休得提起。”齐绅便说:“王妃不必自哀。殿下为皇上独子,日后必能承继国祚。到时大赦天下,定能回京团聚。只是平王执政之前,怕是会苦了王妃。”诉月也连声附和,极力安慰慕云。
      一行人等了许久,光禅终是没来。众人依别,齐绅策马西回,心中暗自疑惑。忽听身后呼啸连连,回头看时,诉月已身中数箭,摇摇坠倒。奉杲大哭不已;飞来一箭正中当胸,登时染红了那件虎头长袍。慕云扑过去,见他已哭不出声来,只身子还在抽搐。慕云不再理会周围,只坐在旁边定定地看着奉杲,颊上俱是泪痕。齐绅挥舞马鞭,奋力地为她抵挡。箭射到身前时力道已弱,齐绅又自幼习武,竟为慕云辟了一处安全地。暗处的杀手便换了目标,箭枝纷纷朝着齐绅而来。齐绅只顾慕云,不提防自己中了箭。箭势更猛,朝着他臂弯、膝盖处纷纷射来,齐绅拼死抵挡,终于中箭跪倒。
      身后慕云幽怨地说:“终于还是容不得我吗?”,展开双臂向前走去。齐绅欲阻拦,慕云摇摇头,道:“求齐大人回去告知平王,慕云不恨。”风蹂躏着她的长发,箭枝顿时飞至,在空气中激荡着,初始几箭偏离慕云尺余远,最后终于正中,一箭小腹,一箭当胸。
      齐绅以手拄地,看着这一切。此情景日后常常成为光禅的梦魇。
      后世一个秀才落第后作了一首词,置于此地,却是异常的合适:

      落华满径
      无阴无雨更无晴
      山河不定
      斯人易老
      风月孰与功名
      今宵谁入梦
      有斑斑竹泪
      点点飞红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凤泣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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