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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辨抑扬 ...

  •   光禅扶起鲁瞻,无奈他双腿使不上力气,竟直直的向前栽去。光禅被撞了一个趔趄,又赶忙上前扶住,前襟已被鲁瞻嘴角的血蹭得一片狼藉。鲁瞻头抵着光禅的前胸,闭着眼含混不清的说着“臣惶恐”,光禅一时无语,许久,低声在他耳边安慰“卿无罪”。揽住他的手已是鲜血淋漓。
      忽然书僮过来,神色恭敬:“我家主人请先生到府中一叙。”光禅看了看四周,便跟了去。
      那官员远远地迎着,见了光禅,一揖及地:“小侄拜见伯父。”又轻唤着鲁瞻:“天憎,别来无恙?”
      鲁瞻仔细瞧了瞧,略带欣喜:“水镜公子?”却是中山家的大公子,中山明才。
      明才吩咐仆人去请跌打郎中,一面责问鲁瞻:“小弟当年常说,若有幸回到父亲身边,纵然每天挨打受屈都愿意,今日怎的忤逆了?”作势要打,却拿眼睛看着光禅。光禅慌忙拦住,见鲁瞻摇摇晃晃站立不稳,心疼的伸手扶住他的肩。
      明才还在呵斥:“适才伯父看你的眼中俱是痛惜,必是不忍令你受重刑,你又怎的如此不肖,逼得伯父送你来县衙教训?”光禅越听越气,只是不便动怒。鲁瞻忍痛劝道:“父亲息怒,小儿昔时流离异乡,全凭了明才兄的教导。兄长有经世之才,小儿实三生有幸。”他知道明才全然是好意,却在光禅面前出言不逊,来日不免杀身之祸,故有意扯到旁的事上,希望这个如师如友的兄长逃过一劫。
      光禅牵了鲁瞻便走。出了大门,问清了药铺地址,又急急赶去。见到跌打郎中时,鲁瞻已痛的神情恍惚。
      药铺的小伙计看着鲁瞻身上的血,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忙叫来了掌柜。掌柜要光禅扶紧鲁瞻,自己和伙计替他宽衣上药。刚刚碰到伤处,鲁瞻忽然一声大叫,惊得众人都停了手。略停一停,小伙计再脱他的中衣时,鲁瞻又是剧烈挣扎,虽被死死摁住,却累得光禅一身的汗。
      鲁瞻抓住光禅的衣角,哀哀求告:“爹爹今日饶了儿子罢。”倒把光禅吓得不轻。正不知如何劝解,鲁瞻又喃喃地说:“无论爹爹如何生气,横竖明天再打。”他早已想不起眼前的人是皇帝,只以为那是相依为命抱着他长大的父亲,却全然忘了父亲何曾给予他这般毒打。光禅却是不解,正奇怪这块顽石竟也会求饶,掌柜已吩咐伙计驾车送他们回家,临走劝着光禅:“切莫再打。”
      光禅拦腰抱了鲁瞻上车,小伙计便催马狂奔。一路颠簸,鲁瞻被硌到伤口,轻轻呻吟。光禅要他伏到自己怀里,直吓得鲁瞻不断向后缩,又压到了伤口。许久方道,“恐污了爹爹衣衫。”神情恳切,不像作假。光禅道“不妨”,将他紧紧抱住。
      相对无言。
      鲁瞻忽然泣涕:“儿子顽劣,只求爹爹重罚,可千万不要再逐了儿子出门。离了家,儿子实在没地方可去了。”光禅心中一紧,不觉有泪流出,忙低声答应。
      小伙计驾车到了宫门,扶光禅下车,侍卫也将熟睡的鲁瞻接了去。小伙计抚摸着拉车的马,要赶回药铺。光禅忽然问:“且无异事乎?”小伙计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整洁的白牙:“师父有言,闲事莫问。”

      次日早朝,光禅问及中山明才,孔正翻出记录吏治得失的册子,秉公回答。
      朝罢召来明才。明才见了光禅,拱手道:“王家宝树,偶有黄叶,天下良匠共除之。”却是不卑不亢。
      光禅原本盛怒欲治其罪,然而平复时亦知此人刚正,必是国之栋梁。司狱一职多年有缺,便命明才即刻上任。心中已然明了鲁瞻那执拗的性子从何而来。
      明才出门便去了南微楼。鲁瞻仍睡着,梧桐见司狱前来,只得将他摇醒。
      明才屏退众人,呵斥声声。鲁瞻规矩地垂手而立,不敢争辩。
      过午,明才留下一包草药走了,鲁瞻亦更衣进宫。
      梧桐背了鲁瞻见驾。鲁瞻俯身道:“微臣知错,请君责罚。”却是数月前为梁飞求情的事。梁飞业已定罪谋反,依律夷族;鲁瞻当时却极力劝谏,自觉有违“情不乱法”的家训,更在明才的怒斥下大悟,便赶来认罪。
      光禅长叹,见他分明是来讨打,自是哭笑不得,便罚他去皇祠抄家谱。

      鲁瞻伤愈得快,不久便能扶墙走了。礼妃稍稍放了心,鲁瞻却又寻出种种理由避免吃药,伤口更不肯让御医碰。
      一日,梧桐将熬好的药端给他,立即被他寻理由诳了出去。正欲倒掉,眼角余光却瞥见光禅一脸怒容的站在面前,吓得连问安都忘了。鲁瞻视死如归般的咽下汤药,抬头小心地看着光禅的脸色。光禅也不多言,命卫禹摁住,随同的御医便给他敷药。鲁瞻痛的极力挣扎,卫禹亦不敢用力。光禅便寻了绳索,亲自将他绑在榻上。鲁瞻挣脱不得,口中仍不相让,大声骂着御医。忽觉异常,听四周一片寂静,抬头见光禅面色阴沉,便知趣地住口。向御医道声抱谦,随即被条枕巾塞住了嘴。
      终于御医离开。梧桐解开绳索,见那印痕已嵌进皮肉。鲁瞻似无知觉,任他拽出口中的枕巾。光禅已快步出门,见左右无人,便取出丝帕擦净手心的汗,随手藏在花盆后。
      几日后,光禅命鲁瞻去月牙池听训。去时但见一池黑水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味道。鲁瞻直向后缩,被光禅一脚踢了下去。鲁瞻只觉身后一阵刺痛,渐渐适应,不觉伸展四肢,筋肉也不再紧绷。原来池中尽是草药,热水和着药汁润着他的伤口,一天下来,竟然大好。

      礼妃委婉地重提了那个让他伤心地话题。鲁瞻脑中一片空白,只能顺着礼妃的话音机械地点头。晚间宫里便送来几十幅画像,均是女子,落落大方。
      鲁瞻明白光禅的用意,只是摇头。他知娶妻当由父母做主,当年痛失昙公主便是因了这等思虑。光禅却不愿再等,替他选了孔正的次女孔瑶。
      鲁瞻虽不喜,然而终不敢抗婚,便将孔瑶接进家门。又起了一座九层的小楼,檐上挂满风铃,特意讨这位冷美人的欢心。
      祸患便是由这小楼所出。中山明才身为司狱,竟带着衙役闯来,遣散了修楼的匠人。明才低声道“俯首认罪”,便欲套上枷锁。鲁瞻不明所以,明才却痛心疾首:天下只有一座九层的楼,便是皇帝所居的享和宫。鲁瞻已罪犯逾制,怕是将削职流放了。
      光禅忽然来到,抬手便是一掌,鲁瞻直直地倒下,又被提着前襟拽起,直打得两颊红肿。又抢了明才手中的铁链,锁了鲁瞻一路牵到祠堂。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皇上饶了天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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