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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初日昭晖 ...

  •   光禅那日在少白峰上目送昙儿离开,当晚便纵酒大醉。忽拔剑乱舞,一时间杯碟碎裂,满地狼藉。一个胆大的侍婢扶他就寝,却被他抱住,口中唤着“慕云”。那侍婢惊住,却不敢反抗,任由他将自己拥上卧榻,殊不知日后祸起,尽源于此。
      光禅从此不再理会那个侍婢,她亦知趣地对此事绝口不提,哪知造化弄人,一夜云雨后竟有了身孕。礼妃整治后宫,日久看出端倪,几经暗访得悉缘由,光禅于是深悔。照宫中规矩,那侍婢刑当幽闭。光禅欲言又止,礼妃亦难做决断,她知光禅无子,又不肯再纳妃嫔,眼见是要绝嗣;而今忽得血脉延续,自是不忍处置。可宫婢之子历来是宫变的由头,太祖才定下如此苛律。
      礼妃贤德,道:“此事且交由妾身,若日后生女便留下,不致为家国之患;若生子,即行诛除,亦不会坏了家法。只是这侍婢是不可留了。”光禅含泪道:“如此,史书中你便是妒妃了。”礼妃叹曰:“时人均称女子误国,殊不知褒姒之前,已有亡周之兆。”
      因其母频受惊吓,那孩子出生时甚是凶险。终于安全出世,竟是个皇子。光禅抱着他不忍放手,之前的决定尽数忘了。礼妃径自入了内室,那侍婢也明理,吞了颈上的金锁,临去时求礼妃保住幼儿性命。光禅便称小皇子是礼妃所生。
      小皇子排行第三,便取了个乳名唤作“三阳”。他极是聪慧,甚得光禅钟爱,只是身子虚弱,三天倒有两天病着。数次延医问药,终于有人敢言:“这是胎里带下的热毒,唯细心调养,却无法根除。饶是终日谨慎,也只能自求多福。”那御医因此丧命,光禅安慰礼妃道:“御医只是耸人听闻,以示医术精湛。当年对杲儿也是这般说辞。”提起奉杲,不禁心下作痛,亦知御医所言非虚。那日醉酒遗祸,又使幼子生而丧母,自觉对他不住,后寻访仙药,一般为己,一半为他。后其果在开泰七年暴卒,时年十四岁。
      三阳渐渐长大,便跟从奉晟读书。鲁瞻为他取了个学名“奉曙”,竟嵌进三个“日”字,光禅却不再激赏。鲁瞻也自感受了冷淡,却总也改不了“凡事有我”的毛病。后光禅逐步削了他的权职,最终只领个“议郎”的闲职。
      光禅闲时来到书房,与三阳策论,却是史实不通、兵法不精。光禅也不苛责,假意要惩治奉晟。三阳忙道:“臣却知皇帝在朝,其下三公两侯,钦国公监国,相国公佐政,安国公领兵,荫国侯卜祀,谏国侯止逆。再下九卿,司农、司库、司漕、司吏、司典、司簿、司户、司马、司狱,分掌稼畜、钱粮、输运、官治、经史、教化、民生、军兵、罪者。再下文武百官,以功受俸;再下黎庶万民,以耕得养;最下家奴国隶并官伎流人,以身求食。权责合一,君者察人,圣人垂拱。”光禅极为讶异,赏了他一对“平安如意”的金锞子,竟全然没想到那句“君者察人”颇有鲁瞻的风格。又要赏赐奉晟,见他坚辞不受,便未勉强。后常在群臣面前称赞三阳的才智,言语间大有期许。

      城郊出了凶案,因司狱一职空缺,案情自然直接报给光禅。时光禅正听三阳背书,便起身去了享和宫,三阳竟也跟去。
      案情极是明了。死者邓高在家中暴毙,邻人发现时裸卧榻上,右侧太阳穴插着一支铜钗,其上血已凝固,周身并无其他伤口,周围亦不再有血迹。当时,其妻已离去三日,说是归宁探母,家中只有看门的黄狗,当时并未听到吠声。
      邓妻已被收监,众人均觉业已查清,只待结案。光禅看出破绽,笑问三阳。三阳苦思,托出疑点,竟与光禅所料不谋而合。便要如司狱断案一般升堂审讯。众人面面相觑,光禅便命鲁瞻主审,自己与三阳在屏风后听着。
      鲁瞻在断案上并无异禀,同众人一般认定了邓妻有罪,堂上问话全然是动机等等,全然不知其中另有乾坤。
      光禅不置可否,三阳却跳出来反驳。鲁瞻只是将他推开;若他不是皇子,这扰乱公堂的行径早已令他被衙役拎出了。
      眼见着将要判决,三阳急得跳起,大喊着拘传证人。鲁瞻只得命人将三阳抱走,衙役见光禅面带怒气,不敢听命,只得牵了那黄狗上堂。
      黄狗不知礼仪,竟咬住那衙役便不放,被众人锁住后依旧吠声盈天。鲁瞻回身揖道:“若外人入宅,此犬必狂吠不已,而当日无声,犯案者必非旁人。”光禅未作明示,三阳已命“打那黄犬”,衙役听令。黄狗挣脱锁链逃出,众人急追。见那黄狗拐进隔壁曲二家的院子,衙役便入内将那曲二捉拿归案。
      三阳得意的解释:枕上榻上均无血迹,而衣物尽失,可知那衣物上必有玄机,证物未归档,不可仓促结案;凶器虽是邓妻之物,然以弱女之力,如何将那铜钗刺入?看手法却似男人所为;邓妻的首饰自然可在邓家寻出,不可因那铜钗便认定她是案犯,亦不可因那黄狗未吠便排除旁人。只一点确证,即那黄狗与凶徒必然熟识,遭受重击必然回奔,不是邓宅,便是凶徒所匿之处。
      果然在曲二家中搜出血衣,本人亦供认不讳。便换了奉晟审问,鲁瞻在旁听审,却只字未进。之后光禅带三阳回宫,临走低声斥道“刚愎自用”。事后,鲁瞻讨来那铜钗,置于书房,每日凝视。
      许是日间劳顿,入夜,三阳突发急病。光禅赶来,抱了三阳,命御医尽心诊治。恍惚间忆起当年奉杲被从牢中救出,亦是这般年纪、这般乖巧地躺在自己怀中,不禁失声。礼妃亦在旁垂泪,昙儿已远嫁西沼,这老来得的幼子又身子羸弱,竟不知何时才能不再日夜担忧。莫非她前世作孽,逼得老天竟降下如此重罚?
      终于三阳退烧,醒来见了光禅第一句话却是劝他安歇,“臣已大好,不劳皇父记挂。国事为重,若皇父因臣误了明日早朝,三阳便成罪人了。”见光禅似红了眼圈,又道:“三阳是皇父的儿子,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自会长命百岁,来日必将造福万民。”怯怯地瞅了光禅一眼,道:“中山大人说的。”光禅方知鲁瞻亦常来教他,不禁心怀异样。鲁瞻虽政务不及奉晟,于文理上却是当之无愧,只他明知自己的处境却如此不识进退,果然迂腐到极致,暗自庆幸未将昙儿许他。
      天明早朝,鲁瞻上书请立皇储。
      若是旁人,光禅自求之不得,而这提议者竟是自己思谋打压的鲁瞻,光禅不禁为难。这块硬石头竟忽然识了时务,真不知他是忠心到生死置之度外,还是城府深得险些瞒过了城府更深的光禅。
      终于驳回鲁瞻的上书,因三阳尚幼不宜过早决断,而鲁瞻亦必须处置。
      退朝回了延圣宫,三阳正睡着。光禅抱起他,道:“皇父为三阳选了一位辅政大臣,只他性情桀骜,不易收服。朕闲他几年,到三阳登基再施恩宠,正当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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