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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炅宏烈 ...

  •   不久鲁瞻加封。
      原本鲁瞻计平黑山匪患,奉炅亦是不服,谓众人曰:“侥幸而已!”他熟读兵法,明白“上兵伐交”的道理,若除了匪患的是旁人便罢了,偏偏是这令他厌恶至极的儒生。
      光禅自有道理。奉炅极力反对,竟于朝堂上大动干戈,为光禅喝退。
      奉炅转身便走,殿卫知他是皇亲,不敢阻拦。光禅原本自觉亏欠了他,故甚是骄纵,以往功有赏过不究,终于今日目无纲纪,不禁摇头。
      次日,奉炅请缨东征委桑。光禅沉吟良久。奉晟已不可用,奉炅一去,朝中便没了亲信。然而奉炅一再坚持,光禅也愿令他去边疆磨炼,终于准奏。晋爵安国公,统领三军。
      午后,光禅带他来到灵骅肆,选了一匹纯白骏马赐了他,道:“此为失影,清霜的儿子。”清霜是光禅的爱马,奉炅明白光禅的意思,却刻意避开话题。
      沉默了一刻,光禅道:“你本不必如此;即便浑噩一生,亦可安享封爵。”奉炅恭谨而答:“臣据武职,愧承君俸。今欲携贼首以报圣眷,肯顾私心,不胜惶恐。”光禅知他仍在为鲁瞻的事生气,一时语塞。
      奉炅便带了伏烈先去塞北选马。伏烈是奉炅的长子,年方六岁,出生时奉炅任伏烈将军,因此得名。光禅原意留他在宫中,奉炅婉拒,道:“皇宫虽好,然不若父子承欢。”光禅又想起当年往事,便不再坚持,单留下出生不久的次子安国。
      塞北草原牧民甚多,精于育马。奉炅留下了布匹粮食,便应约去了马场。数千骏马出栅奔驰,如峭壁泻泉,川流不止。
      奉炅命人将马匹圈住,不予饮食。三日后,军卒将带着泥浆的浑水抬进马厩,众马饥渴,纷纷俯首就饮。奉炅来回巡视,终于见了几匹马不饮泥浆,昂首向天,嘶鸣不已。
      奉炅道:“马即如人。饥不食秽,恰若古今忠臣,贫贱不移,威武不屈。”便收入帐中,选了较矮的一匹给了伏烈。其余供马卒骑用。
      牧民豪爽,见他亦是知马之人,便引了他到毡房。牧民知奉炅每年必来选马,若得遇良驹,自是不忍送它去战场,便养在家中。
      奉炅一见,暗道“果然难得”,却见那马毛色黑亮,口中嚼着黄豆。牧民解下缰绳,一跃而上,那马立即四蹄生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在马场与毡房间跑了个来回。众人惊叹,奉炅亦接了缰绳。谁知那马执拗,前足抓地,奉炅苦拽不动。牧民取了马鞭,亦无济于事。奉炅笑道:“良马必是烈马。”手中蓄力,依旧不动。
      牧民已换了骨刀,那马眼中忽现悲愤,却仍不愿挪步。见骨刀挥来亦不躲闪,只两行清泪滴下。奉炅挡住,将缰绳还了牧民,道:“良马如忠臣,莫寒了他心。”喟然离去。
      可伤,可死,不可降。此为奉炅的道理。身为三军统帅,自然喜爱那些冲锋陷阵的军马与将卒。然而若换了光禅,怕是就选了肯食泥淖的马匹,“必先存续,方为后图”,此前一切均不必计较,且看最终谁是赢家。

      临近边疆,奉炅忽令辎重先行。委桑国小物乏,果然上当,立时将那粮车劫去,丢兵弃甲,全无严整之象。奉炅军适时放箭,一时间血流成河。伏烈亦持了弓弩,虽十矢九不中,却兴高采烈。
      委桑吃足了教训,下次便恪守队形,抢夺粮草时虽再遭箭雨,却几无伤亡。然而不免得意忘形,眼见大军驰来,回营时竟不知殿后,终于十数个散兵狼狈逃回。伏烈大笑。
      如此数次,委桑终于成功地夺了粮车,撤回时亦知防范,安全回营。便击鼓相庆,将那粮车堆在营帐外,以示大胜,借以激励军心。哪知半夜奉炅的兵卒忽然从粮车中跃出,斩人如切菜,缴获兵甲数千,满载而归。原本定下此计,伏烈不知深浅,嚷着要“同去杀敌”,被奉炅抽了几鞭终于安静。
      据闻委桑王似已七窍生烟,竟带兵亲来。奉炅故技重施,以粮车诱敌。委桑王见此情景,只觉面上大受折损,他知奉炅必远远看着,便命兵士围了粮车,拔刀向着兵卒训话。奉炅军中上下如看戏一般,嘲笑连连。委桑王更是恼羞成怒,下令放火烧尽粮草。不料粮车中藏的净是火药,一时间硝烟弥漫,委桑军兵果如他们的信条一般,与他们的主子一起“粉身报国”了。伏烈兴奋地手舞足蹈,奉炅抚摸着他的头,“切记小利莫贪。”
      委桑却不投降,王后继承大宝,自称委桑女王,扬言死战。奉炅知难免攻城。委桑国都易守难攻,城墙外覆铁甲,全国精锐又尽数守在城中。损兵折将自不待言,恐毕全军之力,亦难令其称臣。
      战前点兵。奉炅嫡属分列四队,各有一人执旗列位队首。姜充庆执朱色旗诱敌,瘟离执白色旗先导,宗凌吾执黄色旗主攻,司马甸懿执蓝色旗断后,所战无不披靡。是以后世女真族建国后金,征战时亦执此四色旗,取其“常胜”之意。又疑“朱”字不祥,遂改为“红”。后果势如破竹,军威浩大,重编为八旗。
      奉炅道:“此役必死,惧者出列。”许久,一个小个子新兵犹豫着站了出来,看样子还不足十五岁。奉炅大吼“杀”,四勇士同时引弓,那小兵中箭惨呼而死。诸人肃然。
      奉炅神色激昂:“委桑国都近在眼前,此役一胜,我朝疆土必更增千里,万世伟业,仅在今日!”挥舞帅旗,“发!”全军疾行。
      胜负已明,奉炅军却仍在力战。
      奉炅舞着长刀,尽剿身边的敌兵,同时还要提防城墙上的冷箭。渐渐力不从心,只觉天越来越暗,身子越来越重,索性了盔甲,赤膊上阵。看着自己的血不断流出,却不觉痛楚,本能一般地舞着刀,近身敌兵立时毙命。空气中扬着血沫,哀声遍野。
      宗凌吾回身见主帅被困,立即策马营救。无奈敌兵势众,未及近前,自己已陷入围攻。持剑奋力拼杀,同时在人群中寻着奉炅的身影。远处十数个敌兵冲来,遮着恶鬼面具,野兽般地嚎叫。手中钩镰齐掷,战马倒地而死,宗凌吾便跌下地来。
      凌吾左手持盾护住身侧,一件斧形的兵器砸下,腕上立时麻了,钢盾脱手。无暇左顾,面前的敌兵已然扬起了兵器。凌吾以剑阁挡,气力却终差了一截,剑锋在那钩镰刃上划下,火星迸出,待滑至敌兵腰际时,便顺势把剑刺入。随即撤剑,右肘重击身后,那个尖啸着的敌兵从此噤声。这时方有余力同那斧兵纠缠,最终一剑刺穿他的腹部。斧兵摇晃着倒下,呻吟着。凌吾没有精力再补一剑,又向前奔冲,一面高声唤着奉炅,任肩头血流如注。
      待冲下一个陡坡,忽听到奉炅回应。赶过去看时,见他周身血渍,前襟已成褐红,身后襟却无甚血迹;大刀插在一个敌兵身上,却已无力拔出。凌吾弃了剑为他包扎,忽被用力推开,几支铁矛刺在他刚刚站过的地方,矛杆打磨得锃亮,映着斜阳,兀自微微晃动,铮铮有声。
      剑离几尺,但敌兵已近在眼前,凌吾便抽出小腿上缚着的匕首,以死相搏。渐渐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感觉天地间空旷至极。血从额上留下,刺得眼睛疼,便闭了双目,肌肤上风过如刃。有风的地方,就有敌兵。匕首刺入一个敌兵前胸,旋即拔出,再寻下一个。匕首没入敌兵体内,用力拔出时,血弧激射,中招者才重重后倒。直到飞刀掷出,直削数尺之外的弓手,敌军便只剩了城墙上的弩兵,射光了箭便拿起刀、斧,甚至拆屋取石,负隅顽抗。
      奉炅命全军重组队形,帅旗飘展,兵士已列队身后,只余不过五百。叹曰:“若论力与勇,吾已完胜。”话语间难掩失落。事后委桑国清理战场,拾到奉炅的长刀、宗凌吾的利剑和匕首,惊其饮血之盛,从此奉为“国刃”。
      后人亦赞曰:
      盔有缨。炽烈更似丹炉火,忠勇羞煞晚霞红。随风舞豪情。
      甲有鳞。春笋逢雨拔节上,游鲤腾渊色如金。龙行怒乘云。
      枪有刃。寒光欺霜藏秋水,暗夜如晦销月痕。铁骨苍松魂。
      马有足。踏城无惧十月雪,纵野绝影八荒逐。一啸万骨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炅宏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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