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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坦言 ...

  •   七草的行动力总是惊人。
      她这么一答复后,起身便就要朝外走去,吓得烛台切连忙拉住她。
      「——等等等等!」
      在七草困惑地回过头时,伽耶一脸不敢置信,「妳现在就要去?」
      七草轻轻点头,「是。」
      「都不用做心理准备的吗!」
      「嘛、不论早晚都是要面对的——况且,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么?」
      她的声音悠然,正如几人记忆中初次见到的她那样从容高傲。
      这方的三日月轻笑了声,却没回复,只是捧起茶盏又啜了口。
      她见几人沉默,似是无法反驳,便朝众人一笑,随后转身离去。
      这次,再没有人出言阻止。
      本家的一期在这片寂静当中轻巧起身,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妳不跟去吗?」这方的山姥切朝伽耶瞥去。
      伽耶淡淡地回道,「不需要。」
      便再无话语。
      山姥切见状也不再说话。
      几人默然看着她离去,那个背影是如此轻盈。

      七草一步一步地朝着本殿走去。
      那每每踏出的步伐,似是走马灯似地闪现出了一帧帧的回忆。
      三日月的坦言、方经历的大火、一期一振的话语……
      ……抱在怀中的冰冷的骨灰罈、鹤丸抓皱了的衣裳、小夜递给自己的金平糖罐……
      时间不断地往前回溯,直至她有记忆的最初。
      ——是母亲那趋于崩溃的眼。
      她几乎都要忘记,母亲喊着让她别再靠近的模样。
      就这么一边随意地回忆着,她来到本殿之前。
      没有丝毫犹豫地、她伸手一推,便将未紧闭的门给推开来。
      屋内一片晦色,因着她的动作而闯入一道光亮。
      屋中人不耐地出声,「不知道敲门?」
      因为意料之外的黑暗而还未能适应的七草眯着双眼努力摸索着屋内灯光的开关处。
      见无人应答,座上的百伽皱着眉用手遮在自己眼前,适应那刺眼的光亮。
      「啪」地一声、灯被打开来。
      一瞬间室内明亮了起来,百伽因为突如其来的光而闭上眼,好一阵子才能够缓缓睁开。
      待她一睁眼,瞬间怒目。「妳还活着!」
      「是的,母亲,很遗憾未能死成。」七草悠悠欠身,完全无视于百伽的怒气。
      百伽冷冷地哼了声。「妳不是说妳不会反悔的吗?」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但没想到最后还是反悔了呢。」七草应对得脸不红气不喘。
      「也罢,我说过了——妳办不到我也会替妳完成。」说着,她百无聊赖地伸出手抓住靠在牆边的刀刃,七草一眼便认出那是三日月的本体刀。
      见自己的母亲正一脸森然地握着刀柄、并将刀从鞘中取出,然后直指自己,七草没有半点的紧张感。
      她走到百伽的对面,自然而然地落座。
      「——母亲,我听三日月说了。」
      只着自己鼻尖的刀锋一颤。
      七草没有理会,兀自说了下去。
      「关于善百——我的祖母,也就是您的母亲。」
      「咚!」七草只感觉面前一阵凉风,再睁眼就是先前还比在自己眼前的刀刃砍入桌面上的景象。
      她抬头,就见百伽咬牙切齿地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握着刀柄,手尖用力得泛白。「他说了什么?」
      「……在此之前,我想问您几个问题?」
      「又要跟我开条件?妳有什么资格?」
      「不是条件。」七草缓缓地开口,「只是想知道——您这般对待他是因为祖母大人的关係吗?」
      她说着,目光瞥向斜戳在桌面上的刀。
      「……」百伽的目光阴狠,但七草豪不退让。
      见她没有让步的意思,执着于想知道七草所知的百伽终于率先开口。
      「我知道三日月宗近肯定知道些什么,但不论我怎么问他就是不说。」
      「一直以来我最为信任的就是母亲跟他,结果他们居然一起背叛了我。」
      自幼,无暇照顾百伽的善百便将百伽交给三日月带着。
      她跟着三日月学会了认字读诗、喜欢上弹筝,在晴时他会带着她去与短刀们嬉戏、雨天时便坐在缘廊厅着雨水打落的声音。
      ——对她而言,三日月亦友亦兄亦父。
      她就与普通的孩子无二,然后某一天,这样美好的世界崩塌了。
      九岁那年的某一天,善百一身轻装,对着她说自己要回现世一趟,然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身为父亲的山姥切发疯似地寻找却是一无所获。
      她看到过母亲在出门前去找了三日月一趟,说了好久的话,但在母亲失踪后三日月却对于山姥切的询问表示不知。
      她被母亲抛弃了。
      她如此认定。
      三日月肯定知道母亲的事情,但为什么要隐瞒呢?肯定是因为不好的事情。
      有什么事情是不好到所有人都不能知道的呢?那就是母亲不要这个本丸——不要她了。
      她三番五次地去找三日月询问,却总是吃闭门羹。
      急于知道真相的她变得阴沉冷漠,而身为父亲的山姥切在惊觉她失常时已经来不及了。
      山姥切一方面对于她变得如此感到愧对本丸的伙伴、一方面也因为自己疏忽了幼时对她的照顾而感到愧对于她,就在这般纠结的情绪下,百伽的病态越发变本加厉。
      在十八岁那年,她跑去三日月的房裡,强硬地逼迫他告诉自己母亲的事情,见他仍旧不说,她便辗碎了他的自尊——也是在那一晚,她的精神粉身碎骨、再无完整之处。
      七草敛下神色,轻声道,「……三日月他不愿说,是因为他与祖母大人有过约定。」
      「什么约定?」
      「不能够告诉任何人这件事的约定。」
      百伽闻言笑出声来,「果然,果然是因为要抛弃掉我,母亲她从来就——」
      「不,」七草出声打断了她的话语。「是因为祖母大人是出去了断自己的生命的。」

      空气一片死寂。

      许久以后,百伽才颤抖着声音开口。
      「……妳、说什么?」
      「祖母大人身体本就有恙,总是健忘。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健忘,但没想到却越发严重。」
      百伽的手缓缓放开了刀柄,但此刻她的手却比刀刃还要冷。
      七草继续道,「为了不忘记本丸的大家、不忘记她所爱的人们,她选择在还记得的时候结束生命。」
      失智症是如此让人惶恐的病症。
      一步步侵蚀着自己的记忆,每天惊惶着明天的自己是否还会记得面前亲爱的人们?
      这样的折磨下,善百在「寿命」与「记忆」之中选择了后者。
      百伽似是遭受了极大的打击那般,面上不见半点血色,纯色苍白如纸。
      七草于心不忍,离开座位走上前欲说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百伽低下头埋入双手之中,许久都没有其他的动作。
      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不知道百伽心裡想了些什么,她看着百伽缓缓抬起头来,面色仍然难看,但却恢復一贯清冷的表情。
      「……妳先出去。」
      「是。」她轻轻弯身,然后缓步离开了房门。
      步出屋外,她仰起头望向天空。
      天色如斯清朗,是一个好兆头,但她却没能让心情也跟着明亮起来。
      人总是如此,依照着自己的判断来行事。
      「认为这是对大家好的」而擅自做了决定,却因此让某些人受伤。
      善百也好、伽耶也罢,三日月、山姥切、允、一期或者是她——所有的人都是为了身边的人着想,但所有的人都做错了。
      百伽做错了什么?她确实做错了,但却是因为心病而走火入魔。
      或许、在最初之时,三日月告诉她实话也就只是一时的打击,但那之后的她会在山姥切与三日月的陪伴之下成长为出色的审神者。
      或许、在最初之时,三日月不要隐瞒允的日记,那个本丸便不会堕化。
      或许、在最初之时,她愿意去面对自己的想法,就不会伤害到妹妹与一期。
      ——一切是否会有所不同?她不知道。
      虽然他们做错了太多,但她却能看到,这伤痕累累的羁绊正在渐渐重新牵线。
      「会变好吗?」
      她伸出一手,正对着空中的太阳。
      前方伸出另一隻手,轻轻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下。
      她顺着动作望去,正对上站在自己面前的、这方的三日月的面。
      「会的。」
      她清晰地看到三日月的口型,然后便见他退开一步,露出身后的众人。
      「喂,太慢了吧?骑士大人都要忍不住冲过去了喔?」鹤丸笑得仍旧是那样懒散。
      「鹤丸,不要当我没看到你刚刚手都握在刀柄上的样子。」这方的山姥切回道。
      「而且鹤丸先生敲桌子的声音都成背景音乐了呢。」本家的光忠笑道。
      「……很吵。」本家的山姥切说话乾淨俐落。
      「你说什么!」
      「鹤丸!冷静!鹤丸国永!」
      两振来自不同地方的一期闻言同时笑出声来,伽耶则是毫无形象地翻着白眼。
      而本家的三日月站在最远的地方,就这么温润地看着她。
      见状,她总觉得沉重的身子轻了几分。
      「会呢。」
      她轻声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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