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暗堕之刃与希望之花》糖泫

41、心意

　　“呼……呼……”
　　不过片刻时间，被一期拉着的伽耶体力已然吃不消。
　　“二小姐，您……”
　　“一期……一振，”她双手撑着膝盖，垂下头来不住地喘息。“你先过去吧。”
　　一期点头道，“那么我先走一步——请您一定要尽快前来。”
　　见她朝自己摆了摆手，一期转身便奔驰而去。

　　风呼啸于耳边。
　　他想起初见女孩时，那温婉的笑容。
　　那如同璀璨的繁星坠入人间，光彩绚烂，却不让人刺眼。
　　温和的柔软的光芒，替他灰白的世界添上一笔色彩。
　　就在那一刻起，他誓要护她一世。
　　他自荐成为她的近侍，悉心照料着他那小小的主君。
　　多少时间的陪伴，他的目光只落在她的身上。
　　看着她喜她悲，看着她隐藏得好好的自己。
　　他谨守本分，只是支持着她。
　　他要成为不论她做出什么决定都会站在她身边的那个存在。
　　那是他的誓言，是他追寻到光的信仰。
　　他深深爱着那抹光，痴迷着恋慕着，不论多远、不论她是否看得见自己。
　　然后在那场大火中，他那坚如磬石的信仰，碎裂开来。
　　一切都在那时开始变调。
　　他也是，伽耶也是——伽蓝亦是如此。
　　不将话语说出口，是不会有人明白的。
　　他看着伽耶与伽蓝，知晓这个道理。
　　所以这一次，他必须要解开他们的心结——是他对光的赎罪，也是他给予光的救赎。
　　少女心思何其脆弱。
　　他该懂得。
　　停下脚步，他气喘吁吁地看着如同那日烧得火红的屋子，奋不顾身地冲入屋内。
　　“伽蓝！”
　　他的喊声并没有传入那端坐于那方弹筝的少女耳中。
　　他快步走上前去，用力地将她推开来。
　　同时，屋梁倒塌一角，落下的着火木桩砸在她的筝上。
　　她茫然看着一期，似乎不解他为何进来。
　　一期几次张口，却什么话也没能说得出口。
　　——开口啊，一期一振。你做足了准备的，给我开口啊。方才的勇气呢！
　　他在脑内朝自己怒吼着，但声音却彷佛卡壳似地噎在喉头。
　　她伸出手轻轻替他擦拭方才木桩砸下扬起而沾上了他面孔的灰。
　　“我以为……你会支持我。”
　　他摇了摇头，“大小姐，这并不包括在内。”
　　“这样啊。”七草淡淡笑着，一时间在无言语。
　　汗从他的太阳穴滴落，打在他的手背上。
　　他紧紧攒住自己的拳头，最后下定决心似地缓缓伸出手，触上她的肩。
　　她没有反抗，肢体也未显僵硬。她只是静静凝望着他，等待他说话。
　　“大小姐……不，伽蓝。”
　　他正视那双他追寻的信仰、曾经有着光的眸子。
　　“我一直注视着您。”
　　七草的双眸平静如死水。
　　“也一直注视着您所注视的一切。”
　　所以他知道的。
　　“我知道您十分脆弱。”
　　他知道的。
　　“您多想倚在母亲怀中撒娇。”
　　他知道的。
　　“您压抑着一切的情感，让自己的举止端庄大方、不落人口舌。”
　　他知道的。
　　“您珍视着所有的羁绊。”
　　“所以您想保护那些羁绊。”
　　他都知道。
　　“您害怕失去任何一个您珍惜的人——比如我、比如伽耶，或者是……三日月。”
　　她的睫毛颤了一瞬。
　　“所以您选择离开，是逃避也是您的成全。”
　　她低下头来。
　　“但是！”
　　他捧起她的脸，逼她继续“听”自己说话。
　　“您以为的事实，从来只是您的片面之词啊。”
　　她一愣。
　　他继续道，“百伽从来不与人说内心的想法，您是如此、伽耶也是如此。”
　　“恕我直言——您不了解您的妹妹。”
　　“您确实疼爱她、呵护她，但您不知道她在思考什么。”
　　“既然如此，现在去了解也不算太晚吧？”
　　看着一期那近乎乞求的眼，她没有说话，但眼中却透出一丝的迟疑。
　　她那如樱般的口数次张合，最后那极其细小的声音透了出来。
　　“……我，并不厌恶你。”
　　他垂下眼，静静地听着。
　　“很奇怪吧？从妹妹那里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后，我在乎的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而是你……对我的感情。”
　　少女的手紧紧揪住他的袖口，弄皱了衣料。
　　“我惧怕你对我产生的那种感情，不适因为我厌恶本家的制度——情感这件是本就自由，但我怕、我怕自己对他——”
　　“大小姐。”一期却出声制止了她未完的话语。
　　她抬眼，就见那双包含着深切的悲哀与怜悯的眸子正望着自己。
　　“不需要逼迫自己。”
　　直到他的手动了下，她才惊觉自己竟如此剧烈地发着抖。
　　“您想说的话语，我都会听——而说不出口的事情，便弃了吧。”
　　“您独自一人背负了太多东西。”
　　“丢弃下的那些东西，我替您承受。”
　　他紧握住她的手。
　　“只愿您正视自己的心。”
　　“……”她沉默了片刻，而后开口。“为什么。”
　　他知道她的意思，如同往常那样温温地笑起。
　　“打从见到您的那一刻起，我便是随时会在您的深厚照护您、替您分忧、为您驱离危险的一期一振。”
　　他没有多说，但她却明白了。
　　——不求回报的爱，憧憬着追随着仰慕着珍而重之的爱——
　　原来爱也有那么多形式，也可以如此纯粹。
　　她闭上眼眸，一滴水珠打落在他的衣上。
　　心情突然放松下来，伴随而来的是灼人的炙热感。
　　就在她开口的那一刻，那燃烧得劈啪作响的木堆外传来一阵声响。
　　“姐姐！”
　　一期闻声朝她示意着后方，“您看。”
　　她愣了愣，回过头去，便见伽耶踉踉跄跄地跑进来。
　　“姐姐妳没事吧——好烫！”
　　眼看伽耶被烫得缩回了手，伽蓝跑上前去。
　　“没事吧？”
　　伽耶看着她那副模样，眼泪不受控地落了下来。
　　“妳……总是这样。”
　　就算是这种时候她也不问自己跑来做什么，开口的第一句话反而是“没事吧”。
　　“我最讨厌、姐姐了。”
　　她抓着伽蓝的手，看着姐姐那少见的无措的脸，泣不成声地继续道，“因为妳、总是觉得自己是姐姐、就该保护我，却从来、不跟我说你的烦恼！”
　　“那个一期一振也、就算了，我是妳的妹妹啊！”
　　“一直以来都很寂寞啊！”
　　被月光无视的孤独感。
　　被姐姐保护着的生疏感。
　　“明明我那么、那么那么喜欢妳！”
　　不要只是她单方面的依赖啊。
　　让她也能替姐姐分忧啊。
　　她不想看到那漂亮的光芒——露出那么苍凉的笑容啊。
　　她看着紧紧抱着自己嚎啕大哭的妹妹，双手犹豫了片刻，而后轻轻覆上她的背。
　　“……对不起。”
　　她的手缓缓收紧，回抱住她的妹妹。
　　“是我太任性了。”
　　?
　　眼见三人身上满是灰、却平安走出来的模样，外头忙着熄火的众人先是震惊于伽蓝的存在，而后恍然明白过来一期与伽耶先后冲进火海的缘由，接着纷纷凑上前去关心三人的伤势。
　　待本家的山姥切等人赶到时，见道的便是伽耶紧揽着七草的手、七草被一期搀扶着的模样。
　　“……看来无事。”
　　这方的一期说着，很明显感到几人的情绪缓和下来。
　　山姥切正想上前，就见这方的三日月掠过自己走上前去。
　　七草见他朝自己步来，放开了一期的手，而伽耶也自觉地退了一步。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声，震惊了所有人，唯独七草与本家的三日月不感到意外。
　　她轻轻转回头，盈盈望向那肃着脸的月光。
　　“这是替爱着妳的所有人打的。”
　　“包括你吗？”
　　七草笑得轻松。本只是一句玩笑，却没想他点头应道，“是。”
　　她呆了片刻，而后笑了声。“可惜了，我的筝给烧没了。”
　　“妳还有放在三日月宗近那儿的吧。”
　　“啊，说得也是。”她拨了波自己的发。“下次再来弹一首吧——当然，不是那首千秋乐。”
　　见三日月转身离去，伽耶凑回她身边小声嘟哝着，“……我不喜欢那振三日月宗近。”
　　七草笑了声，并无答话。
　　随后，便见本家的三日月站在那方望着她。
　　她走上前去，站定在他的面前。
　　两人就这么互相凝视着。
　　许久以后，三日月率先开口。
　　“妳还在。”
　　“是。”她望着那双温润而悲哀的月牙，“不会离开了。”
　　他点点头，两人之间便在无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