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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反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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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几人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她回来,再三确认过她毫发无伤之后,他们才终于完全放下心来。
就这么过了两日,他们却突然不确定她是否不要紧了——两天以来,她仍是与待在那个本丸时相差无几,闲来便去自己的屋子里弹弹筝、或是去给烛台切添些乱,再不然就是在本家的三日月那儿。
虽然与平时无异,但他们却隐隐觉得有些违和,但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七堂家的事情还没整理好,他们总有种事情越来越复杂的感觉。
那一日未完的七堂家的故事,没有人有心思去听、也没有人有心思去讲。
他们现在已经将全部的心神投入到她身上。
要说回她便得不对劲,是从她与百伽对话以后。
“不。”本家的一期摇了摇头,“大小姐的反常,是从二小姐那里回来以后。”
几人一听,恍然大悟。
“但我们也不清楚她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啊……”光忠道。
“那还不简单。”鹤丸晃了晃手中的刀刃,“让那家伙在说实话跟性命之兼做决定。”
“……鹤丸国永,你这句话太过了。”本家的山姥切强压着怒气,“她起码也是七堂家挂名的审神者,更何况对伽蓝来说,她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鹤丸悻悻收起了刀,一旁的烛台切连忙替对方道歉,“非常抱歉,他只是太过重视七草……”
“我知道。”本家的山姥切瞄了眼那道白色身影。“他本来已经失去了本心,却被伽蓝拉回来。那副失去本心的模样不是一朝一日能改的,所以他只重视一个人,其他人怎样都无所谓。”
鹤丸没有说话,似是这番话并不是在说他那样,他百般聊赖地用食指卷着自己的发丝拨弄。
烛台切看着鹤丸的模样,却也莫可奈何。
本家的一期几番思索之后,挺直了身子开口。
“我去问问二小姐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
几人纷纷朝他望去。
见他点头,鹤丸豪不客气地斜睨着指向他。“你一个与那家伙撕破脸的存在,要去让人跟你说实话?”
“……我认同他说的。”这方的山姥切皱着眉,“只怕你开口问了反而把事情弄得更复杂。”
“是啊。”甚至连烛台切也委婉地开口,“曾经发生过那种事情,在那之后肯定也没有好好说过话吧?这样的情况下要让对方跟自己交心确实太勉强了。”
光忠与鹤丸两人虽无言语,却也点头附和。
本家的一期却毫不动摇。“这件事只有我能办到。毕竟我是导致现在这种情况的元凶……况且,我了解二小姐的心思。”
“什么心思?”
对于他们的疑惑,一期没有答覆,只是又一次地开口。“我现在就去。”
见此,也没有人再阻拦他。
一期起身说了声“失礼了”之后便掠过众人朝外走去。
——有些事情必须做处理,才能见着未来。
他知晓自己犯了错误、伤害了最重要之人所珍视的存在,也间接伤害了那个人。
所以他必须出面。
以前,他是认为伽蓝已死,心灰意冷之下觉得一切都无所谓。
而现在不一样了。
伽蓝知晓他的所作所为,他也不会为此辩驳什么。
但若只是沉默、把这件事当作与自己毫不相关,继续逃避下去的话……他有预感,他会真正失去那抹星光。
也因此他感到焦急,脚下的速度也加快了几分。
不消多时,他便来到伽耶房门前。
他伸出手敲响了门,“二小姐,是我。”
“……”
屋内没有应答,但他知道伽耶此刻就在房中。
“二小姐,我有要事与您商量。”
“真遗憾我并不想跟你商量任何事情——你这几天住在那儿挺好的,我清静了许多。”
屋内传来伽耶凉凉的声音。
一期沉默了片刻后,轻轻问道,“……真的是这样吗?”
“……”
“两天前您与大小姐谈话过后,饭量明显减少了。”
“……”
“这是长谷部殿说的。他说您的气色很差,十分担心您。他还说——”
“不要跟我提他!”屋内传出几近尖叫的声音。
一期停顿了下,待对方冷静下来后,他才再度开口。
“……那天与您谈话过后,大小姐与主殿在晚间进行了谈话,您知道这件事吗?”
“什么?”屋内人的声音明显一愣,“她跟母亲见面了?”
“是的。谈话内容我们并不知晓,但在那之后,大小姐显然有异。”
“……”
“大小姐表现如常,但我们十分担心。因此,我前来询问您,当日究竟与大小姐说了什么?”
屋内在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一期才终于听到对方开口。
“进来。”
他应声而入,一拉开门就见少女背对着他端坐柜前。
“二小姐。”他边关上门,边礼貌性地唤了声。
“……”她并没有回过头的意思,依旧背对着他。“你来找我的目的,果然只会是为了姐姐啊。”
“这一点我无法否认。”
“你坦承得让我厌恶。”她冷笑了声。“姐姐知道了你的事情,她应该疏远你了吧?”
一期没有受到动摇。“起码我终于能正视自己的内心,而您却还没有。”
闻言,她的身子猛然一僵。
“二小姐,大小姐需要您。”一期真诚地开口。
“她不需要!”她大吼。
“您是知道的。”
“没有,她从来就不需要,她拥有一切,而我——”
“请您正视自己的想法,二小姐。”一期走上前去,坐到她的身边。
少女低垂着头,鬓发遮住了她的容貌,叫人看不清面上的情绪。
“我伤害了您,也因此伤害了大小姐。我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宽恕,但我不希望您永远活在星光的背后。”
“您虽然极其不坦承,但那双眼睛是不会欺瞒人的。”
他一直注视着伽蓝,也因此看到了伽蓝所注视的一切。
“自幼以来,您每次见到大小姐时,眼底总是充斥着光亮。”
那是,充满着景仰与憧憬的、最为纯澈的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替她撩起那遮盖住她面容的发。
她没有挥开他的手,只是任凭对方将她那从眼底满溢出了纠结的面容给露出来。
“二小姐,大小姐需要您。”一期又说了一次,“大小姐她看似随性而无所牵挂,但她比任何人都——”
“我知道。”伽耶打断了他的话,“姐姐她最在乎的,就是我跟三日月。”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她甚至一直在乎着母亲、渴望得到那根本不存在的母爱——即使母亲的所作所为伤害了她、伤害了她所珍视的刀剑们,她也从来没有厌恶过母亲……”
“……是的,大小姐就是那样的人。”一期轻声附和着。
如花一般叫人痴迷、比星光还璀璨,又比两者更为脆弱,看着无法碰触、却只是她的不善表达——她的温柔优雅承袭自月光,但她的本性却是隐忍包容,因此她将一切的情绪向内压抑消化掉,但这终有溃堤的一天。
“二小姐,您没有出门,并不知晓大小姐的情况,但大小姐近几日的情况确实堪忧。”
他向伽耶说明了情况,后道,“我虽了解大小姐的个性,但我并不能预知她接下来会如何,因此我想向您打听您当日究竟与大小姐说了些什么,也好有一个判断的依据。”
听到这里,伽耶的面色一白。
“快……”她慌乱地抓住一期的手臂,“快带我去找姐姐!”
“怎么了?”
伽耶咬咬牙,“我那日失言,对姐姐说……为什么她不干脆死在那场火中就好。”
一期闻言,呼吸猛然一窒。
“我知道我是在迁怒,但我意识到的时候姐姐已经——”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一期的面色十分凝重,“您说错了话,便请去自行与大小姐道歉。”
看着头一次在自己面前滑落象征着脆弱与无助的眼泪的少女,一期站起身后伸出手拉起了她。
屋外传来一阵筝音。
与以往相异、这首曲子磅礴大气、华丽无边。
伽耶倒吸了口气。
姐姐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疼爱,所以对于被自己所伤害了的妹妹所说的话会一字不漏地听进去。
“这首曲子……!”一期拉着伽耶迈开步伐就跑,“快过去!”
而另一边,坐在屋内等待着一期的几人也听到了筝音。
“……好不一样的曲子。”这方的山姥切皱起眉头,“壮烈辉煌。”
“啪啷!”某处传来陶瓷碎裂的声音。
几人循声望去,却是本家的三日月手中茶杯碎裂落桌。
桌上散落着陶瓷碎片,茶水撒了一桌,他手上也有着或大或小被割裂的伤痕,但他却无法顾及。
“——千秋乐?”
纳许是他们自来这里以后、甚至是本家的刀刃们头一次见到那月光露出如此动摇、甚至可称得上是惊惶的表情。
本家的山姥切闻言面色一变,“你说什么?”
千秋乐,象征着“终曲”意涵的乐曲。
“我见过她的谱,她本想在炸死离开前弹这首曲子,但被我回绝了。”
那日,他对她说“这并不是终曲,而是妳的开始”,因此她才笑着收回了谱。
但此刻又为何——
“真让我失望。”却是这方的三日月率先开口。“直至此刻,你也只是坐在这里?”
“……”
“你忘记如何笑,难道连处理事情的理智也丧失了吗?”
“……不,”本家的三日月站起身来,面上已恢复如常。“过去吧。”
同一时刻,今剑惊惶的声音传到了本殿。
“不好了!大小姐的屋子着火啦——!”
屋内人影对外界的骚动没有半分动摇,毕竟她也不再能听闻得到什么。
筝弦在她的手上翻转若云,舞出一个又一个叫人心醉的音符。
她的额上沁出汗来。
——“伽耶,姐姐能为妳做的最后一件事……会做到的。”
母亲视她为障碍,那也便罢了。
伽耶对他的恨意,她感受到了。
她不想要某天连那月光也不再温和地看着她、不再唤她为小草、说她是他的“希望之花”。
——会的,若是她继续存在,终有一天会的。
一期一振对自己的感情都会曝光,纸终究包不住火。
所以,让她做为他最珍视的小草、同时也完成伽耶的愿望,就这么消失吧。
让她自私一回、让她逃避一回,就这么消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