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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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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百伽冲入屋内时,见到的便是七草端坐于桌前弹筝的模样。
“七堂伽蓝……!”她大吼着,但对方却对于她的喊声没有丝毫反应,因此她变得歇斯底里了起来。
她快步走上前去,粗鲁地一把拉起七草的手。
七草早有预料母亲会来,但对于她的举动却是预料之外,一瞬吃痛得一个哆嗦,让另一手的指头给琴弦划出了一道口子。
但她无暇顾及,抬眼就与母亲那愤怒的双眼对上。
“果然是妳!”
见母亲那怒极的样子,她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百伽看她沉默着,冷笑了声。“诈死?跟南海串通好了?三日月肯定也知道这件事吧?”
她摇头,“我确实从南海先生那里学了如何制作炸药,但南海先生并不知道我打算用这个诈死——三日月更不知情。”
百伽看她那沉稳的样子,便也冷静了三分。
“妳既然逃出去了,那又为何回来?”
“您这么不愿意见到我啊。”七草的声音淡淡浅浅的。
百伽哼了声,“说什么废话,那不是当然的吗。”
七草沉静地笑了笑,拨拢了下自己的发,然后开口。
“……您请放心,我过不久便会真正从您的世界消失的。”
见百伽挑眉的样子,她平稳地看着那自己曾希冀拥有母爱的那个人冷漠的眼。“但我有个条件。”
“呵、居然还跟我开起条件了?”百伽冷冷笑着,却见七草只是轻点头。
“您不妨听听看如何?”
百伽看她那副模样,思考了半分钟便笑了。
“行,晚间直接过来本殿。”
说着她便转身离去,“我还要回去继续会议。”
“是的。”七草伏下身子,朝那背影深深地行礼。
?
当几人匆匆赶到时,看到的就是坐在原位上若有所思的七草。
本家的一期快步走到她的身边,“大小姐,您没事吧?”
七草淡淡摇头,“能有什么事呢?”
“您母亲肯定来过了,这里有她的气息——您的手怎么了?”说着便要拉起她的手来,却被七草下意识地回避开来。
一期猛地愣住。
也是到这时他才惊觉,自他进屋后,七草就没有将目光放到他的身上。
心底彷佛有什么撕裂开来一样。
他以为自己做足了准备,也认为这是自己罪有应得。
直到这一刻来临之前,他都自欺欺人地享受着在她身边的、只属于他的这个权利。
但真正迎来之时,竟然会那么让人绝望——
——她终究是知晓自己对伽耶做了什么。
她终究是知晓了自己对她的感情。
沉落下去那深不见底的晦暗的无光的深渊,伸出去的手指尖彷佛随时都要碎裂开来。
他失去了光。
这方的山姥切见此,走上前去拉起七草的手看了看,瞥了眼那低下头来沉默不语的一期,然后看着望向自己的七草道,“……手都红了。”
七草这才发现自己方才被母亲拉的那一下有多大力,手腕处竟有着一圈清晰可见的红印。
她笑着摇头,“刚开始肯定激动的。”
“那么……”
“母亲同意我晚些与她说清楚了。”
众人一愣。百伽居然这么好说话……?
虽有些怪异,但他们此刻没有多想。相较之下,她与妹妹的事情更为重要些。
“妳跟伽耶……”本家的山姥切只说了半句话。
七草会意过来,无奈笑道,“被讨厌了呢。”
眼见她虽看著有些疲惫,但露出的笑容却纯粹,几人便也没再说下去。
“说起来,还没去探望南海先生与小乌丸呢。”七草道。
“南海先生此刻应该还在任务途中。”光忠回应道。
本家的山姥切点点头,“小乌丸大概就是那样了。”
他所说的“那样”,便是如同往常于自己的居处待着。
七草微微点头,开口道,“那么就过去吧。”
几人想了想,先过去一趟再回来继续说本家的历史也无不可,于是本家的山姥切就领在最前头带着一群人朝着小乌丸的居处走去。
当七草行经这方的三日月之时,他低声开口。
“妳没事吗?”
七草回头优雅地笑道,“居然会关心我了呢。”
见他没有反驳,只是认真地看着自己,七草强压下心中躁动的什么,轻轻道,“没事。”
然后便在三日月再次开口前掠过了他朝几人的方向走去。
他深深看着她的背影,朝这边也与他一样看着她的本家的三日月开口。“你从不询问的吗,她的想法。”
本家的三日月摇头,“她欲如何,我从不干涉。”
三日月闻言轻哼了声,“那我可真不敢苟同你的爱啊。”
本家的三日月没有多说什么,这方的三日月也不愿再同他多说半句,兀自朝外走去。
虽然百伽已经知道七草回来了这件事,但她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因此他们便也都继续小心行事,尽量走了小路。
弯弯绕绕了几个转角,终于来到小乌丸房门前。
小乌丸此刻果在房中与莺丸一同喝着茶。在确认过七草并不介意莺丸在场后,本家的山姥切走上前去敲响了小乌丸的房门。
“直接进来便可。”小乌丸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居然连来的是谁都不问的吗?这方的一期有些诧异。因为审神者失踪得过早,他们与小乌丸并没有机会接触到。
也就是说,这也是他们第一次与“小乌丸”打照面。
山姥切一打开门,屋内的小乌丸与莺丸便同时朝门口望来。
在看到山姥切时,小乌丸笑着开口。“唉呀、这可真是稀客。”
莺丸温温开口,“带了好多人呢。”
山姥切轻微地躬身,然后朝小乌丸道,“……今天是她想来探望您。”
随后便侧出身子让小乌丸方便看见自己后方的人。
却没想在小乌丸见到七草时,竟一点也没露出惊讶的样子,只是笑意盈盈。“可真是憔悴了不少啊,回来就好。”
甚至就连莺丸也没有那怕一丝的诧异,继续喝着茶。
——不是说只有三日月跟南海知道这件事吗?这方除去三日月以外,其余人都愣了愣。
本家的三日月悠悠开口,“原来早就知道了吗。”
小乌丸朝着几人比了个入座的手势,边道,“可别小看为父啰。”
几人凛然。看来也是个不亚于三日月难应付的角色啊。
在小乌丸的指示下,众人陆续入座。
小乌丸也没有好奇七草离开之后的事情、也没有问她如何获为什么诈死。
他只是笑着话家常,药研最近迷上了酿酒、近期他们又迎来了新伙伴姬鹤、小龙与大般若先后在长船其余几人的不舍之下出去修行了……
莺丸也时不时接话补上一两句,话题就这么持续了许久,直到正午。
“唉呀、时间过得可真快。”小乌丸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呢。”
本家的山姥切舒了口气,“该去备膳了。”
几人便纷纷起身,向着那位就连这方初次见到的刀刃们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小乌丸告辞。
在离开之前,小乌丸别有深意地笑看着七草道,“希望下次还能见到妳啊,为父会期待着的。”
七草只是微微一笑带了过去。
直到离开房门,几人才感觉那无形的压力散去,就连鹤丸也大口深呼吸着。
“……该说不愧是小乌丸吗。”本家的一期心有余悸。那彷佛什么都能看透的眼睛让他从头到尾都不敢直视。
虽然小乌丸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威压,甚至可说是万分亲切,但就是让他们都赶到了十足的压力。
他们必须收回前言。他并不像三日月那般深沉稳重且难以对付,准确来讲应该是“无从对付”。
也难怪即使是百伽也不敢怠慢了。
因为管的是整个本丸刀刃的膳食,山姥切与光忠两人便出声催促着几人跟上。
若是平时,在这个时间点才开始备膳肯定是做不完的,但幸好这次还多了这方的几振刀刃帮忙。
七草心血来潮似地要烛台切带她再进一次厨房,在山姥切与光忠的瞠目之下,烛台切叹息着向两人道出了七草在那儿时所做的“丰功伟业”。
“反正我还好好的站在这儿不是吗。”七草看起来丝毫没有一点对于自己给人家添了麻烦的愧疚之心,脸不红气不喘还有些安抚的意味。“只要光忠在旁边就没事了。”
烛台切一时之间感动得无以复加,脑子晕乎乎地就应下了七草的请求。
光忠看着这样的自己本来想张口提醒个几句,但被本家的山姥切沉沉一拍给阻止下来。
“……反正她也说了,有他在,那么烂摊子就交给他处理就行。”
山姥切先生,请不要那么快放弃啊,好歹那位也是“烛台切光忠”啊山姥切先生——光忠内心复杂万分。
七草在后头静静看着这一幕,面上勾着轻浅的笑容。
——温馨的、平淡却幸福的日常。
多么期望此刻即永恒。
但为了能让大家过上这样平凡朴素的、她最喜欢的日常,终究还是要有所决断吧。
然后她回头,朝向那凝视着自己的两抹月光露出盈盈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