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一期 ...
-
十分钟以前,他方将伽耶送回主房。
“您还有需要……”
“不用了。你回去吧一期一振。”
话还未说完,便被伽耶那稚嫩却充满着淡漠的声音给打断。
一齐只得将那未完的话语吞回肚子里去。“……是,祝愿您一夜美梦。”
便看着伽耶的身影消失于那方,门于他的面前拉上。
他深深凝视了眼,转头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每日清晨,他会将置于伽蓝屋内的那盆月草放到自己的房间照料,直至晚间再放回她的屋中。
毕竟那是伽蓝最为珍视的存在,不论何时,只要他仍在,他便会替她照看好它的存在。
“啊,一期哥,你又要去大小姐那边了吗?”房间内的包丁回头正对上方拉开门的一期。
一期淡淡点了点头,“是啊。今日估计会晚些,记得不要太晚睡了。”
包丁与乱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应了声“好——”之后便将视线移开了。
他走到窗前,将那盆栽轻轻拿起。
在看到那花开的样貌时,他不禁轻轻笑起。
会很开心的吧,若是她看到的话。
他伸出手柔柔地触上花旁的叶,眼神温润缱绻。
但若是您的存在,我都会保护好的。
他闭上眼眸。
——因为是您。
转身,他便朝屋外走去。
今日也向她说一说外头的事情吧。
虽然她或许早已能见这些,但他依旧想亲口告诉她。
“是啊。二小姐也已经是个能够独立的女孩了呢。”
他边走在缘廊上,边喃喃自语着。
“已经不再是那位会赖着您哭泣、会被外家欺负的小女孩了。”
外头的月色如银画的那般洒在缘廊上,娴静而美丽。
“今日被九渊本家的三坂少爷欺侮,也是毫不客气地就打起来了。”
说着,他不禁笑起。
“是有些孩子心性吧?但依旧是能够面对了。”
转过弯去,经过的正是三日月的居所。
他微微一顿,却立刻往前走去。
“……说起来,今日晚饭时没见到山姥切跟光忠呢。”
是去了哪里吗?一边这么喃喃自语着,他又转过一个弯,远远便能见得那孰悉的建物。
他看见灯影摇曳时并无他想,毕竟他总会于午时将她房内的灯点亮。
但当他见到那门被拉开之时,着实惊诧了一番。
“唉呀,真是稀客。”
在看到那孰悉的身影后,他朝前走去,边朝着那人开口。
“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点看到您呢。来大小姐的卧房有什么事吗?”
对方还没来得及回头,他已走到门口处。
“您——”
——晚饭时间并未出现,原来是来这里了吗?
话语并未能说出口。
他所有的思绪都在见到那人后方的人影之时断得一干二净。
那个他所日夜思念的、执着地缠绕于自己灵魂之中的那个人——
“……一期一振会过来替伽蓝的房屋打扫一回。”
光忠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巍巍地跨出步伐,脚被门槛给弄得一个踉跄。
张开的口几度欲言却欲言又止。
话语说不出口。
这个画面叫他不可置信得不敢伸出手去碰触。
若是这仅仅只是他的幻觉……
那么便让他再也不要清醒过来吧——
“一期。”
那如同梦一般的人就像往昔那样叫唤着他的名字。
他只觉得眼前一片的朦胧。
那是她。
他永远不会认错的。
那是她。
“……恕我失礼了。”
伸出去的手终究触上了她的面容。
温热的、柔软的。
那双如玉般无瑕的手覆上了他的肩。
他低下头来,不愿让她见到此刻自己的模样。
“您……回来了。”他的声音如斯哽咽,却又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这些时日,您过得并不舒适吧?您瘦了许多,气色也不甚好……”
——所有的疑问,通通化作了关切。
这就是一期一振,这就是七堂家的一期一振、那属于七堂伽蓝随侍的一期一振。
他从不会过问她任何事情,不曾质疑过她所做的一切。
只要是七堂伽蓝,他便会心甘情愿地服侍。
即使她不覆存在,即使她再次回归。
这方的一期看着本家的“自己”那副模样,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心头蓦地又沉重起来。
七草看不见他的口形,只能通过抚在他背上的两只手那传来的震动来感知他正在说话。
她不需他人来为她复述,便也能知道他大概说的是什么。
沉默了片刻之后,她轻轻开口。
“这些日子,你替我照顾得很好呢。”
“是的。”他将自己的情绪压到最平稳之处,才将手中的盆栽奉上。“您不在的时候,它已经开花了。”
她接过那盆月草,面上露出温温的笑容。“有你在,果然叫人放心呢。”
闻言,他这才能够如同往日那样挂上恰到好处的笑容,轻轻地一鞠躬。“这是我的职责。”
这方的一期复杂地看着那个自己。
那样的表情、难道真的仅仅这样就足够了吗?
究竟是自己在这数十年间变得执着了许多,还是那个自己不愿展露真正的自我?
也是直到这时,一期才抬起头看到她身后的那群人。
“这几位,莫不是前些日子常来“拜访”的几位?”
……果然被认出来了。这方的山姥切后退了一步,手也习惯性地放上身侧的刀柄。
光忠疑惑道,“前些日子?不不不,他们今天才到的喔。”
“可能是你认错了吧。”本家的山姥切淡淡瞥了眼他们,便朝着一期回道。
“他们是我借居之处的刀剑。”七草也回道。
他原本还想反驳光忠与山姥切的话语,但在听到她开口后,便笑意盈盈地回道,“那便是我认错了。”
“……”
几人深刻见识了何谓“妳说的就是对的”这句话,一期更是没脸看自己这副样子。
而本家的光忠与山姥切早已习惯了这个场景,也没有什么反应。
“多谢各位替我照顾大小姐。”一期转身朝着几人微微鞠躬道。
——“替我”。
他们没有忽略一期的用词。
对于一期一振来说,“照顾七堂伽蓝”这件事,是他的本分也是他的执着。
这方的一期思忖着,从前的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的个性、又或者说他在持有自己的多少人之下磨光了自己的个性,将自我几乎封存起来。
所有人认识的一期一振都是谦卑有礼、斯文尔雅的样子。
所有人都觉得一期一振是个温柔优雅的男人。
只有一期自己知道,“一期一振”有多么迷茫。
迷茫于所表现的是自己吗?若不是的话他所表现的是谁、而真正的自我又于何处?若是的话那么他为何迷茫?
——显然,七堂家的一期一振已将这个迷茫化为一股几可称之为“执念”的执着。
他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所有奉献给星光,不论星光于何处,他都仅仅只为那光芒存活。
他完全抛弃了自我,只因他不需要自我。
如此可悲、却又如此叫人佩服。
“不,反倒是我们受了她许多照顾呢。”
却没想,竟是三日月开口接下了他的话桩。
见一期望向三日月,七草也跟着回头。
只见他笑着朝她望来。“并没有如何照顾……她过得倒也自在。”
“是吗。”一期似是松了口气那般,正要道谢,又听得三日月开口。
“平日里无事时谈谈筝,再来也就是跟他们几人——”他伸出手来,将几人比划了一圈。“——还有左文字们说说话了。”
“……啊?”这话不仅让一期愣住,甚至连本家的山姥切与光忠都愣了愣。
怪不得他说伽蓝与左文字不合时,他们会露出一脸古怪……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喂喂喂……”鹤丸嘟哝着,“没必要将所有人拖下水吧?跟我们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难道是想证明我们跟七草的关系很好吗……”山姥切有些无语。
尴尬。
这方的人也不知如何接话,本家的人也无从接话。
而深为罪魁祸首的三日月,只是哼笑了声,便没了下文。
最终还是七草的声音打破了这越发尴尬的气氛。
“有些乏了。”
她轻轻道,“今日我便睡回这儿吧。一期,帮我准备下。”
一期反应过来,旋即躬身。“是,我立刻为您准备。”
语罢,便朝外走去。
接着光忠也顺着台阶道,“确实时间不早了啊。我们也先回去吧。”
山姥切点了点头,一直放在门板上的手才终于有了动作,将门完全拉开来。
走出门外后,他回首朝着七草道,“明日下午我们需要出阵,妳若是起床了便可来找我。”
七草点头回道,“那么明日见。”
明日,便是他们知晓历史的一天。
若是身为七堂家初始之刃的山姥切还情有可原,但为何这件事会与光忠有关?
为何那高傲如月的存在宁可屈身于那个女人之下?
又为何七堂家于百伽这一代突然崛起?
——这些疑问,待至明日,便会如破晓那般逐渐明朗的吧。
就如同七草救赎了他们的存在、成为他们的希望之花那般。
他们也想为这被云蔽的星光做些什么。
几人与七草道了声晚安,便跟着光忠与山姥切离去。
不久后,一期也拿着被褥与枕头回来了。
而后,七草屋内的灯熄,一期将房门阖上,落座于门外缘廊。
此夜月色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