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暗堕之刃与希望之花》糖泫

31、借宿

　　流水声潺潺。
　　山姥切静静看着那与自己有着相同面容的存在，那一举一动间总透出与自己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本家的山姥切瞄了他一眼，边将手中洗净的菜交到他的手中。
　　“这样就都好了。接下来把这个拿去给光忠……我是说我们这里的光忠。”
　　他制止了转头就朝外走去的山姥切，看着对方那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你不安于自己的改变。”
　　被说中心事的山姥切身子僵了一下，却不敢回头。“不，我……”
　　“我与你本是同样存在，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他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径自推着他往外走。“走了。”
　　完全无法习惯“自己”这般模样，他扯紧了自己的披风。
　　他没有理会他的不自在，甚至将手压在了他的肩上。
　　山姥切只觉得自己几乎就要将手中的东西给摔落。
　　“以前的我与你无异。”
　　本家的山姥切率先开口。
　　山姥切望向对方那沉稳的眸子，只见对方继续开口。“后来……百伽那样以后，我就出去了。”
　　“其他本丸的山姥切国广只需要修行本丸时间的三天，我却花了足足三个月才回来。”
　　“但百伽没有丝毫在意，甚至连传讯问我声『你去了哪』或『还活着吗』都不曾有过。”
　　“虽然确实煎熬了许久，但起码我也成功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依靠。”
　　两双清澈的眸子相望。
　　“——不论如何，守住七堂家便是我的职责。”
　　“她们是无辜的。而这样的局面我也有责任去承担。”
　　——“她们”。
　　山姥切默默地细细地咀嚼着这个词汇。
　　对方也是自己，那么他理当明白对方的想法。
　　依照这个思路去思考的话……
　　“……你，是直呼审神者的名字呢。”
　　对方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发愣或沉默，反而是笑着道，“果然是我啊、山姥切国广。”
　　他深深地皱起眉来。
　　山姥切国广不可能直呼审神者的名讳。
　　除非那个人是他的挚爱之人、又或者说……
　　“因为是山姥切国广我才会多说的。”他停下脚步来。“若是三日月带你们过来时，里面没有山姥切国广，我会直接关门。”
　　“……”
　　好任性自我啊……他以后该不会也会变成这样吧？
　　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未来是否要出去修行这件事情。
　　“我不知道你们要如何，也不知道伽蓝会怎么做。我能做的就是看着你们。我甚至连出手帮助、都不会。”
　　他心底一沉，也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但他没有将这个猜测说出口来。
　　已经到了膳房处，对方拉开门便径自推着他走了进去。
　　此时本家的光忠正在烹煮着一锅豚骨汤，香味四溢。
　　“光忠，我把菜带来了。”
　　“啊啊，真是帮大忙了，多谢你了山……等等，你旁边那位是怎么回事？”
　　光忠差点没把手中的大汤勺给摔了出去。
　　“是山姥切国广喔。”
　　“原来是这样——不对这个我知道！他是从哪里出现的啊！七堂家才不会留着二振！你私藏了吗？你私藏了你自己吗！”
　　……原来不论是哪个本丸的光忠都是这副模样吗？山姥切突然觉得有些無言。
　　“我才不会干那种事情呢。这是别的本丸的山姥切喔。”
　　“啊是这样啊，那就好……”光忠松了口气，正要回身继续煮汤，却又立刻转过身来，看起来几近崩溃。
　　“好个头啊！百伽才没有朋友！哪来的别家本丸的刀拜访啊！他到底是哪里来的！”
　　……这么说自己的审神者真的没问题吗烛台切光忠？山姥切心里想着。
　　“嗯？原来你还不知道啊。”
　　“你现在才发现吗？”他终于忍不住吐槽出声。
　　“知道什么？”光忠仍是一脸懵。
　　“简单来说，”本家的山姥切比了比他，“这位是伽蓝这阵子的护卫之一。”
　　“噢……嗯？什么？嗯？”
　　啊啊，山姥切国广你是故意的吗？你是故意的吧？
　　光忠才刚接下一个消息你就突然再来一个超重磅消息，这分明是故意的吧？
　　山姥切压根不相信对方不记得光忠不知道七草还活着的事情。
　　果然光忠下一秒就把汤勺给丢了，跑到他的跟前一脸惊恐地用双手拍上对方的肩膀。
　　“什么意思呢山姥切国广？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是我听错了吗？是我听错了吧山姥切国广？”
　　都叫全名了啊。
　　“就是那个意思喔光忠。还有直呼全名很不礼貌的。”
　　“啊啊说得也是呢，真是抱歉啊山姥切先生。”
　　……不，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两位？
　　山姥切都要觉得自己才是在场思想最违和的那个存在了。
　　“简而言之，”似乎是察觉了他满脸无言、又或者是觉得闹够了，本家的山姥切终于将话题拉回正轨。“伽蓝没有死。三日月是知情的。伽蓝回来了。目前他们借住在我那边。”
　　短短四句话，便将所有事情言简意赅地告知了光忠。
　　光忠的面色却突然凝重起来
　　“伽蓝还活着……却又回来了吗。”
　　“是。”他的目光歛下。“三日月说，有些事情也该解决。比如说……七堂家的历史。”
　　“是吗。”光忠苦笑着道，“终究是要解决的啊。”
　　山姥切还在不解于两人的对话，便听得对方开口。
　　“三日月说，我身为本家的初始之刃，是最清楚七堂家历史的存在，这句话固然不错，但若是要知晓一切……烛台切光忠必不可少。”
　　这也就是他会带着山姥切过来与光忠会面的最主要原因。
　　光忠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才轻轻地叹息。“什么时候要告诉他们呢？”
　　“明天下午吧。”他思索了一下才道，“伽蓝今天估计不会出现了。”
　　“什么意思？”
　　他看向向他提问的山姥切。“伽蓝有多重视三日月，你们不知道的吧。”
　　“……不，我们知道。”山姥切揪住了自己身上的披风。“正是因为明白，才带她回来的。”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如星辰殒落的少女那双无光的眸子。
　　“既然如此，你也该明白了吧。”
　　他没有问下去，只是道，“她太久没有见到三日月了，这一天估计会待在他身边吧。”
　　山姥切一想到那抹星光立于月的身边，露出那灿烂的笑容，便觉得有些沉重。
　　说不上这究竟是什么感觉，但就是——
　　想到此，山姥切止住了自己的想法，“……也是啊。”
　　他瞄了那振山姥切，眼中沉了一瞬。他没有漏看那振山姥切方才的表情。
　　——恍若丧失了依靠的，惶恐的雏鸟，又或者是见证了世界崩塌的渺小存在。
　　没有人能逃离星光的温润，一如没有人能躲过天下最美的月。
　　他不再讨论这个话题，转而便道，“你去叫他们过来吧。我有告诉过你食堂在哪了。”
　　食堂位于膳房的后方不远处，那也是本丸的刀剑们最为自由的时刻。
　　不会有审神者的压力、不需要担忧会不会被作为出气的存在，不被贬低、不用看人脸色行事、不用放弃自己身为刀的尊严与高傲、更不用提防与其他刀剑过度亲暱会带来什么后果——
　　仅仅半个时辰，却是他们最为放松的时刻。
　　审神者不会来到食堂，永远也不会。
　　因为她根本看不起他们，不愿与他们同席而坐。
　　而食堂之中永远缺席的三日月宗近，他们也早已习以为常。
　　——更甚来说，他们弄不清他的想法，也已经许久不曾与之交谈。
　　“三日月应当会让伽蓝过来这儿。毕竟百伽会待在三日月那里。不过吃饭时间不适合谈论严肃的话题，还是等到明天吧。”
　　……百伽与三日月单独相处，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一想到那不久前才见到的画面，他就一阵反胃。
　　强压下那股不适感，他努力挤出回覆。
　　“……嗯。”
　　“你看到了吧。”他一眼就看出山姥切那藏不住的厌恶感，“要习惯才行啊。”
　　“习惯？”
　　“是啊，否则你要如何违抗。”他无所谓地道，“如果一直将这件事耿耿于怀，痛苦的只是自己。”
　　“……”他已经不知道有问题的究竟是百伽、还是他们的想法。
　　明明他们有这个能力扳倒七堂家的势力，明明他们也完全无法认可七堂家的作为，但为何他们宁可沉默、宁可乖顺，也不愿起而反抗……
　　如果仅仅是＂山姥切国广＂，他估计还能理解一些。
　　但为何不只是他、就连整个本丸，乃至于拥有无上傲气的月，都甘愿沦落至此？
　　似是看出他的反感，本家的山姥切不合时宜地回头朝他笑起，那个笑容如此耀眼。“不认同我的想法吧。我也不需要你的认同。”
　　“你不曾经历过，就不会明白。”
　　“当你知晓一切时，就会发现自己做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这是我花了三个月悟出的道理——与其沉浸于“我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卑当中，不如在这个世界找到存活之道。”
　　“是为了七堂家，是为了我的“主君”，更是为了我自己。”
　　“由我而起的罪孽……一辈子也无法洗清。那么便带着罪孽活下去。”
　　山姥切看着那说着这番话却仍笑得灿烂的自己，最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去叫他们过来吧。”
　　最终，仍是他将自己推出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