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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百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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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百伽的声音属于偏清冷的那一类,不知为何却叫在橱子中的几人心惊了一下。
从缝隙中能够见得,三日月抬眸望向了百伽,却半晌无话。
百伽也毫不在乎地走到他的跟前,盯着那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道,“我刚刚听到了筝声。”
众人心头一跳。
但见三日月只是云淡风轻地点头。“是。我拿出来拭了一会,有些缅怀。”
“缅怀?缅怀谁,七堂伽蓝?”百伽闻言似是被触发了什么似地,歇斯底里地揪住三日月的领子,力道竟大得能将他提起——又或者是三日月顺着她的动作而站起也说不定。“你——从来都只记着她。她已经死了!七堂伽蓝已经不存在了,三日月宗近!”
——这竟是,一个母亲对于自己“逝去”的孩子的态度。
三日月只是沉默着望着百伽的爆发。
百伽焦躁而愤怒地盯着他那双过于平静的眸子,几番抗衡下来最终仍是她败下阵来。
然而依照百伽那高傲的个性,怎容得自己的输?
她粗鲁地凑上前去,用力地咬上月光那微冷的唇。
橱子中的几人一阵心惊,三日月下意识地就将七草的脸埋入自己怀中,遮蔽掉了一切她的视线。
她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也没有开口询问,就只是温顺地埋在他的怀中,不声不响,一动不动。
缝隙之外的画面变得不堪入目了起来。
窸窣声传来,没有人愿意再看下去。
然而纵使如此,那让人厌恶的喘息声依旧能够传入他们的耳中。
三日月的眉头紧紧蹙着。——他头一次如此深刻地觉得,七草失聪真是一件好事。
对于橱子外的云雨,他们没有丝毫害臊感,只有深沉的厌恶。
似乎就在这一刻,他们明白了七草宁可炸死失聪也要离开的想法。
似乎就在这一刻,他们明白了她与本家的三日月那刻入灵魂当中的相生相伴从何而来。
也就在这一刻——他们开始怀疑自己将七草带回来的决定是否正确。
本以为他们是将星辰送回夜空,但却不料那夜空是如此晦暗如此泥泞。
三日月垂下眸子,看着怀中那乖巧的人儿的脑袋。
那如夜色的长髮柔顺得不可思议,更显得她此刻的安分。
她在思考些什么呢?
或许她早知道门外发生了什么事吧。
三日月不住地想着。
——是啊,身为百伽的女儿、居住于这个地方十九年的“七堂伽蓝”,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会做出什么事情呢?
聪颖如她,又怎会不知道呢?
纵使明白这些道理,他仍旧没有放开手。
或许是怕此刻的动作让门外人发现了端倪,或许是知晓却仍不愿让她亲眼目睹那残忍的画面,又或许只是他的一点私心罢了。
门外的声音逐渐平息下来。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直至最终还是三日月亲自打开了门。
此刻的他已是衣冠整齐,面色如常,竟看不出方才他们透过门缝看到的画面其中一人就是他。
他看着将七草揽在怀中的三日月,半晌无话,但面上仍是那样清浅。
三日月也只是瞄了他一眼之后,事不关己地稍稍松开了手,好让怀中人能够探出头来。
在七草与自己四目相接之时,他才开口。“……可以出去了。”
七草点点头,便在众人的搀扶下步出了橱子。
一时间屋内一群人竟相对无语。
片刻之后,本家的三日月率先开口。
“你们,有话想说的吧。”
一期等人相对一眼,而后在众人的眼神协调之下,一期挺身发言。
“三日月殿……您,是何故委身于他人之下呢?”
这个问题是他们的疑问,也是她长久以来的困惑。
果不其然,听到一期话语的她眼神晃了一阵,手指下意识地揪住了自己另一手的袖。
三日月垂着眸,许久都未见他开口。
在众人都觉得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之时,却听得一道幽幽男声。
“……有时间去找山姥切国广吧。”
七草抬头望向他,那双眼透露出了愕愣。
“妳也到了该知晓一切的时候了呢。”三日月轻轻地道,“关于,七堂家的历史。”
——那个不曾被记载的、三代以前的故事。
“在此之前……你们,”他指向她身后那群刀刃,“是否要在这个地方待下来呢。”
闻言,他们不自禁地朝这方的三日月望去。
但见他没开口应下,却也没有反驳。
就在几人揣测他的想法之时,本家的三日月缓缓起身。“随我来吧。”
说着便拉开门朝外走去,然后便见这方的三日月也起身跟着他的步伐朝屋外移动。
——这是同意了的意思?
果然,最懂三日月的就是三日月本人吗。
几人这么想着,也跟着离开了房间。
一开始他们还有些担忧是否会被他人看到,但在本家的三日月带领下,竟无半个人撞见。
几番弯弯绕绕下来,他们来到一小屋前。
三日月抬起手来敲响了门。
而后门被拉开来。
“……三日月。”一双清澈有力的湛蓝色眼眸露了出来。
此处住的,正是七堂家的山姥切国广。
三日月后退了一步,让山姥切能够瞧见他身后的人。
也是在这时,他们才看清了这振山姥切的模样——
他显然是才方出阵回来,衣服尚未褪下,但那张他们所熟悉的面上却散发着自信的阳光,亮丽的面孔也不再被有些污损的白布遮盖住。
这方的山姥切见到这样的自己有些惊慌,而本家的山姥切在看到他时也有些诧异,但他的吸引力很快地便被那个“自己”身后的人吸引了过去——
“——伽蓝?”
他三两步走上前去,仔仔细细地瞧了一番,“怎么会……?妳是伽蓝没错,但妳不是已经……”
这方的三日月朝本家的三日月望去,但见他面容依旧平静无波。
——为避免万一,本家当中除了三日月以外,也就只有指导她的南海知道她诈死的这件事了。
七草轻轻漾起一个温柔的笑容。“我不曾死过。我是诈死的。”
闻言,山姥切先是一愣,而后喃喃地说了一声“原来如此”后,来回踱步了一阵,看着似乎是在沉思些什么。
片刻以后,他转向三日月。“那么,你带他们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三日月。”
三日月微微颔首,“我欲让他们在此住上一小段时日。”
山姥切皱起眉来。“要是百伽……”
“反正她也未曾踏足这里——或者该说,她绝不会踏足这里。”
闻言,山姥切的眼神闪烁了一瞬,但那异样的光芒很快便平息下来。
“……为何要让他们留下来?”
“有些事也该要处理了。”三日月细细地道,“七堂家的历史……身为七堂第一代审神者的初始之刃的你,是最清楚的了吧。”
“……”
山姥切沉默下来。
在漫长的死寂之后,他垂下眼帘,转身便往屋内行去。
“……你们都进来吧。屋子也不大,我是不会让位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一期等人看了看七草,只见七草朝他们一笑。“也该休息了。”
见此,他们才放心地步入屋内。
直到这时,她才缓缓走向三日月。
三日月也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是如此柔和。
“三日月。”
“嗯。”
“我回来了。”
“是啊。”
三日月的目光遥望向那方渐沉的太阳。
七草也跟着他的视线望去。
漫长的沉默,却没有让人感到一丝压抑或无措。
“……我,有朝一日,会见着明亮的月色吧。”
“哼嗯。”三日月没有多加回答。
她也不求他的答案,只静静地笑着望着他的眸子。
“待那日到来,我再谱曲。”
“那我还真有些期待呢。”
纵是此时,那抹月色依旧清冷。
但她并不在意。
向晚时分,风微凉。
他走上前去为她挡住了风。
靠在她身后的那人的体温传达了过来,十分暖和。
——若是可以,将此时化为永恒,那也许是不错的吧。
她闭上眸子,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她明白、他也明白,此刻仅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