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暗堕之刃与希望之花》糖泫

28、出行

　　一路行经的地方看起来有些眼熟，似乎正是她曾经一路跌跌撞撞走过来的。
　　“不过这样说起来，妳也真是厉害啊。”鹤丸忽地凑到她的面前，脸上带着笑。不知是不是他已经习惯了的缘故、又或者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那笑容有些狡黠、甚至该说有些尖锐。“妳一个世家大小姐，应该没有经历过什么身体上的苦难吧？却能够独自在林中生存两三天。”
　　七草笑道，“当你觉得自己的背后有着胁迫到自己的事物存在时，便会如此。”
　　“呵？”鹤丸挑起眉头，似乎引起了好奇心。“那些天妳是怎么度过的？妳应该分不清野菜跟野草的区别，那么妳吃了什么？睡在哪里？”
　　“鹤丸……！”一期还在皱眉，便听到山姥切压抑着怒气出声。
　　前方未听闻他们话语的七草却是无所谓地笑着回道，“哪能顾得上这些——要是被发现我是假死逃家的可不得了。经过小河时喝口水也就罢了。”
　　几人闻言一愣。
　　“那么、食物呢？”
　　“唉呀，人只要喝水便能活着。”七草笑得温婉，仿佛在谈论着家常。“不过一进到你们本丸，肚子就饿了呢。”
　　“……哪可能不饿啊？”烛台切嘟哝着。
　　一期又再次回忆起初见七草时的景象。
　　那么优雅的沉稳的高傲的少女，竟无一人看出她先前不久还历经着苦难。
　　——算得少些，以她的脚程来到他们本丸也需两日时间。两天两夜不眠不食，只顾着赶路，这……
　　一直走在最前头的三日月从头到尾对此都毫无反应。因为看不见他的表情，他们也无从知晓三日月是对此不感兴趣、或者是他早有预料。
　　“不过、来到这里之后吃到很多好吃的东西呢。”她笑望烛台切，“有许多没有吃过的料理、也能常常收到各式各样的小点心。……啊、去厨房自己做菜也挺有趣的。”
　　“……虽然妳看起来是会炸了厨房或者是把自己的手指给切下来的那种厨艺危险人物，但确实挺有趣的。”烛台切苦笑着。说归说，有趣的地方还得扣掉他差点因此出现心脏病癥兆的部分。
　　“真是的。既然如此，我就教妳认识一些能吃的野菜野果吧。”
　　“鹤丸、我想她应该不会再遇到需要吃野菜野果的情况了……”
　　“呜、说得也是——”
　　依旧没听到这些话语的七草却颇有兴趣地抬起头来。“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这股能吃吗？”
　　“……那个不要乱碰，果实有毒的。”鹤丸一边说着，一边喃喃唸道“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时间就这么在几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谈之中流逝，天色渐渐沉了下来。
　　“抵达今天预定的目标了。”山姥切一看见不远处的小屋，开口道。
　　七草朝那方望去，“是今天投宿的地方吗。”
　　山姥切点头道，“那是不知多久以前的人类在夏季来山上打猎的时候建造的。可能有些简陋，我们会尽可能打扫干净的。”
　　“那就拜托了。”七草欣然接受。
　　屋子虽然有些小，但倒也能容纳得下他们六人。
　　几人清扫之时，七草便在外头悠哉地闲逛。
　　她回头望去，屋内的人影幢幢。她垂下眼帘。
　　——这时，还真是想弹一首曲子啊。
　　“妳不带着筝吗？”
　　她想起出发前，烛台切准备将筝带走，却被她制止，烛台切因而露出惊讶的表情。
　　七草幽幽一笑，却是不语。
　　当然不能带走啊。
　　她遥望向那方正步步朝着自己走来的月光，心想着。
　　为什么呢、那是因为——
　　“不做些事情打发时间吗。”三日月面带着温煦的笑容道。
　　那笑容正是她所熟悉的、她所愿能看见的，属于月光的沉稳清雅而风华绝代的笑容。
　　她一笑，“要不然、听我唱首歌可好？”
　　三日月的眉头轻轻挑起，没有说话，却与她并行而走。
　　她的心情甚好。好到她想起了自己为月光所做的曲子。
　　轻盈悠扬的歌声流淌而出。
　　三日月深深吸了口气，却不动声色地继续走著。
　　屋内的几人停下了动作，除了已经听闻过的山姥切。
　　一期朝著窗户望去，正巧能看见那方的七草与三日月。蓦地他的眼神便变得复杂起来。
　　歌声悠扬，余音绕梁。
　　?
　　虽说是在简陋的地方落脚，但在几人的合力之下，硬是将房间弄得整洁明亮了起来。
　　“唉呀、真是辛苦了。”
　　刚打开门就见一期与山姥切将桌子给移回原处，七草笑着说道。
　　“膳食也差不多准备好了，妳再等一下吧。”一期指着厨房的方向道。
　　“是么，那太好了。”七草悠悠走到桌旁，待山姥切拿来椅子，便毫不客气地落座。
　　几人早已习惯了她这般性格，竟也没有人露出些许异样的表情。
　　不多时，烛台切便端着几道菜走出。
　　在几人寥寥的对话声中，一顿饭的时间便这么流逝。
　　七草如同三日月，早早地便歇下了。
　　晚间的星光洒入屋内，闪着清冷却又温润的颜色。
　　山姥切的眸子未曾闭上。
　　他睁着眼望着一旁的木质地面，也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爬起身来，将那充当了枕头的披风拿起，披上，而后轻巧地离开自己的卧处。
　　大概已经过了午夜吧。他打开门，看着窗外清朗的夜空，明月皎皎。
　　迈步朝门外走去，他轻轻合上门。
　　晚风拂过，带起些微的凉意。他不自禁地抓紧了自己身上的披风。
　　有多久不曾见过了呢，那番温暖的场景。
　　他的脑海浮现方才那顿饭的画面。
　　明明对话不多，但却平和朴实而让人心安。
　　——只要她存在，便会如此。
　　他蓦地感到惆怅。
　　这带给他、带给他们久违的心安的存在，就将要被他们亲手送离。
　　她是星光，而他们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他的手紧紧揪住自己的披风，披风泛起一澜皱折。
　　夜深而凉。
　　?
　　清早时分，几人便起床了。
　　稍做整顿后，又吃了一顿早饭，他们便再次上路。
　　沿途上，他们三三两两地与七草搭话着，不说话时七草便会哼歌。
　　三日月依旧从头到尾不曾开口过。
　　随着路途的行进，他们与七草的对话也多了起来，似是要将这一辈子能与她说的话都趁着此时说出口那般。
　　一路上的欢言笑语，他们知晓终有尽头。
　　然而在看到那朱红色的鸟居时，他们还是免不了眼底的没落。
　　“……到了啊。”鹤丸的声音几近于喃喃自语。
　　“时间过得真快呢。”烛台切轻轻歎息着。
　　七草仰头望着鸟居，几刻却不见动静。
　　一期最终走上前去，轻轻地拍上她的肩。
　　在她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时，一期开口道。“到家了。”
　　七草的面色十分平静，或者该说实在是太过平静——
　　毫无波澜、毫无颜色，如失色的花，形容依旧却不再有光。
　　他有些心惊，当下险些将“您是不是不愿回家”这问句给脱口而出。好不容易将已到嘴边的话吞回肚子里去，他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请保重。”
　　七草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就只是看着他，那眸子当中没有遗憾、没有渴望、没有失落、也没有忧愁。
　　仿佛不曾存在。
　　一期对于这样的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三日月走上前来。
　　“……七草唷。”
　　几日未曾言语的他，此刻终于开口。
　　“去吧。”
　　七草闻言，面上有一刹那的表情，仿佛象是被针戳在了心尖上而露出疼痛的表情，但也只是一瞬。
　　她幽幽转头，望向那方被隐蔽在林中的墨色屋顶，然后缓缓回过头来。
　　张口欲言，却欲言又止。
　　几人看着无不扎心。
　　山姥切终究还是忍不住。
　　他沖上去一把抱住了她，一手紧紧地揽住她后脑。
　　“不要回去……不要离开……我们需要妳啊——”
　　在七草看不见的角度，他几乎是悲鸣着出声。
　　这一句话重重地打在他们的心上。
　　不一样的、却又是一致的想法。
　　“不能够不回去吗？”以及“必须让她回去”这样两极的想法，在他们每个人心中都烙印着。
　　七草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但他胸口的震动告诉她，他确实说话了。
　　她缓缓闭上眼，许久之后才将那脆弱的身影安抚下来。
　　最终，她退了一步，退至鸟居之下。
　　在鲜艳的鸟居映染下，她的身影更显得清雅素丽。
　　“……送我至三日月面前。”
　　她巍巍出声。
　　“只要送我至三日月面前就好。”
　　如风萧瑟而苍白的声音。
　　“那时，再离开，可好。”
　　最卑微的渺小的最后的心愿。
　　让她再任性一回吧，哪怕再多一分也好一秒也好——
　　——让她多贪图那片刻吧。
　　星辰仍旧无法抑止自己那满溢而出的眷恋。
　　三日月看着那仿佛随时都要消散的人儿，轻轻叹了口气。
　　而后他迈出步伐，朝着那方的房屋走去。
　　七草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跟上前。
　　所有人的步调变得沉重而缓慢，时间却依然荏苒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