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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起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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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休息了几日,七草的气色终于恢复如常,几人也都做好了准备。
烛台切和已经熟知路线的山姥切、鹤丸与一期,以及作为主导者的三日月都将跟随。
而在这期间,江雪将代为管理本丸。
在出行之前,她去了一趟左文字的居处。
那榻上的宗三看起来仍旧消瘦,但却不再那么憔悴。
“要离开了吗。”宗三轻轻叹了口气,而后道,“妳本就不属于这里,早些回去也好。”
七草一愣,“你们都不愿我留下吗?”
闻言,宗三显得比她更加吃惊。“……妳是要留在这里?”
还没等七草开口,宗三的话语便接续下去。“那是不可能的。我们终有一日会被狐之助发现。”
“早点回去吧。”
在七草的沉默之中,宗三最后淡淡地说道。
——她知道宗三所言不假。
这个本丸虽然一直被三日月隐蔽着,但终究还是会有被发现的一天。
倘若狐之助发现了这个本丸,肯定会上报给时政……而时政的解决方式,便是将这个“已经堕化”的本丸消灭。
纵使他们已然清醒、纵使他们堕化后也只是挑着那些不够格做审神者的人下手,但终究还是——
思考到这里的她缓缓闭上双眸。
在片刻的静默之后,她悠然转身离去。
那如星辰洒落的背影余留在宗三的眼底,而后他复又长叹了口气。
此时,正在着装的一期等人边谈论着。
“终于到了这一天啊。”烛台切有些感叹,有些遗憾。“接下来就不会有一个总是爱来厨房捣乱的人了呢。”
“虽然总是捣乱,但这时候就会变成一个值得怀念的回忆呢。”一期笑道。
药研看着那些谈笑风生的同伴,熟悉却又带着生疏感——几十年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了,一时之间还真无法习惯啊。
那方背对着他们的鹤丸耸了耸肩,“听你们的语气,好象她就要一去不复返了啊。”
一时之间室内静默了片刻。
药研看着那纤细的背影动作着,声音从那个方向流出。
“不会吧——?你们真的这么想?”
“……毕竟,她本该归去。”一直沉默着的山姥切开口道。
鹤丸哼笑了声。“你们这群成天跟着她的家伙却没思考过她的想法啊?”
“你说什么……!”
鹤丸似是对那有些恼怒的声音毫无所觉,也就是轻松笑着,言语却带着讥讽。“想想就该知道了吧——既然这么在乎着三日月,她又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一瞬间,几人都想起了初见七草的模样——尤其是接引她的一期。
那个满身泥泞却不显得脏污的少女,在雨中伫立于门前仰着头望着斑驳的红漆。那个模样,至今仍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
“……看起来是个来历很有问题的人类。”药研开口,“我曾经问过三日月要不要去调查她的来历,被制止了。”
“啊啊,我是有个猜想。”烛台切琢磨着言语,“她或许是大家出身。”
“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一期道。
烛台切闻言愣了半刻。
鹤丸接着开口。“既然是一个大家出身的人,怎么会跑出来——你们没有想过吗?”
“如果真如同我的猜测……”烛台切吞了吞口水,“如果她确实出身自那个世家,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一期的眉头一动。“……你是说,七堂家吗。”
鹤丸、山姥切与药研的动作忽地一顿。
烛台切抬起眼来。“没错。我猜测她即是七堂家那个失蹤的长女——七堂伽蓝。”
“……那个我们曾经攻打了数次的本丸?”山姥切的面色不太好看。
一期点了点头,“对于七堂家的传闻,你们估计也曾听闻过吧。”
七堂家的家主,七堂百伽,以对待刀剑的恶劣态度着称。其下育有两女——长女伽蓝与次女伽耶。
若说伽耶是活泼与蛮横的代表,那么她的姐姐伽蓝则恰巧与之完全相反。
恶名昭彰的七堂世家,在审神者圈内却有着一股小小的清流传闻——长女伽蓝貌若月光,眼如琉璃。其举止优雅端庄却又大气高傲,轻轻一笑如星辰洒落。
尤其是她每每于审神者集会时即兴的演奏,筝音高妙,忽如剑锋挑起又忽如春风柔和。
——这所有的描述,不都直指她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鹤丸边将刀收入鞘中,边低声道,“所以说,那个爆炸事件本就是她为了掩盖而……”
“说得不错。”
温和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几人的面上顿显慌乱。
“七、妳怎么会……!”
“唉呀,都要准备出发了,当然就顺便过来啦。”七草笑意盈盈,不见丝毫的尴尬。“讨论得真是认真,连我开门的声音都没听到呢。”
几人越发尴尬。
“原来三日月还没跟你们说吗——我的身份,以及我们要准备前行的地方。”七草擅自步入屋内,悠闲地从袖中掏出小瓶子——是太鼓钟的饯别礼。“你们说的都没有错喔。我是七堂家那个失蹤的长女,七堂伽蓝。”
她的眸子清亮如水,笑容如月光温和却又叫人移不开眼。
“我是逃家的喔。”
在被母亲唤去后,她便听闻自己即将接任审神者一职的事情。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表象——母亲终会于背后掌控着本丸的一切。
尤其是在听闻那件事之后,她的心情越发沉重。
虽说是本家不成文的规定,但她最为厌恶的就是这一点——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那抹月光才会失去色彩。
然而此刻的她能做什么呢?她不愿成为七堂家的后代,但她仍是。
她能如何反抗?
“那便离开吧。”
怅然弹着筝的她没有对他说出自己的烦恼,但他却在一曲罢了后轻声开口。
“光是听着妳的曲子,便能知道妳在想什么了。”三日月开口,面上无半点笑容,手却温柔地覆在她的头上。
“小草唷,离开这里吧。”
那总是如此温柔的月光轻轻地道。
“若是不喜,便不要使自己陨落——如若妳也陷于泥泞之中,叫我如何生存啊。”
那纵使她不曾见拨开阴霾过、却能从他人口中听闻的曾经高傲耀眼的月光,这么对她说道。
所以纵使她不知道除了本家以外,她还有何处可归,她依旧离开了那个地方。
凡是他所愿。
“所以妳真的是……”烛台切有些艰难地问出口。
七草微微点头,“没错,我是——”
此时,门外传来一道男声。
“准备得如何了?”
随着话语落下,门被拉开来。
三日月的身形映入几人的视野之中。
“……差不多了。”山姥切率先开口。
“本想着先过来告知你们此行目的地,看来你们已经知道了啊。”他的眼放向屋内的七草。
七草笑着将头歪向一侧,用一只手梳理着头发。
“也罢……既然准备好了,那么我就在这里直接再做一次整理。”
“这次的目的地是七堂家。考虑到小姑娘的脚程与身体状况,步行大概需要花上两三天。”
“七堂家实力不容小觑,因此我们只将她送到门口即可。”
七草低垂着头,似乎没在看他说了些什么,又或者她早已知晓他会说些什么。
三日月瞥了她一眼,继续道。
“……任务完成后,我们即刻返程。”
说出这句话时,他总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
山姥切那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揪住了自己的披风布。
鹤丸看向七草,却见她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看不清她的表情。
——既然她不愿归家,不如让她见到想见的人,我们再带她回来啊。
有些话不能说出口的。鹤丸心里很明白,因此这种妄想他也只是放在心底。
他也知道在本丸之外,时政一直搜寻着他们。
终有一天,被他们神隐的这个本丸会被发现的。
即使真的侥幸没被发现,他们也终有灵力耗竭的一天。
与其让七草待在这里,最后眼睁睁看着他们消散、又或者是贡献灵力到自己消亡,不如让她早些归去。
鹤丸明白这些道理,也明白三日月即使知道她的想法却又不言的原因,更能明白少女明明有想法却未曾开口、只能保持缄默的态度。
或许所有人都明白,也因此才没有人开口。
又交代了几句,再次确认了随身行囊之后,几人便朝着大门走去。
本丸今日出奇地安静,直至门口,他们才知道了原因——
“要想我们喔!”
“路上小心!”
短刀们的声音此起彼落,但不外乎这几句话。
堀川在那方笑意盈盈地看着七草挥手;宗三倚在门边看着她不语;大俱利让太鼓钟骑在肩上,太鼓钟大力地挥舞着双手……
七草愣了片刻,而后眼中久违地爆出灿烂的星光。
行至门外,江雪已在那方等候。
她思考了一阵,盈盈走上前去。
“路上……小心。”江雪慢慢说着。
“谢谢你,这些日子给你添了麻烦。”七草用手指捲了捲自己的发丝。“也让我终于能够坦然面对江雪左文字这把刀。”
江雪深深叹了口气。“至少为了妳而祈祷吧……”
七草笑了笑,而后转身离去。
大门内的众人没有人阻止她的离去。
他们带着同样不舍却又放心下来的眼神,目送着少女的身影在几人的护送下渐行渐远。
星辰落入凡间,终有一日该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