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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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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拿回碧蝉花之后,又过了几日。
她还是照旧没事去弹弹筝、看看有了生气的短刀们、时不时去厨房为烛台切添乱,然后在屋内与众人聊天。
似乎与往常无异。
山姥切却觉得她的光芒正在变得黯淡。
不止他这么觉得,在他将这个想法说出口后,也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就连三日月也说出“她的筝音有些沉重啊”这样的话来。
虽然如此,但他们没有询问她的勇气,只得在暗地里担忧着——但显然当事人对此毫无所觉。
然后一直会在她身边默默观察着的山姥切,终于发现了一点端倪。
——七草总是会看着那盆碧蝉花出神。
这让山姥切感到不解。
他不是不清楚那盆花对她来说的重要性——他可是从那盆栽还是个种子时每天看着的啊。
他看着她在盆栽发芽时露出欣喜的表情、看着她每天盼望着她开花。
然而——现在看来,却是这盆花导致了她的阴郁?
山姥切并不知晓那盆花的由来,想了想他还是找烛台切几人询问了。
于是,在当事人的房间内,处于当事人正在榻上午睡的情况下,几人开起了会议。
“她曾经说过,那是很重要的人送给她的饯别礼。”烛台切率先开口,“她十分珍惜呢。”
“确实。”一期点了点头,“她每天都会花上起码半个时辰在照料与观察盆栽上。”
“哇啊……居然连时间……”
“一期一振你这样好可怕啊……说是看守但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烛台切与鹤丸一人一句,这才让一期惊觉自己居然连她观察多久时间的盆栽都记得了。
“不过……”江雪叹了口气,“她似乎……不喜欢称呼碧蝉花为月草。”
“咦?”
几人发出惊讶的声音。
“这我倒是不曾知晓。”一期说道。
“她也不曾说过……”江雪垂下眼帘。“只不过是……我的个人臆测。”
几人陷入一阵沉思。
而后鹤丸开口。“重要的人……你们有听说过是谁吗?”
几人摇了摇头,又是一致的苦思。
“不过,看到七草的时候总会联想到三日月呢。”烛台切率先打破沉默。
“这也是真的。”一期露出了牙疼一般难受的表情。他可是为了这个头痛了很久的。
“月草啊……”鹤丸似是咀嚼着字语那般细品着,然后意味深长地开口。“也跟月有关呢。”
只是刹那的时间,众人瞬间反应过来。
——“她最重要的人,是她所认识的三日月吧。”
不知是谁最先把他们心底那同样的猜测说了出来。
然后又是一片沉默。
鹤丸率先长叹了口气。“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啦。她不喜欢叫碧蝉花为月草的原因。”
因为会让她思念起那个人啊。
一期蓦地面色露出一丝的忧伤。
——如果她的身世真如他所料,那么她也太过让人怜惜了。
有着同样想法的,尚有一旁的烛台切。
烛台切沉思许久,正要开口之时,只见榻上的少女一个翻身,而后一贯地伸出手来。
当他们以为她又要如同往常那般说出一句“一期,我要喝水”时,只见少女的双眼未曾睁开。
那只伸向他们的手似是要抓住什么,却又触不可及。
少女的唇张了一瞬,好象有些话就要在梦中冲口而出,却又即刻吞了回去。
少女復又沉沉睡去。
看到这一幕,山姥切却腾地站起,快步走到七草的床前。
在一期“你这样会吵醒她的”的话语中,他伸出手贴上她的额头,然后面色瞬间变得沉重。
在众人的目光下,他回过头望着他们。
“她又发烧了。”
众人随之一愣。
经过山姥切的说明,几人才终于知晓少女是如何不顾自身健康与安危地努力着。
她那前些天才刚好转的气色,在此刻却是荡然无存。
苍白的面孔如同透明的花,凄凉却又美绝。
肯定是那天又淋了一夜的大雨,接下来又没好好照料……山姥切有些自责。
?
“妳看。”
那声音是多么地温润。
“花开了。”
他的嗓音永远都能抚平她内心的不安与恐惧。
“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她喜欢看着他的眸子,有着月光隐晦在夜空当中。
“这叫做碧蝉花。”
虽然他不曾笑过,但他对她是那么的温柔。
如同呵护一朵花。
“寓意是希望与理想。”
他的怀抱是多么地温柔,十数年不曾改变。
“知道吗,它有个别称。”
她是那么、那么地——
“叫做月草。”
——那么地深深爱着他。
“小草唷、妳就是我的希望之花。”
“见到这花,就如同见到我。”
“不论何方,我终与妳同行。”
“如同它的名,月与草,是不会分离的。”
深深地爱着这抹月色。
爱着这打从她出生时就溶于她血骨之中、刻画在她眸子底的男人。
她的愿望、她唯一的念想是那么简单却又遥远。
然而她不仅没能达成所愿,甚至她连渴望见面都是那么困难。
花开了。
她破解了他处月光的阴霾,却无法见到一直照拂着她的那抹月光透出清明的颜色。
她眼底的星辰被阴云笼罩。
?
温暖的阳光被包覆在伸出去的手当中。
她缓缓放下手,摩挲着身上的被褥。
“妳醒了。”一直观察着七草的山姥切在看到她睁开眼后便立刻开口,然而七草却只是望着天花板,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说话。
他沉默了一瞬,眼底流露出悲伤。
而后他起身,为她倒了杯水,将她扶起,把水杯凑近她的唇边。
她仍不语,视线默默地便放向窗边的那盆栽。
此刻碧蝉花开得正鲜。
她垂下眸子。
山姥切总觉得内心象是被压上一块巨石那般沉重。
他想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一如他的审神者出事那时一般。
右手抓在自己的披风布上,他皱起眉,许久之后走出了房间。
待他离去后,她才悠悠地下了床,坐到床边去。
她喜欢碧蝉花,因为那代表着他与她。
她喜欢叫它月草,因为那是他与她的名。
然而,现在只要看着它,她就会回忆起那叫人太过悲伤的温柔。
碧蝉花的叶上出现了如露水般的痕迹。
温热的露水。
她垂首,发丝拂在花上。
?
三日月在看到山姥切过来时还是有些诧异的。
虽说因为七草的关系,本丸的众人是了解了三日月的作为原因为何,但说要立刻放下心防回到从前……那是不可能的吧——就如数十年来习于持着烟斗的他,至今也未能有放下的一天。
他看着面色严肃的山姥切走进来,用手上的烟杆敲了敲桌缘。
“真是稀客。”
“三日月,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呵?那更稀奇了。”他缓缓眨了下眼,眸中似乎有着笑意,但并不是那么真切。
山姥切深吸了口气,“她……七草想见三日月。”
他手中的烟斗一顿。
“——她居处的三日月。”
山姥切抬起眼直视着座上的男人。
三日月没有说话。他侧着身望着手中的烟斗,良久后才慢慢地说道。“她居处的——?”
“也是我们猜测的。”山姥切向他解释了几人前些时间的想法,而后道,“三日月,或许我们该带她回去一趟。”
他没有说话。
山姥切有些急。“她太消沉了,三日月……我很担心,她的情况。”
一想到那如星辰如花火般绚丽灿烂的眸子如同流星陨落如同花开花落,他就不可遏止地感到痛苦。
她的身子很虚弱,可能也是因为如此。
“……”月光终究是拿起烟斗凑到了唇边。
呼——
慵懒而美丽得让人陶醉的月光吐出了云雾。
“是啊。”
月光轻轻地说着。
“我该知道的。”
知道她在乎的是何处的月光。
他闭上眼,静静地吸着烟。
似乎有谁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谁呢?又是为了谁呢?谁知道。
他不愿再去思考太多。
毕竟他本该知道的啊。
一瞬间他那方稳定下来的心又如同涉水过深那般或飘或荡。
蓦然睁眼,却见那方的檀木中国筝静置于侧门口前。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沉重哀伤、充满着思念的筝音。
他复又长叹了口气,这次是真实叹出声来的,只不过化作了烟雾飘散于室中。
接着在山姥切的注视之下,他缓缓起身,一手拢了拢拿着烟斗的那只手的袖,然后朝着山姥切瞥了眼。
“她现在何处?”
“直到刚刚都还在自己房间。”
三日月随口应了声,便就要开门。
在开门的那一瞬,他却见那少女的面容出现在门口。
七草在看到门开时有些惊诧,而在看到开门者是那抹月之时,便更为惊诧。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语。
最后还是三日月先开了口。
“……妳的身子如何了。”
“嗯嘛、起码是烧退了的。”她悠悠笑道,“突然很想弹筝就过来了。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不,我正是要去看望妳。”
七草闻之一愣。
三日月直直望着她那如水的眸子。“进来吧。”
她还在为了三日月的那句话愣神,门已经被他敞开来。
他后退了一步让她能够进到屋内。
七草的手指慢慢摩挲着身上的大挂,然后一步一步朝内走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