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等待 ...
-
是与她相约的最后期限了。
一期看着站在本殿大门前的三日月的背影,心里想着。
头一次,他有些紧张。
虽然觉得她不至于破坏约定不回来,但她能够成功吗?
她真的能够让这个沉寂了数十年的真相明朗吗?
他抬眼望着窗外的天空,只见此刻的天仍是阴沉晦暗,仿佛昭示着答案。
他的内心十分不安。
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的,那个曾经让他反感、想保持距离的人类少女,留住了他的目光、抹平了他的尖锐,让他会为了她而苦恼而无奈而……担忧。
不……或许根本不用担忧的吧。那样的少女,不用任何人保护也能够安然脱离任何危机的吧。他想着,然后就想到了少女的失聪。
——他记得,少女曾经说过,自己是后来失聪的。
他也记得,少女有个妹妹。
他还记得,少女在听闻他们出阵时的恍惚。
——居然,是如此明显的吗。
他知道她从来没想过述说,也从来没想过要隐藏。
居然、就这么巧合地,他们苦于追寻的,本该死在他们刀下的少女——成为了拯救这个本丸的存在。
他忽地就怅然起来。
为了少女。
“啪唰——”
此时,走入屋内的三日月将大门拉上的声音将他拉回现下。
三日月朝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掠过了他,将视线放到桌上那盆栽。
一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连忙道,“这几日有些潮湿,所以就没浇水了。”
三日月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将视线移开,又望向窗外。
见这一幕,一期抿起嘴来。
他也好、鹤丸也好,就连三日月都在荏苒流逝的时间当中被少女浇灌得重新出现了生机。
就如那盆栽一般。
他忽然就觉得三日月变得好懂了起来。
——起码他能够看懂,三日月那盼望着却又害怕着少女回归的表现。
纵使三日月的面上依旧云淡风轻,但久违地、他居然没有看到月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是那样严肃、就如当年审神者消失时一般。
想到这里,他不住地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他看着月光落座,然后挑起桌上闲置的烟斗,点上烟来。
久违地云烟弥漫。
夜色很快地降临。
期间鹤丸来过两次,但很快就便又被大俱利给抓出去。
药研也来过一次,看了看一期与三日月两人就退出了房门。
然后,就是在屋内如同雕像一般,自入座以后再未曾动过的三日月。
一期想着,这时候的自己或许不能够离开,也就硬着头皮跟着坐到了傍晚时分。
三日月对此倒没说什么,甚或该说是全当他不存在一般,自顾自地继续做了雕像。
就在他的侷促当中,夜又晚了些。
他开始打心底不安起来。
频频朝着屋外望去,那晦暗的夜色当中仍不见人影。
雨下得越发地大了。
三日月仍是垂眸托腮,一手勾着烟斗。那烟斗已经添了几回烟料,他却半口未吞。
——不会真的不回来了吧?不禁,他开始这么想道。
心情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暗沈,如同那天色。
混浊的水逐渐淹没才方变得清朗不久的心。
浓稠的什么滴落下来。
——会不会,一切都只是个谎言呢。
——不,不对。她本就没有这个义务。
他垂下眼来。
本不该过度期待的……是他。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沉沦进去了那星辰一般灿烂的目光之中,却没曾去想过星辰本不该停驻于此。
风从开着的窗子吹进来,夹带着雨的湿润,有些微冷。
“叩。”
三日月手中的烟斗敲上桌沿,发出响亮的声音。
他闻声望向三日月,只见三日月连眼神也未曾放向他这边。“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他一愣,张口欲言却被对方截断。
“回去。”
如同上位者那样的不容置喙,他缓缓收紧手指,在他桌底下握成了拳。
最终他还是离开了房间。
走在缘廊上,他没来由地觉得不悦。
七草也好三日月也好,他几乎觉得自己在他们面前就是个笑话。
甩了甩头,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至于让混浊吞噬自己。
“三日月说了什么?”
一道声音的突然闯入让他有片刻的空白。
几秒的愕愣之后,他才抬头朝着声音方向看去,原是药研倚在前方不远处的墙上,正望着他。
对于自己此刻的状态被弟弟看见,他狼狈却完全无法逃避。
药研见他不答话,也没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走到他的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地缓缓地问道。
“你——相信她吗。”
他又被这个问题弄得一愣。
药研退开一步,吐了一口气。“我因为讨厌人类而不愿与她接触,但在你之后,就连三日月跟鹤丸都因为那个人类而动摇。”
药研的目光放到那处被夜晚染深的绿草。
“我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好事,但起码继续这样下去也不会是好事,所以我决定跟着相信一次——”
相信,这个本丸能够如同这株杂草一般,重现生机。
语罢,药研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朝他望来。
“你相信她吗?”
顿时之间,如同拨云见日那般、他眸中的光辉恢复了清澈。
——他相信她吗?他相信。
因为相信,所以才要等待。
三日月是,与那个少女朝夕相处的他更应该是。
——明明他再清楚不过的,她是怎么样的人。
想到这里,他转身往回走去。
“你要去哪里?”
药研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回去等她。”一期回过身,朝着药研望去。“我相信她。”
药研一瞬间几乎忘了呼吸。
——睽违了数十年的、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容上,出现了真正带有温度的、柔和的笑容。
三日月在看到门被拉开来时,一点也不诧异。
他甚至没有问他“为什么回来了”。
反而让一期感到诧异的是,鹤丸居然已经待在屋内。
鹤丸冲着他举起手挥了挥,那笑意带着懒散的狡黠。“唷,一期,欢迎回来。”
药研见一期愣在那儿,硬是将他推入门内。
然后,夜晚的灯火通明。
此夜尚漫长。
?
“等等……!”山姥切几乎跟不上她的步伐。“很危险的!”
前方的少女却完全不在意似地奔跑着。
山姥切看得心惊,数次忘了对方听不见他所言。“可以赶上的、所以慢一点、喂……!”
仍下着淅沥小雨的夜晚的山路、且又是下坡,他见她这般奔跑好几度为她捏了把冷汗。
七草为了方便,甚至将自己的和服下摆紮至膝上。
她的神色在暗夜之中也显得出克制不住的焦急。
她深怕自己若是赶不及,会无法将这个真相交还给那个本丸、会再也无法见到那抹月色的真心。
山姥切的怀里抱着一个陶壶,深怕一个不小心碰碎了哪方,也因此无暇伸出手拉住那不顾危险的少女。
雨珠打在面上,有些刺有些痒。
湿透的衣裳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沉重地拍打声。
满身泥泞的少女,此刻只希望能够遵守与月光的约定。
漫漫长路终有尽头。
她看到那熟悉的建物映入眼帘,看到那其中照亮了夜的几盏灯火。
她推开大门而入。
本丸内此刻一片寂静,只剩下那雨水的声音、以及她的喘息。
山姥切追上她的步伐,走在她的身侧。
少女的面容映入他的眼底。
苍白的面容上有着憔悴,那是前些天尚未痊愈的风寒留在她身上的痕迹。
——接连十数日的淋雨,加上被事实给弄得情绪不稳的七草,在那之后受了风寒,也因此在山姥切强烈坚持下,他们回到了阳平的住处休养了几天。
来到本殿之前,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欲碰上门板的手悬于半空,未有收回的意思,却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山姥切没有催促她,只是默默地站在她的身旁,等待着少女做好调整。
几分钟后,七草走上前一步,手触上门。
雨声被带入屋内。
三日月抬眸,静静看着她。
七草似乎顾忌自己身上的雨声是否会染了屋内,因此只停留在门口。
一时间,屋内六人竟无人言语。
一期抬眼就看到了她的面色,前一刻还为了她的回归而欣喜的心情瞬间被那不知如何名状的情绪给取代。
——那样的少女,竟憔悴虚弱得如此,仿佛随身都会被吹散一般。
他看着她解开和服的下摆,然后抬起头望着座上的三日月。
“——三日月,我回来了。”
有些沙哑的嗓音轻轻地说着,声音几乎化于雨声之中。
三日月用烟斗杆敲了桌缘一下,然后闭上眼,轻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半晌后,他睁开眸子,将烟斗挑起,凑近嘴边深深吸了一口。
云雾从他的口中飘散开来。
七草坐在门口,伸出手朝着山姥切示意。
在山姥切正解开那封于陶壶上的麻绳时,七草悠悠开口。
“事实我确实找到了。不过我想——你应该早有所预料才对,是吧,三日月?”
看着她那双清澈平静却带着淡淡忧伤的眼眸,三日月没有答话,但垂下的眼帘似乎已经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