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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温存 ...

  •   七草在一期的护送下来到了本殿门口。
      她脱下鞋子,至于屋外的缘廊之下,而后一期为她拉开了大门。
      此时的屋内剩下三日月一个人。他没有待在竹帘之后,而是一手慵懒地架着烟斗、散漫地靠在内侧的门边。
      三日月随意地瞥过来,而后朝着一期晃了晃烟斗。
      “可以了,你回去待着吧。”
      “……什么?”一期被这句话给弄得一愣。
      三日月将烟斗靠上唇边,而后长吁出一口气,顿时屋内烟雾又浓重了些。
      “你似乎很久没跟那群孩子相处了。”
      虽说确实如此。
      一期抿着嘴,心情万分复杂。
      当初安排他去日夜看守着七草的是三日月,而现在让他离开的也是三日月。
      他真的很久很久没有与弟弟们同床共枕了。每日每夜地他都是靠在七草的房门上睡去,然后不时地被她的一点翻身而弄醒。
      虽说确实如此,但——是什么使三日月改变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三日月对她的态度有了极大的改变。
      从当初他所听到的、三日月亲口对着她说“反感”,直至现在。
      他朝着少女的方向望去,却见她十分自然地步入屋内,朝着另一侧的门走去。
      她伸出那双显得有些过于纤细的手,将门拉开来。
      屋外的阳光洒入室内,映得昏暗的本殿有了些许生气。
      她朝门外走去,缘廊上正好端端地放着她的那架筝。
      轻巧的背影优雅地落座,那如布的发散落于地,却不显得凌乱。
      手尖轻柔地放上弦,手指一勾,飘渺的琴音荡然。
      她从打开门至开始弹筝,与三日月没有半点交集。
      一期诧异地看着这两人诡异的相处模式,而后在三日月再次瞥向他时自觉地离开了本殿。
      三日月从窗子看着那人影远去后,才将目光转至那正专注于筝曲的少女的背影。
      与优雅的外貌不符、少女最擅于弹奏的题材并不是庄重高雅的曲子。基本上,她的即兴小调中十首有七首会是能表现出浩瀚震慑的歌曲、或是策马奔腾的肆意,向往着自由与释放。剩下的三首有两首会是温柔缱绻、一首会充满着沧桑与黯淡的忧伤。
      自己对于她曲子的分析竟已经熟悉到这个地步了吗。三日月淡淡地飘过这个想法,而后便如同他口中吐出的云雾那般消散无痕。
      七草弹得十分入神,一曲罢了又是一曲,直至手尖发疼,她才惊觉自己已经弹奏许久。
      她轻舒了口气,活动了下此刻才觉得酸痛的手指,而后边起身边道,“一不注意就弹了这么久啊。”
      却没料到,她回头时,只见三日月仍是同一姿势靠于门边,烟斗中的烟草已经燃烧殆尽。
      他的头斜斜地靠在门板上,阖着的眼被长长的睫毛打出一层阴影。
      她放轻了脚步靠近,匀称的呼吸声传来。
      ——不知何时,三日月已经在乐曲的伴奏下进入梦乡。
      她蹲下身子,那精致的面容就近在咫尺。
      就这么盯着看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她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覆上他的头顶。
      “就这么平静多好啊——为何要执着于那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呢。明知真相却不愿面对现实。”
      眼见对方毫无反应,她轻笑了声。“这还是我第一次亲手碰触到三日月呢。平时总是他对我这么做。”
      收回了手,她干脆坐了下来。
      “你很爱笑,总是时刻挂着笑容。而我所知道的三日月却是一次也未曾笑过。但都是一样的啊。”
      她似乎在说给他听,又似乎只是喃喃自语。
      “内心如此苍凉,让人心疼。”
      “心疼……吗。那是不必要的感情。”三日月睁开眼,淡淡地道。
      她也没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一笑。“你确实不需要。”
      她回头,看到那总是殷红晦暗的月光头一次如此平静。他没有为烟斗添上新的烟草,只是随意地把玩起烟斗。
      想了很久之后,她才终于开口。
      “为什么呢。”她望着他的双眼,“让我过来的真正原因。”
      并不只是一期他们对此抱有疑惑,就连她至今仍弄不懂他的举动含义。
      她至今可是仍然记得,那个时候对她露出漂亮笑容说出“讨厌妳”的三日月。
      三日月望向她,很长很长的时间之后,他淡淡开口。
      “妳似乎有事情要告诉我吧。”
      被回避掉了呢。她毫不意外地想着,而后开口。“这个嘛,我得做一下心理准备才行。”
      闻言,三日月“呵”了声。“妳需要?”
      “嗯、需要的。”她自然地点头。
      “这样吗。那我就给妳时间。”三日月说完,两人之间出现了一段寂静。
      七草用手指卷着头发转,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开口。
      “你想听故事吗?”
      关于我的。她这么说道。
      三日月转头望向了她。
      而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有一个人,称我为他的希望之花。”
      他说,只要我仍存在,他就有着希望。
      她望着三日月,轻声开口。
      “他对于生存这件事并没抱有多大的意念,我是他的唯一的光。”
      她的语句虽然看似自傲,但他听得出来,她并没有以此为傲,相反地、她此刻的眼中充满了苍凉与忧伤——如同她的曲子。
      “所以他喜欢筝,我就为他转练了筝。他爱护着我,所以我离开了本家。”
      “我曾经以为能笑就是好事,但后来我发觉有些时候,笑反而是隐藏真正心思的方式。”
      “活着就是希望,但如果是强硬地让自己相信这件事——那太痛苦了。”
      三日月那一直打在烟斗上的手指动作停了下来。
      “三日月,我想去寻找真相。”
      她终于将这句话说出口。
      三日月眯起眼来,那张面上如寒霜般冷冽。
      她没有为此退缩,“我去过允的房间了。”
      “呵?”他冷笑了声。“谁让妳过去的?一期一振?我让他看着妳,没想到他也沉沦进去了吗?”
      她没有注意到三日月这句话的用词,继续认真地道,“我将允的日记给撞落到地上。”
      三日月的双眼如刀,他露出笑容,却带着异常危险的气息。
      烟斗勾住了她的下颚。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笑意,却让人发寒。
      “我明明下了禁制,妳却没有灰飞烟灭?那也无关紧要,我即使现在也是做得到的——让妳消失。”
      “让我去吧,三日月。”她没有丝毫退却。“不要让自己永远活在逃避之中。你也好一期也好鹤丸也好药研也好……几十年的岁月了,已经足够了啊。”
      三日月沉默着看着她,半晌不语。
      她继续道,“相信我,一个月内,我会追查出来的。”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在她以为自己的话题又会被岔开时,三日月的声音幽幽传来。
      “一个月。”
      她惊诧地看着他收回烟斗。
      而后,看着那将目光放回窗外的月色,她缓缓漾起笑容。
      “我一定会做到。”
      三日月哼了声,没有回话。
      思索了一下之后,她又开口。
      “我还有一个——算是建议吗?或是要求?”
      “妳还真敢说。”他淡淡地回道。
      她也没反驳,只是继续开口。“就别再去袭击其他的本丸了吧。一来灵力供给我一人就足够,更何况这样下去时政总会发现的。”
      三日月没有回话,她也不甚在意,只是起身道,“差不多是午饭时间了吧。我要去光忠那儿了。今天弹筝弹得太久,手有点疼,可能会休息个两三天也说不定。”
      他依旧沉默,她也没再说话,转身关上那方的门,便要朝外走去。
      此前,三日月用烟斗拦住了她。
      因为她的步伐极缓,也没因此被绊住。她停下来,朝三日月那仍望着窗外的侧脸望去。
      “我会考虑。”
      闻言,七草朝着他露出笑容,便离开了本殿。
      三日月独自于屋中坐着,许久之后,他才起身去为烟斗添了些烟草,而后拿出一根火柴点燃。
      又是云雾缭绕,许是因此,那月色显得朦胧。

      七草终于将心头的重任解决,脚步轻盈地比平时都还快地走到了烛台切的厨房。
      烛台切一看到她便笑道,“今天看起来特别开心啊,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噢,是好事呢。”她也没隐瞒,“三日月答应让我去找允的下落了。”
      “哈哈、原来是这样……噗!咳咳咳咳咳!”因为一边试喝的缘故,烛台切反应过来时直接被汤给呛着了。
      七草伸出手为他拍了拍背,在烛台切好不容易缓过来后,他一脸不可置信。“妳说了什么了?我怀疑我刚刚产生幻觉。”
      “噢。我说三日月同意让我去找允的下落了。不用瞒着他努力了呢。”
      “是啊,真是太好了……不对,这是什么展开?”槽点太多他不知道从何开始吐槽起!
      “嘛、”歪着头思考半晌之后放弃解释的七草笑得十分漂亮而优雅。“总之就是这样啰。”
      “……”又要糊弄过去了吗!
      一想到每次都会被三两下打发掉,烛台切这次非常认真地放下了手中的碗,用双手搭上她的肩。“请好好说明。”
      “唉呀,有点麻烦呢。”七草依旧笑着。
      “这时候就请不要那么随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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