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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细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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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三日月还是领着她去给出阵而受伤的刀剑们进行了治疗。
果然不出她所料,众人的伤势并不怎么严重。但为了能够汲取灵力,三日月还是照惯例地拿来了那个盆子,依旧是要划开一道伤口才行。
——再怎么说,知道下一刻自己的腕上就要被开一道口子,即使不害怕也是会有些排斥的吧。她边缓下心中那股不适感,边想着。
即使只有一次的经验,但那次的经历却深入人心。
不知不觉间,她的左手悄悄握上了自己另一手手腕。
三日月瞥了她一眼,但并没有说话。
而后,他示意七草坐下来。在七草依着他的意思端坐下之后,他也随之入座。
接着她照着上次的做法伸出手来,但三日月却只是笑望着她,半晌却无动作。
直到她疑惑的目光投向自己,三日月才晃着烟杆笑道,“转过去。”
她一脸困惑地转过身去,而后,她只觉得颈子一凉。
三日月用烟杆挑开了她的发丝,露出那纤细的后颈。
接着他往前倾,以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併起,贴上她颈子那截露出的肌肤。
熟悉的皮革手套的质感与透过手套传来的温度刺激着她的回忆。
——那么温和的动作,让她再次产生了错觉。
她一手抓着自己另一手的袖子,在眸中的情绪差点就要泄漏出来之时,闭上了眼。
他看着少女毫无防备地将自己的后颈交予自己,甚至为了让他方便而垂下头来,那眸中晦暗的红色竟浅了半分,眼底许久不见光亮的月透出一丝清澈的温暖。
一旁看着这一幕的药研很是吃惊,但他努力地将自己的惊讶藏住,不在面上显露一分一毫。
也因三日月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他这边,所以无人发现他的心思。
药研就这么静静观察着这两人。
三日月手上的烟斗还有着烟草燃烧的香气,但自从他进入屋内以来,药研就没看过他将烟斗凑近嘴边。
七草垂着脸,发丝遮盖住了她的表情,但那总是淡然的少女却用手抓皱了自己的衣衫。
虽然极力制止自己将之与过去重合,但在灵力被抽取出来的同时,她的思绪又变得朦胧恍惚。
然后,她耳边居然响起了声音。
“疼吗?”
那么温润声音的主人,那时坐在自己的背后,轻轻地压着她的后颈。
她轻轻摇了摇头,接着便听到后方的人开口。
“以后小心点,若是撞得再大力些,我可就失去妳了。”
蓦地、心底一颤。
太过温柔的回忆,让她几乎就要克制不住自己。
右手传来一阵拉力,那人扯着右手转过了她的身子。
反应不及又还在晕眩当中的她差点就要倒入月色之中,抬眸只见一片模糊间,似乎是那人的脸近在咫尺。
他应该是朝着自己说了什么的,但她无法辨别、也不愿花心思去辨别。
——在脆弱的时候,面前之人却是她心底最为脆弱之处。
闭上眼,她放弃了思考。
“因为他们都只是受了点皮肉伤,所以不用在妳身上制造伤口。”
三日月将她拉回过身为的是要同她说话,但眼看少女那张精致的面容少见地染上毫不隐瞒的真实情感,他停下了话语。
只见少女一脸迷茫中有着压抑,随后豁然开朗似地闭上了眼,接着便倒入他的怀中。
他难得地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虽然如此,但也不过昙花一现。只是一瞬,他便敛了神色,又是那般泰然自若。
他没有推开少女,但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只不过瞥了眼屋内那些刚被七草的灵力治好的刀刃们,然后将目光放到窗外。
七草再次睁眼时,天色已是黄昏。此时窗外正下着濛濛细雨,她坐起身来,头还有些晕眩。
待她好不容易缓过来,却正对上烛台切、山姥切与一期那诡异的目光。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她困惑地笑着问道。
三人面面相觑,张口欲言又止了几番之后,还是烛台切率先开口。
“妳刚刚……是被三日月抱着回来的。”
闻言,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而后恢复如常。
“——真是让人难以捉摸呢。”
换言之,她也不理解三日月的想法。
刚才那个景象真是吓死人了。烛台切回忆着,几个钟头前他们在屋内坐立难安地等着,好不容易等到门被人拉开,映入眼帘的却是被三日月抱着进来的七草。
当他看到七草那无力的手垂落着晃动,那歪在三日月怀中的头低低地被刘海遮盖住,那一瞬他几乎以为少女已经失去了性命。
结果,却见三日月悠悠地走过他们面前,将少女放上了床榻,回头淡淡说了句“照顾好她”之后,便转身离去。
愣神之际,三日月已失了蹤影。
他们这才赶去床前,只听得少女均匀而浅的呼吸声,这才放下心来。
也是到了这时,他们才终于注意到不对劲——
三日月居然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依照平时的经验来看,他应该会对他们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的,但这次却完全对他们视若无睹。
不只如此,更诡异的是……七草,居然是被三日月送回来的——被那个厌恶着人类的三日月送回来的?
到底鹤丸将她带过去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三人苦思半晌,依旧面面相觑。好不容易等到七草醒来,得到的答复却像是没有一般。
甚至从七草方才的表情看来,她对于三日月的这个举动也感到十分诧异。
——所以追根究底,得到的答案还是三日月这个人太难懂嗎?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此揭过,没想到更让他们感到诧异的事情还在后头。
自那天之后,七草将自己的筝搬去了本殿之前,与竹帘之后的三日月也就是几步之遥的距离。
对于这个举动,七草没有多说明些什么,三日月也没有任何表态。
……感情这两人还玩起了打哑谜让众人猜的游戏?烛台切有些郁卒,他身边的山姥切与一期面上的神色也不亚于他。
善于观察的七草理所当然察觉了三人那满腹的疑问与错愕,但她只是在烛台切终于鼓起勇气站到她的面前准备开口时微微一笑,告诉他们自己只有在要弹筝时才会去三日月那边,要他们放心。
这段话弄得三人心情复杂,一方面为之松了口气一方面又因为没得到答案而苦恼。在这样复杂的心境之下,七草已经朝外步出。
直到房门被关上,他们才惊觉自己被糊弄过去了。
她漫步于缘廊上,思索许久之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而后她步下缘廊,欲朝那侧的住屋走去。于此同时,冰凉的水珠落到她的面上。
抬首一看,原是晴朗的天空降下了细细的太阳雨。
而后,视野中的天空被半边的红色给遮盖住。
她轻轻回头,朝着那露出些许无奈神色的一期笑道,“你来帮我撑伞了啊。”
“我如果不跟上,您就会这么淋雨过去的吧?”
“哎呀,挺凉快的不是吗。”她笑得温润漂亮。
一期叹了口气,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她已经将视线收回,继续往前走去。
跟在如云少女的左侧方,那头瀑布般斯润的长发因遮不住而被细小的雨珠打上晶莹如钻的装饰,少女那优雅漂亮的脸朝着右方望着,似乎是在欣赏景色,但他明白本丸之中这萧条的景象并没有什么值得欣赏的。或许是少女特殊的审美观?还是她其实并不是在欣赏景色?这就无从得知了。
恍然之间,一期再次忆起那天与少女初见的场景。彷佛才是昨日的故事,却没想到终有一天他可以放下尖锐的厌恶的情绪,与少女这般和平相处。
两人之间没有言语,就这么平静而缓和地于细雨中缓步前进。
同一时间,于屋内的竹帘之后吞云吐雾的三日月慵懒地靠在垫上,坐在窗边的药研望向窗外,“下雨了。”
“嗯。”三日月舒出一口气,烟雾绕上了屋内顶部的木制梁柱。“挺凉快的不是吗。”
药研惊诧地转头朝那方的三日月望去,却只见竹帘后方隐约可见的剪影,半点看不透他的动作。
在他还震惊于三日月所言之时,只听得对方又开口道。
“时间也差不多了吧。”
药研知道,这是在说她快到了。
他耸了耸肩,并没有想要过多地与少女打交道的意愿,于是也不再在乎方才三日月反常的言行,便朝外走去,很快地消失了人影。
三日月又在竹帘之后待了一阵,而后缓缓起身,将竹帘拉起。
他垂着眼帘的双眸在竹帘完全扬起之后才缓缓睁开,手上挑着烟斗,一刹那室内的画面优美得叫人难以移开目光。只可惜此时屋内仅有他一人。
他缓步走到侧门边上,而后随意地坐下,倚着窗边朝窗外望去。
细雨濛濛,他眯起眼来,好似能在那不甚清晰的景色当中看到一抹熟悉的人影,但一晃眼却只是云烟。
启唇,他将烟斗靠上嘴边,深深吸了口气,而后吐出。
弥漫的烟雾当中看不清月光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