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暗堕之刃与希望之花》糖泫

13、決定

　　七草并没有想等待他回答的意思，因此也就没有了得不到回应的失落。
　　她转身悠然入座，而后是一贯的筝音响起。
　　一期闭目，在紊乱的心绪当中他竟头一次用心地聆听了她的琴声。
　　而且十分不可思议地、从她的筝音当中他竟能寻得那久违的、真正的平静。
　　他没有睁眼，就这么安静地在黑暗的视野之中珍惜着这难得的平静。
　　此刻竟是他与这名少女第一次相处得这样和谐。
　　并且还是在说完如此严肃的事情之后——他以为他会因提起往事而愤怒，或是因她的犀利而不悦，但很奇怪地、他竟没有任何的不快感，有的只是平静，如水的平静——如同她的眸子。
　　然后他没有再继续思考下去，就这样端坐着聆听少女的琴声。
　　直到一曲罢了，余音当中，他听到少女开口。
　　“……若我说，我想去探查真相，你会如何？”
　　难得的问句，而不是她一贯的“告知”。一期有些诧异。
　　他睁眼望向少女，只见少女的双眼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筝弦，手仍停留在半空中仿佛方才说话的并不是她一般。
　　一期思索着，而后在少女终于看向他时，缓缓开口。“您觉得……我该如何？”
　　并不回答，而是反问。
　　看着少女的反应，他忽地就觉得自己心中那层对她筑起的高墙正在倒塌。
　　她在困惑。
　　一期十分笃定。
　　虽然面上不显，但他却从少女散发出的气息当中感知到了。
　　困惑着、迷惘着、焦虑着、怜惜着，竟是一般人都会有的情绪。
　　原来她也不过是一介凡人，她也会迷惘也会焦虑，也会因为他也不清楚的原因而困惑。
　　少女偏头，目光终于从他面上离开。
　　“我觉得吗……”她的语调特别缓慢，如同咀嚼着品尝着什么一般。“该生气——还是该不悦呢？总之，会阻止的吧。”
　　他垂下眼，刘海遮盖住他的面容，使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您觉得我该阻止？”
　　“嗯、也不是这么说。”七草的手指轻抚着筝，淡淡地说着。“我当然不希望你阻止，但我觉得你会阻止——虽然即使如此，我也会遵循我的想法去行动。”
　　“那确实是您的作风呢。”他在心底叹了口气。“然而，您又为何觉得我会这样做？”
　　“因为是你，这个本丸的一期一振。”
　　七草终于不再绕圈子，手指优雅地指向他，目光是如此肯定。
　　一期闻言一愣，就在愣神之时便听到七草继续道，“若是正常的一期，我也许就不会这么想了——不，也不该说你不正常。但为了维护弟弟们，你选择迎合三日月——”
　　话还没说完，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猛地传来。
　　她只觉得背部磕上了墙，后脑因作用力大力地撞上墙，自己的双手腕也被死死捏住压上墙，再睁眼时眼前场景已截然不同。
　　只见一期的眼中迸出一缕猩红，面色冷若冰霜。他双手紧紧钳制着她，似是有满腔怒意却半字未言。
　　七草有一瞬是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压迫，但那也只是一瞬。此刻象是要拧断她手腕的这个男人，虽然仍旧充斥着满满的怒气，但却没有任何的杀气参杂其中。
　　七草平静地看着他，他也沉默地盯着眼前的少女。
　　两人相对无话，半晌之后一期垂下头叹了口气，抓着她腕的手也放松下来。
　　七草坐直了身子，瞥了眼被掐得通红的手腕，也没多说什么。
　　“您真的是，有时候会让人非常地想要杀死您。”
　　“哎呀，居然招人恨到这个地步吗？”七草笑着回应。
　　……果真没有办法治得了她吗？
　　“真好奇您以前的刀刃是怎么忍受您这样的性格。”他脱口道。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死寂沉重。
　　在不知多久之后，一期才听到少女开口。
　　“我不是审神者。”
　　一期看到眼前的少女露出笑容，那个笑容显得有些苦涩。
　　“……真好奇与您相处的那些刀刃是怎么忍受您这样的性格。”一期仿佛是方才没说过这话一般，自然地转换了其中的词汇。
　　七草笑道，“我家的一期可从来没需要用忍受这个词汇来形容自己。”
　　一期挑眉，“您怎么确定？”
　　“嗯、”她用手指轻触着自己的下颚，头轻轻地斜向一边，发丝垂落在她的面上。“只是感觉吧。但我自认直觉挺准的呢。”
　　——这倒是真的。一期想到每次她开口就戳中自己的心事，有时候甚至巴不得能让她永远闭嘴，对于七草所言就只有认同的份了。
　　他叹了口气，旋即将话题拉回正轨。
　　“我不会阻止您的行动，但也不会给予您任何帮助或指引——即使您被他人察觉、让三日月知晓了，我也会当作全然不知。”
　　他望着少女的眼，平静得有些冷。
　　“我会做一名称职的旁观者。您接下来的行动是成是败——都与我无关。”
　　七草少见地哼笑了声，但就连那听起来不带感情的笑声也如此悦耳得沁人心脾。
　　“还真是无情啊。就跟对待江雪他们一样吗？”
　　他没有回话。
　　这太过尖锐的问题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听着，现在竟已习惯了她言辞的犀利。
　　——甚至该说，有些让他折服。
　　要让年纪尚幼、尚能称作“少女”的七草这般洞察人心、总能一语道破他掩藏了多时的事情，虽是狼狈，但也让他不禁为此感到叹服。
　　她很像三日月，不论优雅的举止、出众的外貌，亦或是无人奈何得了的个性、敏锐的眼光。
　　她也丝毫不同于三日月。光是她那隐约察觉得到的，爱护着刀剑、甚至能为此牺牲些什么的于他而言太过伟大的思想就与三日月完全不同。
　　因此他头一次开始好奇了少女的出身，也问出了心里所想问的。
　　“您是出身何处？”
　　只见少女在听了他的问题之后，少见地沉默了。
　　在他以为这个问题不会得到答覆时，少女却开口了。
　　“我家是个不怎么让人开心的地方。母亲……该说是丧心病狂吗？总之是个让人愉快不起来的存在。然而母亲的势力太过强大，也没人敢说三道四——更不用提刀剑们了。”
　　那简直是毫无人性。他看到她沉着脸这么说。
　　关于这一点她并没有详细说起，只是随意地带了过去。
　　“说说我家的一期一振吧。怎么说呢，一期对我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他看着她的笑容恢复如同往常那般。
　　“他不顾母亲的阻拦，不论何时总是陪伴在我的身侧寸步不离。不论是什么时候，我只要一睁眼他就会在我身边，是个让人非常安心的存在啊。”
　　闻言，一期的内心猛然震动。
　　——让“一期一振”不顾弟弟们，无时无刻陪伴在一个人的身边？
　　一期知道她不是会说谎的人，更何况她对他也没有说谎的理由。但他还是不敢置信。
　　要做到能让七草无时无刻能看到自己，“一期一振”不可能有多余的时间陪在弟弟们身边。但这对于他而言根本是颠覆了自己对自己的认知。
　　纵使每个本丸的刀刃都有少许的差异，但毕竟都是同样的存在。不论发展如何、他们都能理解另一个自己变成这样的理由。
　　但对于七草本丸的一期一振他却象是听到一个自己毫无所知的人的故事。
　　一期一振，也就是他自己，最重视的绝对是弟弟们。
　　——除非，这个人对自己而言比弟弟们更为重要。
　　重要到能够放弃自己的生命、毁灭天地也在所不惜的地步，才有可能将一个人置于比弟弟们更高的地位。
　　他突然之间明白过来，但在他想看看少女说到那振一期时的表情之时，他却听到她的话锋一转。
　　“可惜了，直到我临走前还是没看到三日月的笑容。”
　　那一句话仿佛呢喃一般，带着遗憾带着沧桑，还有着无奈和满满的温柔。
　　——如水的星光并未察觉地面上仰望着她的人，而是将全部的心用双手捧上给予了月。
　　他一定是知道的，但他还是选择继续默默地不着痕迹地陪在那于他而言最耀眼最灿烂的星光身边。
　　执迷不悟的不可自拔的，依旧选择了永远看不明白自己心思的星光。
　　这样让人觉得悲哀到可笑的并不只是那位“一期一振”而已。他忽然就想起了自己遗忘许久的、鹤丸暗堕得如此严重的原因。
　　看着眼前听自己说话说到一半突然陷入沉思的一期，七草停下了话语。
　　她也不在意他想到了什么、为什么想得这么入神，总之完美回避了一期原本的“她出身何处”这个问题就好了。
　　也不是想隐瞒，只是真的并不怎么想提起。那既然一期让自己忽悠过去了真是再完美不过的事不是吗？
　　达成自己的目的，也就是告知这个被派来监督自己行动的人自己要做什么并得到对方的默许、又排除了说起让自己不愉快的话题，七草的心情可说是万分美丽。
　　而一期发现自己的问题被七草绕过去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