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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昔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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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就这么紧蹙着眉立于原地。
而七草也不遑多让,手尖碰在门板上,大有着“你不说我就真的要开门了”的意思。
他觉得自己再这样跟她僵持下去,最后的结果只会是察觉气息不对的三日月走出来查看,然后七草微笑着悠悠问出那个问题。
——后果会如何,他可真的不知道。
正因为设想不出后果,他不能接受自己去做出超乎自己所能预料的事情。
本丸里有个无法捉摸的三日月已经够他头疼了。
眼看七草没有动作的意思,一期只得败下阵来,只手覆住双眼深吸了口气后,再放下手来,他神色淡漠地看向七草。
“我告诉您吧。先回您的房间去。”
“唉呀。这是在命令我吗?”七草笑问,但其实并没有任何想得到回答的意思,说完之后她便离开门板,朝一期走去。
一期待她走到自己身前,才侧过身子让她先行。
七草瞥了他一眼,神色有些说不清,而后她缓步往前走去。
待两人回到七草住处后,七草随手拿起其中一罐摆在架上的色彩斑斓的小点心瓶,便转身坐到自己的床上。
她没有着急着询问,一期也没有仓促地开口。
他头一次默默地走到七草跟前,坐在那平常都是烛台切或山姥切坐着的位置上,定定地看着七草。
不知过了多久,一期才缓缓张开口。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具体到底是多久以前,他已经不记得了。
在那遥远的时空中,一名女孩模糊的身影随着他的回忆而逐渐清晰起来。
一期眯起眼来,似是要看清那历史中的女孩的面容。
女孩是他们的审神者,就任时年方十一。
并不是哪家大家的子代,女孩只是偶然在现世被狐之助找到的、灵力颇为充分的人类。
女孩的懵懂纯真,曾经照亮这个本丸。
那时的本丸曾经非常温暖,仿佛包覆着一层的软黄色。
稚嫩的女孩对就象是自己哥哥、身高又与自己相仿的药研特别依赖,因此常年都让药研担任自己的近侍,后来即使她长大了,这似乎也成了她的习惯,因此近侍这个位置也从来没有其他人取代过。
陪伴在女孩身边的,还有身为第二部队长的三日月。
或许是三日月那随性的温和性格吧,女孩对三日月更多的是撒娇,后来也常常看到女孩跑去三日月的住处。
久之,看着爱撒娇的女孩成长为稳重却又开朗的少女的三日月将心交了出去。
随后不久,他们的审神者即将迎接十七岁生日。
很巧合地、少女的生日与三日月的国宝纪念日只相隔一日。
在为少女庆祝完生日后,少女曾经跟一期说,她隔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三日月。
一期还记得,那时的少女面露忐忑,显得十分不安。
隔天,少女就失蹤了。
那一日阴雨濛濛,不是畅快淋漓的大雨也不是晴朗的好天气,而是下着让人压抑阴郁的、说大不大说小又不小的雨。
听闻这个消息的三日月一不留神将手中那他当作是至宝般珍惜的少女赠予他的那枝如夜色的琉璃发簪摔落在地上,发簪应声而断。
药研发疯似地找寻着少女的下落,甚至跑回现世去打听她的消息,但平时不论什么资料都能到手得特别快的药研却怎么也找不到少女行蹤的蛛丝马迹。
最后,他们只能将这件事上报给时政,让时政来帮忙寻找审神者的下落。
就这样在寻找当中,时间逐渐流逝。到了时政规定的审神者搜查年限时,他们才恍然惊觉,十年的时间竟然就这么一瞬即逝。
本该回收给时政、将有关这个本丸这名少女的记忆洗去,交给下一个审神者管理的本丸,这时被日渐沉默的三日月一举掌控。
他还记得,那日的三日月轻巧地起身,手就这么似是随意地一抬,由三日月为中心瞬间爆出一阵冲击波。
本丸竟然瞬间被结界覆盖住。
他被三日月的举动给震慑,正想开口询问,却见那本该有着明亮月色的眸子中出现了猩红色。
月明明是笑着的,却显得没有温度。
“不该轻信的呢,人类这种东西。”
他看着三日月这么说着,看着从三日月身后步出的药研与鹤丸,他突然之间就毛骨悚然——
——居然在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药研与鹤丸已经被三日月收服了?
而且,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三日月蕴藏着如此强大的力量能设下能覆盖一整个本丸的结界仍游刃有余?
他这才发觉,他一点都不理解三日月,也没有去了解审神者失蹤后的药研的内心。
让他更加意外的,是暗堕程度几乎等同他们两人的鹤丸。
药研与三日月他都还能知道原因,但鹤丸为何会如他们一般暗堕得如此严重一直是他心中的疑问。
往后,因为被结界遮盖,时政查找不到他们,也就无法进行回收。
原本江雪他们打算通知狐之助,但他们才赫然发觉——三日月不只遮住了时政的视线,也限制了他们的行动。
那个结界,竟然只有透过三日月才能够进出。
或许是早就设想到了他们会有所行动,但被同伴毫无预警地防备着,不得不说他们还是不太愉快的。
而在三日月的带领下,为了维持自身活动所需的灵力,他们开始攻打外界审神者的本丸。
说到这里,一期抬起眼望向七草,却见七草神色平和如常,竟无半分异样。
就在他有些诧异有些奇怪时,他听到七草轻声道。“你们不曾去了解她呢。”
一样不是问句,但这次却让他暗自心惊。
他说不上自己惊的原因为何,或许是因为七草的洞察力,或许是别的什么,但他竟不敢去承认。
——害怕去承认了,会捅破什么维持平衡的事物。
“你们有去过她的房间吗?”
“……不,那个房间被三日月独立设置了结界,我们谁也无法靠近。”
“那么三日月有去过吗?”
“……并没有。”
七草淡淡“喔”了声,手指顺着发丝滑落。
“也就是说,你们并没有真正去了解过她呢。”
居然又重复了一次。一期总感觉自己的头又久违地疼了起来。
“为什么突然问这些。”为了不让七草再继续纠结在那个话题上,一期难得地开口提出疑问。
七草的双手撑在床边,发丝被她的手胡乱地压在掌与床之间,显得有些凌乱,但这样的情况下,少女的神色却如秋叶般稳而美丽,竟让这凌乱给她添上几丝优雅。
她定定看着他,随后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那方的筝前。
她伸出手指随意地一拢,筝音响起。
余音回荡,七草的声音融入在其中。
“……就是很好奇,怎么样的过去会让那么高傲的男人变得这样玩世不恭。”
一期知道她在说的是三日月。
玩世不恭?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形容词用在三日月身上。
不过也是了吧。
他回忆起三日月那慵懒的模样,以及嘴角总挂着的角度……那不就是玩世不恭吗?
“那么在您看来,三日月该是什么样子?”
脑袋还在思考着,他的嘴却先一步将未加思索过的话语说出。
这却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疑惑之一。
少女与三日月十分熟悉,这是她不曾掩饰过的过去。他与过去那个三日月相处已经是十分久远的过去,久远得他都忘了的过去。所以他也会好奇——过去的三日月,到底是什么样子?
却没想这个问题却让七草陷入很长一段的沉默。
一期就这么看着少女静静面对着自己,面上竟没有一丝笑容,这个表情让他想起了他第一天来到这里时发生的事情。
然后,他看到少女的手指一动,又是一声弦音回荡。
“……什么样子呢。”
仿佛喃喃自语一般,她的声音特别轻,几乎就要让他忽略。
“外人都说他强大而自我,但我看来嘛……”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
一直静观少女面色的一期,竟在少女那总淡然自在的面上看见了一丝惆怅。
“以前总希望他能笑呢。但若是笑起来是这般模样,倒也罢了。”
不知为何,那从筝弦上发出的余音仍在的单音听来有些苍凉。
看着少女又一次陷入沉默,他以为话题就到此结束,然而在很久之后,他却又听见少女的声音如风掠过。
“我不知道真正的他该是什么样子。”
他抬眸看着她,不知是不是阳光只斜照到她的半脸,他竟觉得少女的面色苍白。
“……于我而言,我所看到的他,实在太片面。”
一期没有回覆。
或者该说,他不知该如何回覆。
他低下头,心底仿佛压上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总觉得喘不过气。
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而觉得不快?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得到答案的失望吧。一期只得这么找一个随意的借口糊弄自己。
否则他觉得,自己会有所动摇。
想到这里,他已经不敢再继续深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