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耳边珰》杨州曼

8、拜秦相 寡人欲拜子

　　会盟之后，嬴氏宗族最有作为者齐聚秦宫，秦侯嬴放坐在殿前石阶上眺远，嬴安、嬴汲、嬴舞阳及嬴复坐在第二级台阶上各自出神。

　　嬴放手掌交握，清了清嗓子：“闭关之后大秦要务为何，寡人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嬴安拍拍手：“不过是老祖宗的办法，重农桑募兵士，有机可乘开关东进，要是没有机会就韬光养晦。”
　　嬴舞阳挠挠头：“哥，臣不知道。”
　　嬴汲道：“臣赞同嬴安的法子。”
　　嬴放点点头，视线依旧望着前方：“嗯，子瞻自从会盟之后沉默了许多。”
　　嬴安讽刺道：“嬴复一张利口惯会说大话，自然是要少说几句，不然闪了舌头我秦国岂不是痛失能臣。”
　　此话一出，嬴汲嬴舞阳都哈哈笑，嬴复也笑，嬴放也笑，少年秦侯附身拍了拍嬴复肩头，问道：“说说？”
　　嬴复轻声道：“变法。”

　　嬴放来了兴致，追问道：“如何变？”
　　嬴复还未说，嬴安抢先道：“你这话真是叫人匪夷所思，变法变谁的法，变祖宗的法，你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你还嫌你祸害秦国的不够多么，河西一地拱手相让，又答应吴钩的要求叫秦侯迎娶晋女，一条断脊之犬你还有何面目在此狺狺狂吠？”
　　嬴放推推有些激动的嬴安，劝道：“嗳，不要如此侮辱子瞻，听听无妨。”
　　嬴安拂掉嬴放的手，站起来冷笑道：“秦侯愿听他信口雌黄，臣不愿，臣还有要事要看，臣告退。”

　　嬴汲见状也起身告辞，嬴舞阳看看面若寒霜的嬴放也起身来，他拉拉嬴安，拽拽嬴汲终究一个也没有拦下来，他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又挠挠头坐到了嬴放身边，他恶狠狠地对嬴复说：“我是看我兄长的面子才留下来，要不是兄长在此处听你信口雌黄，我早就把你从这里踹下去了。”
　　嬴放忍俊不禁，他拍拍嬴舞阳脸蛋，笑道：“你呀，寡人的傻弟弟啊。”
　　嬴复也笑：“那臣不说了，说完了恐怕上将军真要把在下踹下去了。”
　　嬴放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但说无妨。”

　　嬴复舔了舔嘴唇：“重农，抑商，以农为首业，商为末业，奖耕织、奖垦荒、踏实务农者免除徭役赋税，粮草铜铁矿不准商人经手，可行否？”
　　嬴放沉吟良久，半晌才开口：“可行，但农田皆为公卿所有，即使如此但最终有多少粮食能进国库也未可知。”
　　嬴复点点头：“所以，此法施行前必要废除井田制。”
　　嬴放蹙起眉头，这次沉默的更久，倒是嬴舞阳坐不住了，他抬手就给赢复一拳，骂道：“你净出馊主意，废了井田制谁还为嬴氏卖命？”
　　嬴放笑道：“你既然敢提废除井田制，想必早有取代之法？”
　　嬴复捂着被打的发麻的胳膊，强笑道：“是啊，军功法，杀敌者凭敌人之耳领赏，功大者可受爵但不封地，由国家为他们发放俸禄，如此他们不必再效力于公卿做门客，而是对君上俯首称臣。”
　　嬴放咬咬唇，沉声道：“如此做可是与秦国公室为敌。”
　　嬴复亦沉声道：“臣一死有何惧？”
　　嬴放问道：“可有成法？”
　　嬴复摇摇头：“还在思忖。”
　　嬴放点点头，他拍了拍嬴舞阳肩头嘱咐道：“今日之事你不可与嬴安嬴汲说起，明白吗？”
　　嬴舞阳“哼”了一声，他又打了嬴复肩头一拳，恶狠狠道：“这是看在兄长的面子，不然我就把你的头给拧下来。”
　　嬴放挥挥手：“去吧，记好了。”
　　嬴舞阳瞪了一眼嬴复，愤愤不平的告辞，嬴放看着他走远了这才将视线收回来：“打疼子瞻了吧，舞阳那小子鲁莽，子瞻莫要挂怀，寡人替舞阳向子瞻赔个不是。”
　　嬴复捂着肩膀摇摇脑袋：“不碍事。”
　　嬴放抬手搂住嬴复，低头轻声亲昵道：“寡人欲拜子瞻为相国，子瞻敢不敢应？”
　　嬴复也轻声道：“敢，但恐由我任相国难以服众。”
　　嬴放收拢手指捏捏嬴复肩头，少年抬头远眺，似笑非笑道：“他们连寡人都不服，又如何服你。”
　　嬴复也笑：“是啊，难呀。”
　　嬴放起身：“你也去吧，要快写出成法，哦对了，寡人已将嬴骅生前所居的相国府买了下来，此时想必已经打扫干净了，搬进去吧相国。”
　　嬴复一怔，又听嬴放说道：“你我是族亲，论起来寡人还要叫嬴骅一声公叔，公叔一事是父侯错了，寡人替父侯赔个不是，会盟之事子瞻所受屈辱燕淮也同寡人说了，秦国积弱不能为子瞻撑腰，寡人要给子瞻赔个不是，但寡人也许你一事，从今往后子瞻再为秦使别国，必有我大秦甲士相随。”
　　嬴复心口一股暖流窜过，他跪伏在地：“天下只有含冤的臣子，没有含冤的天子，君上不必自责，嬴复愿为我大秦千秋大业披肝沥胆，死而后已。”

　　秦相国府，是只存在于燕淮口中的地方，他曾为嬴复讲过相国府如何美轮美奂，嬴复也曾在脑袋里头想过，但此时真到此处，嬴复才知昔年父亲权势如何煊赫，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长桥卧波，复道行空，嬴复身临其中，看的有些痴了。

　　“此处便是有风堂，从前相爷便是在此处理政事。”燕淮带着嬴复转转，“公子请看，殿中的水塘引的是活水，夏日里此处荷花满塘十分好看。”
　　“嗯。”嬴复在软垫上跪坐，手指拂过木案点点头。
　　“家奴们臣也替公子买来了。”燕淮说道。
　　“嗯，将他们带在这来，我同他们嘱咐几句话。”嬴复在案上摊开竹简，头也不抬。

　　燕淮行事一向雷厉风行，嬴复吩咐下来后便立即将人点齐带来了有风堂，他吩咐这些人低头站好，回道：“二十人都在此处。”
　　嬴复头也不抬，注意力全在书简上，他清清嗓子说道：“你们不是奴隶，在此应事管你们吃住，应用之物皆有相府发放，每半年发你们铜钱一贯，你们可以成家，可以省亲，若不想再做即刻拿钱走人便是，明白么？”
　　众人一听还有如此好事登时跪在地上高喊些好话，有一道声音格外耳熟，嬴复抬头去寻，看见那人后嬴复大喊一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