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小孩子 那我要是告 ...
-
为秦侯指婚,在明面上看去只不过是晋相的一家之言,但嬴复清楚,吴钩的话不似开玩笑,接受晋相的提议与否,是晋国止戈与否的关键。
吴钩白日颐指气使的模样,分明没打算给赢复留下一个周旋的余地,秦侯答应娶晋女留下一个细作在秦王室,那么皆大欢喜,若是秦侯不娶晋女,晋国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倘若卷土重来,秦国打不起了。
无奈何,国家疲敝,只能做小伏低任人鱼肉,弱国那有邦交。
嬴复思这想那,心乱如麻。
“嬴复。”吴钩入了秦帐。
“先生深夜来此,如何称呼,是晋相还是五师兄?”嬴复被唤回神,他甩甩脑袋将双手悬在炭盆上烤火,目不斜视。
“随你罢。”吴钩自顾自坐下,“秦弱小至此,晋国稍有重整旗鼓之意,秦侯便胆战心惊,国君且如此,秦廷之上如何岂不是一目了然,你何苦为如此一国下山。”
“五师兄,莫问崖为何一意伐秦,晋公好杀人,若晋破秦国那秦国百姓如何?”嬴复搓搓手掌。
“伐秦是天意,强晋,是师尊对如今乱世最好的安排。”吴钩闭上了眼睛。
“对乱世最好的安排就是将秦人斩尽杀绝?”嬴复不解,“秦人的命便不是命了么?”
“牺牲一国而成全百余年安定,有何不妥?”吴钩温声道。
“这非是等价交换。”嬴复低声。
“强晋灭秦,本是我名垂青史的一笔,但你偏偏横加阻拦,我真想就在此地杀了你。”吴钩咬开颗红枣。
“明日盟书签立一切就尘埃落定了。”嬴复笑道,“如今齐楚两国已经知道晋国有灭一国的能力,他们也知道了晋国并非战无不胜,齐楚两国不会再坐山观虎斗了,他们会处处掣肘晋国,相国若是一意孤行伐秦,那么我保证先灭国的是晋国。”
“倘若你死了呢?”吴钩冷笑道。
“我的确怕死,也会死,但绝不会死在此处。”嬴复坦然道,“我若死在此处或者死在归秦路上,姬子阳与屈差不免兔死孤悲,晋国失信于天下,不会再有国愿意同晋国交好,那时晋国四面受敌,纵使晋国强大又能支撑多久?”
“你是要与我为敌?”吴钩屈起手指头来叩叩桌案。
“师弟不敢,但请师兄余生赐教。”嬴复难得强硬起来。
吴钩叹口气,他拍拍手,秦帐立时为人掀起,黑衣蒙面的刺客执剑杀向了嬴复,就在电光火石间有另外一把剑伸出,撞偏了刺客的剑锋,燕淮不多言,同刺客缠斗在一处,嬴复突然笑了,吴钩也笑,吴钩揩去眼角笑出来的泪:“原来你也存了杀我的心思。”
嬴复也笑:“师弟一向怕死,不防着师兄的动作,师弟睡不安生。”
吴钩问道:“那人是谁,我观他剑术不弱。”
嬴复回道:“燕淮,一个刺客。”
吴钩点点头:“晋国行王道,尊天子而攘诸侯,秦国如何胜?”
嬴复道:“晋国兴于公卿亦必亡于公卿,师兄信否,晋国李姬之乱后晋无公族,连年征伐,军政大权尽在六卿之手,晋国智氏已无力约束,晋国亡国之相已现。”
吴钩脸色一冷:“你将此话告诉我,就不惧我回国禀报晋公?”
嬴复笑的眉眼弯弯:“不怕,晋相尽管去,晋国之忧你我心中皆清楚,否则你为何一意征伐,穷兵黩武,吴钩,你心中因何恐惧,你我皆清楚,否则你怎会夜访在下,冒险置我于死地?”
吴钩沉默不言。
咚!一声闷响,胜负已分,吴钩所派的刺客被燕淮踹在地上奄奄一息,燕淮将晋剑扎在吴钩面前,而他手中的秦剑则搭上了吴钩的肩膀,距吴钩的脖颈也不过一指宽,燕淮问道:“杀了?”
嬴复摇摇头:“不必。”
燕淮收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晋相。”
“公子,为什么要告诉他晋国之忧?”燕淮抱剑问道。
“打草惊蛇。”嬴复低头摆弄桌上的红枣,“晋国国土只有那么大,六卿总想多拿一些,我多拿一些你少拿一些,谈不拢就打,打来打去总要出事情,不如聚拢兵力征伐别国,募的粮还能抽出来养自己的府兵,何乐而不为呢,所以吴钩才会顺应六卿敲定了‘以战养战’的国策,从前他们无往不利是因为各国国君忌惮他们所谓的无敌传言,但如今大秦守住了函谷关,打破了晋军极力鼓吹的无敌传言,六卿势必相互推诿,更加的貌合神离,恰逢此时吴钩明白了我已看穿了晋国的弱处,他会怎么做?”
“处置六卿?”燕淮挠挠头。
“嗯,或许会,或许不会,但有这个念头不是最好么,做英雄不如造时势,我太了解吴钩了,好谋无决,小气量,这件事被我提起后会成为他消散不去的心病。”嬴复打个哈欠睡眼朦胧。
“这便是公子常说的阳谋?”燕淮恍然大悟。
“自然,乏了。”嬴复伏在案上闭起眼睛来。
“那公子去榻上睡吧。”燕淮小声道。
“他这么一闹还能睡几个时辰,我伏一会就可。”嬴复摆摆手。
“会盟结束,子瞻可又救了秦国一次。”姬子阳道。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心事落地,嬴复的语气都轻松了起来。
“不如先生来助齐国?”姬子阳倏然道。
“或许?”嬴复玩笑道。
“秦国那些公室能容子瞻么?”姬子阳问道。
“或许。”嬴复依旧如此道。
“上次同子瞻闲聊的时候,似乎子瞻对白鹤子很有兴趣?”姬子阳驻足。
“是,只是不知能否有幸见他一面。”嬴复笑道。
“或许。”姬子阳现学现卖。
“少君好诙谐。”嬴复苦着脸似笑非笑。
“他呀在我们齐国可是了不得的人,人人皆称他是遨游九天的鹤。”姬子阳拍拍嬴复后背,“不过他得罪了齐公,飞的再高的鹤也会折断翅膀,对么?”
“得罪了齐公,为何事?”嬴复的声音有一丝上扬。
“你猜一猜?”姬子阳眨眨眼,他敏锐的捕捉到了嬴复语气的变化。
“猜不到。”嬴复诚实的摇摇头。
“那我要是告诉了你,你是不是又欠了我一个人情?”姬子阳别过头,小嘴唇撅的能挂个油壶。
“......”嬴复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