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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别梦寒 我要好好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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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国都,临淄城,齐王宫。
“齐公,少君回来了。”齐侍通报。
“齐公。”姬子阳入殿,笑如春风,声似银铃。
“寡人的甜水,寡人甚念卿。”吕和起身相迎,自然握住少年的手掌牵他同榻,“如何,出去游玩一趟,心情可好了?”
“不好,见不得齐公游玩也不畅快。”姬子阳卧在榻上伸个懒腰,“观齐公忧心忡忡,似有难事,叫臣猜一猜,可是廷上公卿七嘴八舌,惹的齐公不悦了?”
“寡人今日才觉得称卿为甜水不妥,应当是心肝。”吕和刮刮姬子阳鼻尖,调笑道,“是有些不悦,今日秦使入齐求援,公卿们为亲晋抗晋争论不休,寡人心烦呐,只不过目下甜水回来了,寡人就不烦了!”
“齐公作何打算?”姬子阳盘膝坐在榻上,笑道,“嗯,出兵。”
“哈哈哈哈,卿甚聪慧,寡人正有此意啊,寡人思来想去还是出兵的好,弱秦是要弱的,但不能是此时,让晋公那老匹夫得逞,不妥。”吕和握住少年手掌轻捏。
“齐公深谋远虑,子阳佩服,齐公治下之齐国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姬子阳反手握住吕和手掌,恭维道。
“秦使,若齐出兵助秦,秦如何报?”吕和和颜悦色道。
“齐若出兵助秦,秦愿割十五城予齐,以修齐秦之好。”嬴复垂眸道。
“秦十五城有晋阻隔,即使予之,无法治之,无用。”齐相田野对嬴复所言嗤之以鼻。
“是啊秦使,我齐军出粮出力,秦仅献远在天边的十五城,不妥吧?”吕和笑道。
“齐公欲要何物,秦必倾国库予之。”嬴复悄然攥紧拳头。
“秦使,齐伐晋所耗钱粮于退晋后由秦国按齐所用送至齐国,另,秦矿所出铜铁亦要供给齐国一年,你看怎样。”姬子阳截断田野话头,说道。
“好,甚好,少君所言甚是,远在天边的十五城确不如近在眼前的钱粮,少君甚知寡人心思。”吕和捻须问道,“秦使,如何?”
“自然应允,但请齐公即日出兵,秦国再拖不得。”嬴复恳求道。
“先生,我可是言而有信,先生不会食言而肥吧?”姬子阳笑道。
“怎敢,少君对秦有大恩,来日赴秦国时嬴复必出百里相迎,今日廷上有劳少君解围。”嬴复谦卑道。
“齐国公卿皆是贪利之徒,贪小利,无远瞻,如先生一般聪慧者不多,先生在秦何职啊?”姬子阳远眺去,状似无意问道。
“嬴复在秦只为客卿。”嬴复回道。
“嬴骅后人秦侯尚且能用,秦侯气度非凡,但齐公若知秦侯所派使臣竟是叛臣之后会作何感想,对秦之盟约是否又该重新考量?”姬子阳背对嬴复,似笑非笑道。
“公子......”嬴复欲言又止。
“放心,此事不会同旁人提及。”姬子阳回过身来抬手点点嬴复,笑道,“是我旧时一位故人曾提起先生,那时觉得有趣,是个妙人,就记下了。”
“诚惶诚恐。”嬴复作揖。
“嗳先生,如今我可是拿住了你的把柄,在你离齐之前我可是要好好想想怎么用这‘把柄’。”姬子阳抬手拍拍嬴复胸膛,“先生惧否?”
“公子有意,嬴复必奉陪到底。”嬴复爽朗回复。
“今日便不留你了,大事已定,先生睡个安生觉吧。”姬子阳同嬴复擦肩而过,抬手轻轻拍过他肩膀。
“如此说来姬子阳也并非常人。”燕淮听了嬴复所言,感慨道。
“聪慧,于政事有见解,又善解齐公心意,确实非是常人,原以为是媚君之徒,不曾想其于人情世故中游刃有余。”嬴复肃然,“确是我小瞧他了。”
“想来也是,若按齐国市井间流传的那般,能与香侯一较高下的人又怎会是寻常人。”燕淮笃定道。
“似乎他与香侯是旧相识了,对他的事要再上心些,香侯失踪与他必有关系。”嬴复吩咐道。
“嗯,公子,咱们何时返秦?”燕淮问道。
“暂缓几日吧,姬子阳不会轻易叫我离开齐国的,我同他势必还要有一场较量。”嬴复有些头大,姬子阳那人着实是妖了些,他的确招架的颇为吃力。
“好。”燕淮答应着。
“终于能睡一个安生觉了。”嬴复苦笑道。
自嬴复入齐以来,白日奔走于怜秦公卿堂上赔笑奉礼,入夜则邀请齐国各位公子饮宴,说尽奉承好话,受尽冷嘲热讽,如一条雨中仿徨之犬。
他每日盼着的便是能大睡一场,但真当有了这一日,他却又睡不下了。
嬴复心中全被苦涩酸楚占据,诸侯卑秦百般欺凌,他为嬴氏宗族子尚且如此,久驻列国的秦使是何境遇,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嬴复辗转反侧,连连叹息。
必须求变,嬴复盯着屋中香炉出神。
齐国之行更坚定了嬴复心中所想,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将亡,穷就要挨打,因循守旧就是自取灭亡,要想不挨打,要想有尊严,要想秦人昂首于列国中唯有求变,祖宗之法不足是,必须变法,就算粉身碎骨也再所不辞。
嬴复立在庭院中昂首看月,倏然想起自己下山前也是看了一夜的月亮,他摇摇头苦笑,他虽不信命,但造化弄人。
“你要下山?”
“是,大师兄,秦国有难嬴复不能视若无睹。”嬴复跪在庭中。
“七师弟,你是莫问崖下一任崖主,身负再寻七子,教导七子的重任,你怎能下山。”
“三师兄,家父身受不白之冤,此时若救下秦国,正是嬴复为家父沉冤昭雪的天赐良机!”嬴复急切道。
“不到时候,你不该此时下山,此时下山便打乱了五师兄的谋算,莫问崖十数年来筹谋将毁于一旦。”
“什么?”嬴复愕然。
“晋国伐秦为五师弟促成,你此时下山算什么,同门相争么,莫问崖从无此先例。”
“二师兄,你是说。”嬴复瘫软在地,喃喃道,“你是说,秦国该亡么?”
“天数。”
“你此时下山莫问崖不会再助你,甚至还会妨你,秦天数如此,你又何苦投身乱局。”莫问四郎赵明空摩挲手中白玉,温声道。
“那是一国!”嬴复声音有些抖。
“这是最好的安排。”赵明空闭起双眼,劝道,“回去吧,向师兄们认个错,好生修行。”
“那是一国的人命!”嬴复失控地咆哮道,“这就是莫问崖所说的,但行好事么!”
“行好事,有时会牺牲一些人或者物,但我们不会错。”赵明空嘴角微翘。
“我不信,我一定要下山去!”嬴复起身怒气冲冲的往外走。
“我们六人分别授你武学、兵法、三易、纵横诸学,是叫你同室操戈么?”赵明空依旧在笑,
“不是......”嬴复低头。
“昨日我同你众师兄商议过了,你可以下山去,但不再是莫问门人,对你亦有惩戒。”赵明空轻声道。
“嬴复领罚。”嬴复攥紧拳头,倔强道。
“即使永失所爱亦在所不惜?”赵明空轻飘飘问道。